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20日
艾伯特丶N丶威爾馬斯,這是我昨晚從林教授口中得到的名字,他生前是馬薩諸塞州的一名文學課講師,壽終正寢。
林教授發給我的那些照片資料就是他親自拍攝的,全是他在1929年對於近一年多以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夢魘,留下的記錄。裡面有他收集的報紙、雜志,還有他親自整理的筆記,為了就是留下記錄,記錄曾經發生在佛蒙特州的一件令人血液凍結的故事。雖然這件事在第二十張照片裡面,艾伯特的筆記裡,聲明是令人窒息的事件,願意終其一生去遺忘,但是考慮到他的那位筆友,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經歷的世上最淒慘的故事,艾伯特最終還是決定讓這件事在世界的進程中留下毫不起眼,但刻骨的一筆。
今天是20號,周日,八月份還有十一天,再加上九月份一整個月,我去做某件事的準備時間真的是不多了…
我的願望就是可以在十一月結束之前,把小說的大概思路寫下來,然後12月份一整個月去整理、補充、修改,最後在來年把它發到網上。
索幸今天工作的時候,顧客是比較少的,於是我在上班的時候成功摸魚,先是詢問了幾個依舊在我聯系名單裡的同學,去詢問那個在我記憶中消失的人,可惜的是,並沒有任何效果,因為我除了身高之外,竟想不起關於他的一切,包括姓名和模樣。所以,這也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在報警這個方面過多考慮的原因。最後,我還是把這件事的原因歸咎於我的記憶因為那種該死的藥劑,出現了問題。
我準備下個周末去醫院檢查一番,在此之前,還是繼續上班,順便研究一下小說的題材。
第二十張照片上的文字相當之多,昨晚我就把它從電腦發送到了手機裡面,裡面詳細的記錄了整件事的起始原因…
艾伯特丶N丶威爾馬斯與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相識於1928年的春天,準確的說兩人並沒有見面,而是已經57歲的亨利寫了一封信。當時的艾伯特極力在各大報紙上聲明,佛蒙特州的傳說只是當地印第安人的臆想,外星生物是不存在的。於是,祖祖輩輩居住在佛蒙特州的亨利寫了一封信,意圖告訴艾伯特,世界並不會如他所想。
值得一提的是,在地球上無論哪一個地區,只要是春天,那麽北鬥七星都會是四季中最明亮的三個月,更直接說,春季,是大熊星座最明亮的時候。
艾伯特對於亨利的評價相當之高,滿篇詞匯都充斥著對亨利的讚美和惋惜,稱亨利作為一名隱居者,家族最後的守護者,品德高尚、極為聰明。筆記裡還介紹了,亨利在佛蒙特州大學裡任教,精通民俗學、人類學、天文學、數學、生物學。
在這個故事的最開始,艾伯特是不相信有外星生物存在的,但是直到亨利開始從自己的家裡寄出一些實物證據,這才讓艾伯特開始懷疑起來,而整件事件也如懸疑案件一般,開始撲朔迷離起來,衝擊著艾伯特的認知。因為亨利所講述的東西,令人震驚地與當地某些古老的美洲神話神話,包括那些最為瘋狂的印第安人神話,相當吻合。
最開始的信中,亨利先是告訴了艾伯特,自己見過那些粉紅色的長著蝙蝠翅膀的直立螃蟹,而且也見過那些節肢在泥土上留下的痕跡,也同時聽到過那些類似蜜蜂翅膀振動的蜂鳴之音,亨利並為此用留聲機錄製了一張唱片。
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在信中聲明,
自己可以確定這個世界上的確生存著一些非人類的高智慧生物,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一直注視著人類的發展。而且他認識了一個人,如果這個人既不是騙子,也不是精神病患者的話,那麽或許如他所言,他正在為那些來自天空之外的生物們“服務”——收集人類社會的情報。這個突然良心發現的“間諜”告訴了亨利許多事情的真相,包括佛蒙特州數以百計的背叛人類群體間諜活動,最後,這個可憐的人,被恐懼威脅了數年的人,自殺了。 艾伯特在筆記中繼續總結,根據他當時自己收集的情報,以及亨利的信件,這種長相奇特的外星生物不僅可以飛,還可以飛入太空!這是何等令人震驚的事情!高空!大氣層!宇宙的真空!這些生物的軀體已經進化到在宇宙之間活動的地步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句話,大概就是艾伯特用顫抖的手,複述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我看了看,自第二十張照片開始,到目前的第二十五張照片,都是艾伯特自己總結的筆記,包括回憶艾伯特的信件。具艾伯特所說,那些信件,在他那場佛蒙特州的某處山間小樓的逃亡之旅之後,就遺失了很多。而自己對於亨利這位朋友的記憶也徹底戛然而止,因為自己或許從未見過這位佛蒙特州學識淵博的學者。考慮到紙質的筆記,可能會隨著時間的變化、人為、意外等各種原因,變得破舊、模糊甚至遺失,艾伯特在自己的筆記中也寫到,為了讓其他人記住曾經有過一名叫做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的學者,艾伯特決定在自己整理完這些資料之後,用照相機,把它們拍成膠片,保留在這個世界之上。
在這幾頁,或是用“幾張”的量詞來訴說的記錄裡面,總有一些俚語或者“方言”?令我很是頭疼,就算是求助於電腦網絡裡的在線翻譯,我還是解讀地有些雲裡霧裡。但是起碼我了解到,這些外星生物假如真的存在,它們還是可以被殺死的,冷兵器、熱武器都可以,所以關於這種軀體竟然能飛躍宇宙,還是很令人震驚的…
為什麽我會說“震驚”?
