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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巧言:余波》第28章 替代之人
  2023年8月28日。

  嵇叔夜撥通了遠在府城的金不換的手機號碼。

  “喂,我就很好奇,你這被限制自由,倒是不限制你打電話,玩電腦。”金不換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端傳了出來,“我看了你戰績了,你昨天還上線匹配了,怎麽著,今天晚上一起組隊來幾局?”

  “你把若雨師叔的東西給了遲非晚了?”嵇叔夜沒有理會金不換的調侃,而是直奔主題。

  “又不是手寫的原版,也不是複印件,只是機打的文字罷了…”金不換的語氣似乎滿不在乎,但在字裡行間,充斥著一股莫名的冷冽,“我老師的東西,誰想要就給他唄,但是老話說吃了要給我吐出來,那麽看了之後,最少也要給我留下一對招子…”

  “你認為遲非晚是直接轉交,還是會先自己打開,看到當年故事的一部分真相,然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割裂現實、理想、良知和理智?”

  “釋魚的隱患,從來不在於除貪和對內調查,而罪在將來…”

  “老師知道,師伯們都知道…”嵇叔夜輕輕歎了一口氣。

  “所以,哪怕背負罪孽,我也不辜負我老師義無反顧回國,把故事留下來,所付出的代價。”

  “哥啊,你說我老師和你老師,他們在最初的時候,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啊?我好奇很多年了,但再也沒有機會,去問老師了。”嵇叔夜倚在二樓的窗邊,舉著電話思緒萬千,而他的目光,則落在了樓下,那院落之外,那些來來往往的有些神經過敏的便衣們,和那些穿著製服正在觀察著自己所在房屋的人們…

  “若雨老師一直說,我養父就像他的親生哥哥一樣。”

  “這樣啊,真是好啊…”

  …

  在影視劇裡面,有這樣一種演員,被稱為“替身演員”。他們是一些代替影視劇裡面原演員表演某些特殊的、高難度的動作和技能的特殊演員。

  因為有些演員和明星不能勝任一些劇烈、危險、有特殊技藝的表演動作。而替身演員的選擇,則是選聘具有影視劇所需要的特殊技能的人員擔任,代替某一演員完成規定的故事情節裡面的動作。

  舉一個例子,導演想塑造一個會琴棋書畫的翩翩公子,但是演員不會彈琴。

  怎麽辦?

  兩種方法。

  第一種,假彈,雙手隨便摸琴就可以,和假唱異曲同工,後期加真正的音樂就可以。不過,除非是鏡頭視角拉遠,或者不拍手的動作,否則專業人士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在糊弄了事。

  第二種,替身,選擇有彈琴技能的替身演員完成動作拍攝,穿著同樣服飾但不拍攝臉部,或者僅僅隻拍攝手部。

  這就是替身演員。當然,縱觀影視劇發展史,武打動作選聘替身演員,佔據了極大的比例,除了那些有著真功夫的武打明星們。

  替身演員一般分為“文替”、“武替”、“光替”、“裸替”和“手替”五類。

  而其中文替、武替是數量最多的,手替因為鏡頭少的緣故,數量並不多;光替是為了幫主演調試燈光角度;至於裸替,僅僅是一些特殊情節才可能會出現。

  文替,是文戲替身的意思,因為大牌明星的片酬特別高,只要露臉就是錢。所以為了節約拍攝成本,會找一些體型相等的替身演員,來拍攝一些不露臉的戲碼。比如遠景,比如背影之類的。這樣既省錢,也可以加快拍攝進度。

  武替,

顧名思義就是武術替身,若主演不是動作演員,但影視劇中有大量搏鬥或是飛車追逐的場景,因此就需要武術替身演員完成。由於危險性大、技術要求高,因此酬勞普遍比較高。  “遲檢察官,你說我要是把事辦完了,不用困死在府城的話,我是不是可以去橫店,當一個替身啊?”

