中隊派來的車子是一輛紅色的依維柯中巴車,平時用來搶險救援。除了駕駛員、龔排長和我們七個新兵,還有四班長。
在新訓期間我和四班長沒有太多接觸,只知道他和龔排長一樣,對我們新兵比較溫和。四班長姓汪,已經有了七年的兵齡,在中隊和支隊都特別受器重。在接下來的中隊生活中,我分到了他的二班,和他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他就被調到了新成立的特勤二大隊,後來赴德國參加特種車輛培訓,回來後越來越受到部隊重視。
在我的整個軍旅生涯中,汪班長和龔排長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不僅是他們對我格外關照,更重要的是他們值得讓所有人欽佩的品格。
四中隊位於城東,車子一路由北駛去,差不多一個小時後,終於看到了二環東路邊的一棟紅色營房。
營房前是一處小院,大小隻適合車輛掉頭和出入。四層的營房,一樓是車庫,停著各型消防車輛。穿過車庫過道,後院是一塊籃球場,左首是健身房和食堂,右首靠牆位置連通營房的是一座五層的訓練塔。
寢室在二樓,四個戰鬥班,各班仍是門對門的兩個寢室,每個寢室裡四面牆角各一張木床,中間是一張桌子,每人一把座椅和一個抽屜。我和汪班長住在二班靠大門的那邊寢室。
中隊的作息時間和新兵連時差不多,早上六點起床,出操半小時後,開始整理內務衛生到七點半早飯,飯後擦拭車輛器材,然後換迷彩服訓練到十一點半午飯,午休到下午兩點,繼續訓練到五點半晚飯,晚飯後學習或休息,九點半集合點名、檢查車輛器材,洗漱完畢十點準時熄燈。
消防部隊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都處於戰備執勤狀態,周末和節假日每班最多兩名人員,可以在早飯到晚飯間請假外出,其他人員自由休息。
中隊的飯菜,早飯不再只是饅頭稀飯,包子、油條、豆漿等應有盡有,午飯和晚飯雖然還是四菜一湯,但製作精細、菜類繁多,味道比起新兵連的超級大鍋菜更是香了很多。每逢周末、節假日,都會加餐到一二十個菜,只是處於戰備喝酒限量。
新兵的中隊生活比起老兵來,還是會稍微苦一點,早晚體能訓練、單雙杠練習,各種專業訓練都要盡快追上老兵。但打罵責罰現象,卻再也沒有了,你的表現好與壞,只會決定你在部隊受歡迎的程度。
消防是一門對技術要求、心理要求和體能要求較高的行業,所以訓練時格外嚴格。近百種繁多的訓練科目,幾乎都是以秒計算成績,你每快一秒,各種火災撲滅和搶險救援就會更為理想。嚴格的訓練既能保證自身安全,更能保證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訓練科目主要有三類,地面作業、高空作業和業務理論學習。
地面作業體能方面有百米衝刺、一萬米跑、各種負重長短跑、徒手救人、兩米五障礙板和獨木橋等百米障礙;裝備操作方面有消防戰鬥服著裝、空氣呼吸器、切割器、防毒防化著裝等等;滅火操方面有各種水帶操、百米梯次進攻操、多層建築滅火操、四百米疏散物資操、單乾線兩出水、雙乾線三出水、打水打泡沫打乾粉等等;搶險救援方面有地震、坍塌、水上救援等等。
高空作業包括各種邊角、落水管道、吊繩等的攀升,二節拉梯上三樓,掛鉤梯上四樓,兩人徒手翻窗上五樓,撐杆走壁,劃繩自救,跳樓自救等等。
業務理論學習則是熟記轄區內數千處地下、地上水樁,
各種火災控制、撲滅和搶險救援等等的理論知識。 比如地面作業中的甩水帶,為了防止各水帶相互纏繞,甩出的水帶限定在寬度一米五之內,不準超出;水帶與水帶、水帶與分水器等的連接,速度限定在零點幾秒左右;原地著裝,包括安全帽、上衣、安全腰帶、褲子、褲帶、消防靴這六件,限定15秒穿戴整齊;掛鉤梯分解動作上二樓,從踏上梯子到二樓,限定一秒完成;兩人二節拉梯上三樓,從訓練塔前三十米外立正狀態,到搶起梯子其中一人登上三樓,限定十秒;掛鉤梯單人上四樓,同樣從訓練塔前三十米外立正狀態,到搶起梯子上到四樓二十八秒完成。