難道我已經在內心中接受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生物?
我不明白自己此時此刻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又或者自己是一種怎樣的狀態,我其實更願意相信自己是為了寫小說收集素材,而變得更加瘋癲了起來。
艾伯特說亨利聲稱,雖然這種生物只是為了在地球上尋找礦產,而且並不願意與人類過多接觸,因為它們覺得人類是非常低端的生物。這種生物可以輕易征服地球,如果它們被殺死,那麽就會有很多很多隻從天空之外飛來報復。然而它們對於人類來說也並不是完全無害的,凡事靠近它們,偷窺過它們秘密的人,都會人間蒸發甚至留下殘破不堪的屍體,即使遠在千裡之外,如果它們認為一個人類所擁有的智慧是它們所感興趣的,它們就會強製性的把那個學者帶離地球,至於去哪裡,無人知曉。如果說這種來自大熊星座的生物,會綁架人類,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那麽其實還有一件值得考慮的事情,它們會帶走那些它們感興趣的人類徹底離開地球,進入宇宙,但是它們自身就擁有“肉身”飛躍太空的能力,那麽那些被帶走的人類們,如何進入太空?
亨利在信中還向艾伯特提到,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這些外星生物的威脅,因為在古老的東方,有一句俚語,“好奇之心會害死貓”,正是因為亨利發現了這些生物的存在,開始偷偷的研究它們,發掘這些東西的秘密。尤其是亨利趁著那些“螃蟹”離開之後,他把這些生物祭祀或者是研究的一塊黑色的大石頭搬回家之後,亨利就發現自己似乎被盯上了,每天早上出門,總會發現自己這座已經延續六代人的祖宅的外面有著一些詭異的痕跡,就是大型節肢動物的足跡。亨利知道自己惹禍了,但是好奇心更是讓他留下了那塊石頭,並研究它,然而上面只有一些已經磨損到模糊不清的象形文字而已。
亨利還發現,他居住的那座建於山中的城鎮裡面,許多昔日的鄰居們開始變得古怪起來,用異樣的眼神在遠處盯著他。亨利判斷,這十幾個人,大概就是那些大熊星座生物的“間諜”,他們作為人類去幫外星人做事,而所做之事,就是把亨利和這個村鎮,甚至這個世界隔離開來。
為了尋求辦法,為了更深一步探索這些生物的秘密,亨利在信中提到,要把那張錄音的唱片,和那塊偷來的黑色石頭,給艾伯特郵寄到他的學校裡面。
亨利想處理完一切事務後,也在完全破譯那塊石頭上的象形文字之後,就離開佛蒙特州,搬到加利福尼亞州去和他的兒子團聚。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亨利還特意開車去了附近的一個較大的城鎮,購買了十幾條凶猛的獵犬,索性這些外星生物在行動方面並不迅速,它們的翅膀只是為了星際飛翔而服務,在地球上想像一隻老鷹一般狩獵獵物是根本做不到的。
艾伯特在這一大段筆跡的最後寫到,“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對《死靈之書》感興趣,想要了解那些被稱為神明,卻只是褻瀆整個世界的東西。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的愛好,與那本書相聯系的人,都會擁有厄運。幸好亨利並沒有正面提出想要借閱我們大學圖書館裡鎖在機關之內的那本書,不過沒有看過《死靈之書》,也並未給可憐的亨利帶來好運。
…