  王空流手裡捧著一杯裝著冰塊的冷萃咖啡,眼神奇怪的看著此時此刻坐在自己對面的遲非晚。

  遲非晚的狀態不是睡眠不好,而是就像好幾天沒有睡覺一樣,雙眼中布滿血絲,瞳孔中的目光都有些遲鈍。最引人注目的是,遲非晚的眼圈並不是休息不好的那種發黑發灰的眼袋,而是像熊貓的眼眶一樣,覆蓋了整隻眼睛,那紅褐色的眼圈之中,麻木的目光給人一種歇斯底裡的錯覺。

  “你說什麽?”遲非晚似乎沒有聽清。

  “哥們你這個眼睛,我看得真是似曾相識…沒什麽,就閑聊唄,反正今天是你約我出來的。”王空流慵懶的靠著沙發,目光在咖啡店裡面不斷地循環巡視,若是看到了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那麽目光就多逗留幾秒,而王空流的狀態好像並沒有過多關注於遲非晚今天的目的,“好奇心害死貓,古人誠不欺吾輩。”

  “替身究竟是什麽?”遲非晚發問道。

  “哦,這個就要從什麽石鬼面、隕石、神奇小弓箭的故事來說起了…”王空流故意停頓了幾秒,想在遲非晚的臉上看出一些表情的變化,但是那紅褐色的病態眼圈,讓遲非晚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有些陰森,令王空流很不舒服。

  於是王空流繼續說道,“好啦,不開玩笑了,不過我剛說的那幾個是動漫梗…估計這個冒險動漫你也根本沒看過。替身嘛,就是文替武替唄,我剛才不是還說了,想去橫店當動作替身,畢竟我會玩刀,也會些許拳腳。”

  “大人物們,會有替身,他們的作用,是替本人承擔外界傷害和風險。”遲非晚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像是釋魚這種接觸機密的部門,應該管控嚴格,知道一些事情的人越少越好,為什麽裡面也有人有替身?而且,作為保密部門,不涉及到拋頭露面…這不合情理。”

  “釋魚…他們的故事沒人會講給我聽,而我也不敢有一字入耳。你從哪裡聽…看到的?遲檢察官,你真勇。”王空流皺了皺眉頭,給遲非晚豎起來大拇指,“都在咖啡店了,要不我也給你買杯冷萃?說來奇怪,我認識的人,我認識的人他們認識的人,好像都很喜歡類似的苦咖啡,越苦越好。您不來點?”

  “為什麽,當年…”遲非晚扭頭觀察了一下周圍並沒有什麽顧客,繼續看向已經想溜之大吉坐立不安的王空流,“會有一個專門管理替身的部門?而釋魚,僅僅是他們成員被派遣的其中一個去處?”

  “姓遲的,你特喵…啊呸!被王鳳遊那廝傳染了…你特麽不要跟我說這些個…我跟你說啊,替身,就是替代別人的人。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替身要與正主身形、外形相似,甚至聲音、行為等相仿,並且要做到惟妙惟肖、以假亂真。然後替身代替正主做事,甚至承受風險。”王阿橘站起身走到遲非晚的身邊,俯下身子,對遲非晚說了最後一句話,便拿起咖啡,轉身就走。

  而遲非晚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最後一句話。

  “別特麽把我一個小老百姓拉進你們的麻煩裡,不然我什麽都做得出來…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共用一個身份,完全可以做到,最為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

  晚上九點半到家的王阿橘,已經洗漱完畢,靠著淋浴衝刷著一整日的疲倦,和渾身的酸痛。

  “啊嘞,說起來,金不換給我找的八角籠,租金我找誰報銷啊…”