大多訓練科目,都是由分解動作,逐步到整體連貫完成。任何一個錯誤或無效動作,都會導致不能達標。支隊作訓科每季度按照訓練大綱,對所有訓練人員進行考核,新兵的考核要求比老兵適當放寬,對於成績嚴重落後的中隊,進行通報批評。
我們七個新兵在汪班長的帶領下,先從最基礎、最緊要的訓練開始,經過三個多月的急訓階段,才勉強適應戰備執勤的需要。那段日子裡,因為甩水帶和收水帶,手掌上全是水泡;爬梯子時,小腿面上碰撞的全是傷疤,有時輕輕一碰,痛得忍不住流淚。
訓練雖然艱苦而乏味,但時不時的搶險救援和火警出動,也能增添許多新意。
當時的C城支隊,剛剛在九八年初,率先向社會作出“有警必出,有災必救,有險必搶,熱情服務”的莊嚴承諾,以致公安部消防局提出了“支隊學C城,總隊學天津”的口號。後來“消防法”由此改編,全國消防部隊不再局限於滅火,一切社會上需要的搶險救援、為民服務通通出動。
實際上,消防部隊如果僅僅是火警出動的話,根本不能體現出更大的價值。我們每接到十次火災報警,最多有一兩次是真正的火災,多數情況是我們還沒有到達現場,火災已經被現場人員撲滅。而搶險救援和為民服務就不同,車禍現場、毒氣泄露、打撈屍體、跳樓輕生者,市民們把鑰匙鎖在家裡開不了門、小區停水、龐大的馬蜂窩等等這些,都需要一支專業力量去處置。
而火警出動時,從拉響警鈴到第一輛車駛出大門,最快是夏季白天限定三十秒內;最慢是冬季夜裡,限定一分鍾內。沒有特殊原因,所有人員必須在五分鍾內到達轄區內任意火災現場。
和所有戰友一樣,每次聽到劇烈的火警鈴聲拉響,我都忍不住得激動。大家無論在洗澡、訓練還是蹲廁所,都會拚命衝向車庫,最快速度著裝登車,然後在車頂的警報呼嘯聲中駛向目的地,去履行自己的使命。
對於搶險救援和火警出動,支隊戰備科會不定時進行檢查。例如,為民服務時,除了電話回訪,還會安排人員模擬服務場景,檢查出勤人員到達現場的時間、服務流程和態度,以及會不會接受錢物饋贈。而火警出動,戰備科有時悄悄等在中隊門外,發出火警指示,然後考核出警速度;還有時直接等在轄區內某一賓館幾樓層, 檢查我們的到場速度和到場反應。
對於支隊的檢查,印象中最深的是警務科的黃科長,他每次一人一車,悄悄進入電話班拉響警報,然後全中隊集合起來查驗人員在位情況,在我們保持集合時,他一人到處溜達,細細檢查內務衛生。
雖說按規定中隊每半月一次衛生大掃除,但黃科長不管這些,圖書室、會議室、娛樂室、甚至三樓客房,他溜達到哪裡檢查到哪裡,稍不合格,他就一臉陰雲。
那時的我,在訓練方面一直處於落後狀態,汪班長總是在空閑時耐心地幫我訓練,讓我各項成績總能趕上大家。或許是出於感激,為了給汪班長多爭口氣,休息時我總是一個人悄悄出沒於日常不打掃的地方,細致地清理衛生。
黃科長每次來我們中隊檢查完,臉色多半不會轉陰,在一次支隊大會上他公開表揚:“四中隊的衛生,全支隊沒人能比。他們會議室裡推開每張桌子,地板上居然沒有一絲印子;他們幾個月不用的客房牆面,擦的像鏡子一樣乾淨;甚至頭天剛下過雨,我第二天去了卻在他們健身房的玻璃門上,摸不出半點灰塵……”
我們中隊長是個不大管事的人,不知道什麽原因,工作上一直有點消極。那天他開會回來,向龔排長提起這事,說龔排長工作抓得比較細。龔排長似乎猜到了是我,找汪班長私下裡表揚了我。
我知道,自己沒有太多優點,如果非要說,那就是做事認真,一絲不苟。經我手的事情,雖然速度可能會慢點,但一定盡善盡美、細致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