我揉了揉肚子,目光暫時離開電腦的屏幕,長時間的全神貫注讓我的眼神有些酸痛,幾頁的筆記,字數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多,只是我需要經常輸入一些不懂得字節和短句,在網上進行翻譯,這一系列的操作真的是心力交瘁。
本來白天在奶茶店裡劃水摸魚的時候也在看艾伯特的筆記,不過畢竟我的英語水平有些慘,隻好徹底放棄。
20點30,此時的我打了一個飽嗝,中午是熊有為做的飯,哦,他就是我當調酒師的那個酒吧的老板,也是我們奶茶店老板娘的親生哥哥。中午熊有為燉了一大鍋羊腱子,麻辣的湯汁裡面還放著生菜、白蘿卜、金針菇、豆芽菜,這種麻辣鮮香的口感,讓我連吃了兩大角餅,以至於今晚回家都沒有吃飯。
我站起來,在書架上尋找著還沒喝完的可樂,結果突然想起了,剩下的那三分之一,被我早上上班時,已經帶到了奶茶店,在午飯前就喝完了。
真是失策。
不過想想也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成年人的我喝一些碳酸飲料已經是自由之事,而我總是在自欺欺人的裝作偷偷摸摸,也不知是我早已養成的習慣,還是我也在本能的同意父母的觀點——多喝碳酸飲料對身體有害。
不過當我的眼睛離開電腦屏幕之後,我就在想,我的初衷只是為了我想寫的科幻題材小說尋找靈感,那麽我為何又要如此入迷的去追尋外星生物的存在的真實性?沒準照片的的原主人艾伯特就是一個瘋子,當然也許他沒瘋,只是被已經瘋了的亨利給騙了,他們都研究民俗和歷史,他們或許都只是沉醉在印第安神話那扭曲的故事裡面,然後在佛蒙特州的山林裡面遇見了野獸,就以為那是外星人想要對他們下手。至於那個亨利所說的“間諜”,據說他已經自殺,那麽他真的死了嗎?又或者這個人的存在就是亨利瞎編的。如果說蜂鳴聲,翅膀振動聲,就是外星人模擬人類語言時發出的同時存在的特殊聲音,那麽亨利錄下的聲音也可以是一個人類在蜂巢旁邊說話。最後由此推斷,可能新英格蘭地區或者其他印第安人居住范圍內,那些原住民恐懼蜂類,養蜂的人就被他們說成外星人的附庸,也未嘗沒有可能。
我坐回了椅子上,繼續翻看著圖片,第二十六張和第二十七張照片都是對著照片拍攝的照片拍攝的照片,這麽說的確繞口,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而我似乎也想起了某些事情,比如…《死靈之書》這個東西,我大概是在某個吊兒郎當喜歡喝冷萃的家夥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
我晃了晃腦袋,隨即又將目光和我的注意力重新放回,我本應繼續的事情上面。
首先,應該是亨利給艾伯特郵寄的照片到手了,然後艾伯特用照相機再次拍攝了這些照片,因為我看到了除了照片邊框之外的大概是桌子的平面。最後,就是林教授的好友拍下這些照片之後,由他自己或者林教授再次攝影,這樣才在網絡上發給了我,當做對我寫作事業的支持。
第二十六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塊土地,可能是佛蒙特州山林間的某處,在陽光的照耀下,一處腳印非常的明顯,它的著地面積無法判斷,但是異常的窄——因為那大概是一隻節肢動物的腳印,因為那些鋸齒狀的螯在濕潤的泥土上異常明顯。而第二十七張照片,是一個山洞入口,洞口被一塊正圓形的巨石堵住,而洞口前面的地上,似乎有著一片模糊的印記,我看不清,畢竟這是照片的照片的照片。但是我已經知足了,九十多年的照片還如此清晰,起碼之前的報紙雜志,還是艾伯特的筆記,我幾乎都能再次讀懂它們,真是不容易,而這些照片,也真的是古董了。
艾伯特拍攝時,在這兩張照片上都貼上了同樣的便條。
“footprint.”
足跡。
若是這樣,那麽第二十七張照片就代表了,肯定至少有一隻那種東西,往返出入那個山洞!