  王阿橘眯著眼睛,在自己的席夢思上面放置好了電腦折疊桌,轉身去書桌上去取盒子裡那被細心放置的筆記本電腦。

  在轉身的同時,似乎是本能的動作。

  王阿橘甩手擲出了三枚銅幣。

  在半空中不斷翻滾著落下。

  …

  陳言荒收到了一份禮物,是一個姓林的教授通過快遞,郵寄給自己的。

  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台老式的收音機,還有一卷沒有任何標識的錄音帶。

  這個知名大學的地質學教授,曾經因為睡眠問題和長時間的神經衰弱,來陳言荒被囚禁的精神研究院裡求診問藥。

  而自己主治醫生提供的那些粉紅色的安眠藥片,不僅拯救了林教授,也讓長期被噩夢籠罩的陳言荒得以喘息。

  陳言荒是被人送入精神病院的,原因就是在某一天陳言荒遭受到了極大的恐懼,而產生了心理崩塌,甚至失去了部分記憶。

  而每日在噩夢中醒來,瘋癲大叫的陳言荒。

  不得不進入精神研究院,進行所謂的治療。

  在夢中,一個籠罩在襤褸長袍下的人影,無數次將陳言荒撕碎,而在夢中,陳言荒最為珍重的家人和朋友們,也無數次,被所謂的惡魔或是瘋狂之物,凌虐獻祭…

  與之同時存在的,總會有一面鏡子。

  裡面站立著一個一身黑衣的自己。

  面無表情。

  一動不動。

  如旁觀者般,欣賞著惡夢裡弱小無助的陳言荒…

  …

  陳言荒的確遺忘了許多事情,同時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那些“後盾”和“保護傘”,會在將自己迎接出精神研究院之後,委托遲非晚交給了自己一筆六位數的活動經費,暫時在府城安置。

  然後,再也無法取得聯系…

  直到自己只要想邁出府城一步,就會受到生命威脅,甚至在府城市內都不再安全,那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人,還有一些說著一口夾雜著南方口音的蹩腳普通話的皮膚黝黑的外國人…

  陳言荒迷茫了。

  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而遲非晚亦或是金不換,都和自己保持著距離,哪怕他們曾經救過自己的性命,也像是被迫出手一般。

  而那些已經無法想起的記憶,大概會徹底成為一個謎團。

  不過。

  陳言荒還記得自己曾經的朋友、兄弟、同僚——那個名為蘇巧言的男人。

  不過最後一次得到的關於蘇巧言的消息。

  大概是2014年或者2015年的某一天,蘇巧言回國之後,因傷病在沿海的一家醫院裡面去世。

  而那家醫院,在蘇巧言逝世的當天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

  至於為什麽會在今天想起蘇巧言,那是因為當林教授的禮物送達之後,陳言荒在電話裡表達了感謝,在言語中又談起了自己恐怖的夢境。

  比如來自大熊星座的詭異生物。

  而林教授饒有興致的告訴了陳言荒,一個名為王空流的到來男人,也同樣在最近一段時日,因為寫作的緣故,收集資料,結果被這外國的傳說詭談引發了一系列的噩夢,並深入其中。

  當今天陳言荒去府城市政府遲非晚的臨時辦公室,拿到了林教授的快遞之後,遲非晚那紅褐色的眼圈以及滿眼的血絲也是令陳言荒心中一驚。而遲非晚將快遞給了陳言荒之後,便不再理會陳言荒的問候,而是有些神經質一般坐在電腦前面,自言自語,胡亂呢喃。

  雖然那些亂七八糟無法聯系到一起的詞語令人心煩意亂,但是陳言荒還是從遲非晚的口中聽到了兩個牽動了陳言荒腦海深處的名字。

  蘇巧言。

  謝家燕。

  …

  陳言荒似乎記得蘇巧言生前一直有著一個特殊的愛好、嗜好,或者說是癖好。

  那就是收集一些很古怪的東西。

  那些事物總會囊括歷史學、民俗學、天文學、生物學、地質學,而且全部都會伴隨著當地人口中的一些神秘古老的傳說。

  即使那是虛構的,蘇巧言依舊樂此不疲。

  “好可惜啊,在被關進精神研究院之前,那些消散的記憶,已經把蘇巧言的模樣也一並從自己的腦海裡抹除了…蘇巧言作為自己的好友,一定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陳言荒如此想著。

  在陳言荒的記憶裡面,從小英語成績不好的蘇巧言,曾經破天荒的拿出過一張錄音唱片,在一間大屋子裡面,給自己和一些面容模糊的人們,用唱片機外放著。

  裡面的聲音,大概是一個可能是人類的聲音,語氣平淡而穩重,像是很有修養並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但是那一口流利的英文發音之中,夾雜著一種無數次在陳言荒噩夢裡出現的被詛咒的嗡嗡聲,就好像那個人類的聲音,其實是由什麽蟲子模仿出來的一般。