第二十八張照片,是在一個山頂上面…這張照片我不太好形容,就像是有人在山頂用石頭擺了一個“陣法”?可能是祭祀活動的遺留。
第二十九張照片,應該就是艾伯特說的,那塊亨利想要郵寄給他的黑色石頭。這張照片一看就是亨利把它偷回家之後才拍攝的,因為我已經看到了石頭後面的書籍還有精美的石刻藝術品。至於黑色石頭上面的象形文字…亨利都說過是模糊的了,他拍照,艾伯特拍照,林教授也拍照,到了我的眼前,真的只是覺得黑色石頭上面有一層灰色的光。
第三十張照片,上面僅僅隻留下了一個單詞。是的,第三十張照片是艾伯特的筆記本,整頁白紙只有幾個字母而已。
“”
褻瀆。
怎麽形容呢,這個詞匯有些讓我內心不安了起來,我突然想起,我似乎有一個我再也想不起來的朋友,跟我提起過一個來自阿拉伯的瘋子,
阿卜杜爾丶阿爾哈茲萊德,那個人親眼見到了從太陽系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最瘋狂的東西,沒準那個人也曾見過這些據印第安人神話所說,來自大熊星座的怪異生物吧。
第三十一張照片到第三十三張,似乎都是山林間的風景照。第三十四張,倒是和第二十六張差不多,是節肢動物的螯足在地面上的痕跡。
至於第三十五張照片,上面用英語寫著“我的朋友埃裡克。”照片裡面是一棟有著閣樓的二層樓,若是加上閣樓,也可以說成三層了。白色房子外是一塊整理的非常好的草坪以及一條由石子圍邊的小路。草坪上有幾隻體型巨大的狗正蹲在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旁邊。這個男人留著一圈胡子茬,我猜,這張照片應該就是艾伯特心心念念的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
林博士給我發來的這個壓縮包,裡面的照片一共是整整四十張照片。而剩下的最後五張照片,也都是艾伯特在筆記本裡屬於自己的記錄,我努力翻譯著其中的意思,求助於網絡上的各種功能,意圖將艾伯特寫下的故事完全收納,並整理成我寫小說的靈感,這種來自外星生物的恐怖,或許可以讓我的小說,在我第一次正式執筆時的寡淡無味之中,留下幾分驚悚的意味。
在這五張照片的筆記之中,艾伯特表示自己並不想拍攝那部分來自於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的信,因為那裡面的內容證實了,那顆黑色石頭上面記載的內容,與艾伯特任職的學校裡面封鎖的《死靈之書》極其相似。亨利在信中反覆提到了一些在遠古時代就存在的神明和生物,那些令人膽寒的名諱。亨利研究了黑色石頭,研究了那個自殺的“間諜”的供詞,研究了佛蒙特州山林間的粉紅色甲殼身影。艾伯特認為亨利已經危險了,這種危險不是來自於那些外星生物的威脅,而是來自於他已經知道的那些知識,那些被詛咒的知識,被褻瀆的知識,被畏懼的知識。艾伯特表示,他在學校,也曾閱讀了一次《死靈之書》,僅僅幾句話的開頭,就能把一個人的靈魂,在瞬間穿越過無可名狀的悠久歲月與維度空間,這只是一種形容,因為在知道了一些人類不該去了解的知識之後,人們會直面生命層次的弱小,最後陷入永久的瘋狂。
這五頁筆記的內容,充斥著艾伯特的恐慌,和他對亨利的擔心。按照這上面的內容,這些照片,應該是艾伯特前往佛蒙特州之前特地拍攝的,為的就是防止丟失。而艾伯特也寫下了他出發前的三種擔憂, 第一種擔憂,是怕亨利死於外星生物之手;第二種擔憂,是害怕亨利知曉了與《死靈之書》相似的一些信息後,變得邪惡而瘋狂;第三種擔憂,與亨利丶溫特沃思丶埃克利無關,因為亨利在信中聲明,這些生物距離地球最近的前哨站位於海王星之外的一個星球,艾伯特希望,若是這類生物真的存在於世上,那麽那顆在海王星之外的新星球最好永遠不會被人類發現。
若是這樣分析,在艾伯特去見亨利之前,他就對於亨利的安全有了相當大的懷疑。尤其是在亨利可以複述與《死靈之書》相似的東西之後,艾伯特應該已經相信,亨利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那種來自天空之外的生物也是真實的。
最後,在我收到的第四十張照片的最後一行,艾伯特最後的話語,突然令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莫名的恐慌從我的脊椎蔓延到了我的心臟、我的大腦。
艾伯特決定利用自己在學術界的聲譽和威望,向社會上的人們提出兩個隱晦的警告。
第一,盡量不要進入佛蒙特州的山林。
第二,在華夏進行研究的人們和旅客,一定不要進入喜馬拉雅山脈。
因為艾伯特斷定,亨利所證明的那種恐怖的生物,與出沒在喜瑪拉雅山脈裡某種可怕的生物,完全是同一種東西…
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比如那天將油紙包遞給我,讓我和陳言荒一起品嘗的金不換…
“這是喜馬拉雅山裡的螃蟹。”
他如此說道。
這個玩笑並不怎麽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