  而在那一天,蘇巧言還偷偷摸摸的往櫃子裡塞著什麽檔案袋。當周圍關系要好且好奇心旺盛的同伴,過去搶過了蘇巧言手裡的東西,並打開,陳言荒和大家才發現那是一些英文書寫的文字抄本。

  蘇巧言告訴大家雖然他英文不好,但那是他在未來陷入絕境時,可以依靠的手段之一,這是他千辛萬苦在外面尋覓而來,以防萬一用來求助力量的外文資料。

  一個面容模糊的人詢問蘇巧言是否知道這些英文的意思,蘇巧言表示並不知曉。那個人又問蘇巧言為何會相信虛無縹緲的東西,又或者那些文字抄本只是別人的騙局。

  蘇巧言沉默了很久,說出了自己的推論,那就是在場的這些人,可能會在某一個時間,被這個世界拋棄。

  “你我在他人眼裡都是罪人,罪在將來。”

  蘇巧言如此說道。

  而那英文文本的內容並非什麽勢力的糾葛,或是財富的地址,也不是什麽文書合同,更不是大人物的把柄,而是一些透著一種隱晦的詭秘。

  蘇巧言收起來抄本,繼續為大家播放著那個神秘的唱片。其實抄本裡面還夾著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塊黑色的石頭,石頭上雕刻著古老的象形文字。

  而唱片裡的那段聲音,令人記憶深刻,無法忘記。

  但又根本無法理解裡面講述的是一些什麽東西,什麽人,什麽文化的傳承。

  那是一陣昆蟲振翅的嗡嗡聲,伴隨著一些無法辨識的聲音,還有一個語氣言談極為文雅的男性人類聲音。

  “…冷原之人的禮物…從那些黑暗之源到那些星空之淵,從那些星空之淵到那些黑暗之源…對那不可言說其名諱的他的讚美。永遠是對他們的讚美…”

  “…走下縞瑪瑙石階…汝教會吾等奇跡……用夜之翼超越星空之外…在邊緣那黑暗的以太裡轉動…”

  “…走出去到人類之中去,找到那些道路…偉大的信使。而他將會換上人類的外貌,那蠟質的面具還有那掩藏的長袍…”

  當唱片的播放結束,這個世界上最為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在陳言荒緩過神來的時候,他驚恐的發現,偌大的房間裡面,只剩下了自己與蘇巧言兩個人。周圍那些剛才還在說笑打鬧的人們,如水蒸氣一般,徹底蒸發,無影無蹤。

  而蘇巧言也並沒有拿著什麽檔案袋和文字抄本,那台唱片機僅僅是一個裝飾物被放置在了房間的角落。

  當陳言荒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時,那抄本和照片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的手中!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陳言荒的一場幻覺。

  在記憶裡的那天,面目模糊的蘇巧言站在陳言荒的面前,而他的身後,是一整面放置照片的牆壁。

  而每張照片的下面。

  都標注的生卒年月。

  …

  一想到這些,陳言荒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其實陳言荒自己也在奇怪,為什麽會因為噩夢,而想起蘇巧言的存在,一想起蘇巧言,自己的記憶卻更加混亂起來。

  於是,略微平複下心情的陳言荒擺放好了林教授送來的禮物,懷著一點點發自內心的恐懼和猶豫,按下了收音機的播放鍵——直覺告訴陳言荒,這注定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憧憬正義,可是正義遲到了…我祈求神明,可是無人應答…所以啊,我認為這世界上總有一些惡魔或是瘋狂之物,能滿足我的欲望…我叫蘇巧言,我回來了…”

  當陳言荒驚訝於林教授為什麽會給自己郵寄蘇巧言的錄音帶時,陳言荒突然寒毛乍起,因為不知為何,陳言荒回憶起之前和林教授通話道謝時——林教授那一邊,那惡魔似的微弱嗡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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