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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巧言:余波》第22章 皆巧言
  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往來行言,心焉數之。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既微且尰,爾勇伊何?為猶將多,爾居徒幾何?

  元代吳師道:“前三章刺聽讒者,後三章刺讒人。”

  …

  2023年7月22日。

  窗外的天空陰沉的要命,半灰半黃,高樓大廈林立之間,王空流幾乎望不見穹頂之上的烏雲。風很疾,從高層的窗戶望下去,綠化帶在無聲的呻吟著,也只是須臾間,瓢潑的大雨從天而降。

  其實起初今天只是小雨而已,而王鳳遊還打過招呼,說今天上午要去函授站谘詢一下成人高考的問題,雨小的時候,他說再等等,過了十分鍾說要出門。然後在王鳳遊從聊天APP上面消失五分鍾之後,暴雨傾盆而至。

  天地之間一幅雨簾,這樣的景色似乎很久沒有仔細地觀賞過了。上次觀賞的時間大概是出現在小學的作文裡吧。

  小學,賞雨。

  初中,淋雨,在雨中打鬧。

  高中,冒著雨跑出去,給自己喜歡的女孩的車座子套上塑料袋。

  大學,足不出戶地玩著電腦遊戲。

  隨著年齡的增長,自己似乎錯過了許多東西,再也沒有用心去看這個世界裡的景色了。

  “啊切!”打了個噴嚏,王空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感冒了嗎?估計是昨晚空調開的時間長了。王空流重新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臉上鬱悶的神情飆到了極致,自己在那個遊戲組隊去屠龍的群裡,備注被改成了——

  “人醜還顏控,沒錢還裝逼。”

  十個字,直接撕裂了王空流最後的一點僥幸心理。嗚嗚嗚,高中女同學們真的太狠了,不要這麽直接暴露俺滴本質好不好?

  這是曾經的聊天群,只是因為幾年前的變故之後,再也沒有人說話了,而王空流自己,也再也找不回曾經的時光了…而自己現在再次找出舊手機,重新登錄帳號,翻看歷史記錄的舉動…

  真的是可憐又可笑。

  苦笑著搖搖頭,王空流看到了納蘭晴雪當年發的幾條信息。

  “孟荀子,你吃麻辣香鍋嗎?”

  “聽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王空流當年的回復很迅速。

  “吃還是不吃!”納蘭晴雪的語氣很是強硬。

  “吃。”秒回。

  “不給!”納蘭晴雪的回答十分果斷。

  “……”王空流覺得自己在群裡說話的結局是十分悲壯的。

  ……

  晚飯後跑步是王空流最近幾個月養成的一個習慣,因為王空流的母親天天指責自己兒子太胖了。胖,王空流承認,但是能不把我和您天天看的青春偶像劇裡的男主角對比嗎?你怎麽不說我醜呢?嗚嗚嗚~

  當然,這是個插曲而已。

  減肥,在大學王空流就已經實行了。

  必須承認,這是個看臉的時代。刨去金錢不談,只要長得帥,就會有人愛,而王空流的宿舍長天天在宿舍裡自暴自棄,嘴裡反反覆複的就一句話——“胖子沒人愛。”

  這個嚴重的問題,必須克服!

  或許瘦一些,顏值就上升了,追求自己的女神的成功幾率就提高了。當然,追求女神什麽的已經成為過去式了,現在年近三十的王空流,

只希望減肥成功之後,相親找一個看得順眼的女孩就好了。  雨在中午已經不下了,但是府城某些街道兩側還是有著大片的積水,王空流默默吐槽著這個自己出生的地方的城市系統的不完善。夜晚是屬於霓虹燈的世界,空氣裡泥土的氣息逐漸被鋼筋水泥的腐朽味衝淡,王空流繞過了那些積水,小跑著,也繞過了十字路口來來往往的一輛車就能站滿整個自行車道的電動三輪車們……

  “嗡——”

  王空流的手機都是靜音狀態,只會出現震動提醒。

  “青天大老爺——遲非晚!!!”

  遲非晚的名字前面加上一個怪異的稱號,就是王空流給遲非晚的備注。

  …

  二十一世紀是信息化的時代,從古至今整理一下思路——口頭傳話、驛站、狼煙、旗語、郵票、傳真、電話、BB機、短信、網絡聊天工具……僅僅是一塊金屬板上的幾個符號、幾道電流,我們就可以將自己想說的話告訴對方,即使咫尺天涯,也可近在咫尺。

  那隻肥胖的企鵝也僅僅是聊天工具的一種。

  聊天群裡只有不到十個的ID,他們無非是因為某個可以操控Q版大頭娃娃去屠龍的遊戲,而相聚在這個群裡。

  當然,如果這樣,或許會很狗血。

  納蘭晴雪有著數個高中死黨,還有幾個從高中閨蜜同學變成的大學同學兼舍友,至於王空流童鞋是美其名曰濫竽充數的存在……

  屠龍嘛,目前還沒有達到那種程度,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等級差距的問題,但是王空流可以大義凜然地說,這僅僅是磨練大家克服困難的毅力。大型網站的遊戲到了後期如果不充一下金錢,就會和其他人的數據差個十萬八千裡,如果是僅僅當做閑暇時間的娛樂,還是可以解決自己遊戲日常生活的。

  聊天群裡特有的投票欄裡,一直有這樣一個問題——你會怎樣對待王孟荀同學?

  選項一,虐待他;選項二,辱罵他;選項三,暴揍他;選項四,以上三項一起來。

  投票結果是,選項四以三票的最高投票額全員通過……

  當然王空流在當年很想投上第四票。

  王空流其實覺得自從高中畢業後,自己的抖M症狀越來越嚴重了。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心上人,還是因為被人把釋魚和自己綁在一根繩子上之後就破罐子破摔了,自己最多不過是一個被秘密培養的在未來給某個大人物當保鏢的護衛而已,為什麽要把自己和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家夥們綁在一起,難道在2013年的時候,他們就預見了自己會團滅,要事先找一個守門人在府城呆著嗎?

  如果是真的…

  王空流突然覺得自己現在這麽倒霉走背字,就不冤,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老話說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大人物們想把自己怎麽樣,那就怎麽樣唄。

  公平這東西。

  起碼要別人看得見才行。如果沒有旁觀者,王空流並不認為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東西,只有做出來,別人看到了,才會給予肯定。要是沒人看到,誰會費勁呢。

  除非是為自己爭取公平。

  …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因為耳旁傳來父母催促起床的聲音。

  “嗡——”與此同時,手機震動了一下,網絡聊天工具上又發來了一條新信息。

  將屏幕解鎖,映入男人眼簾的是一張照片,一個身穿黑色和服的青年微笑著站在蓮花池畔,遠處的石橋上依稀可以看見幾個和服女子的身影。盛夏的蓮花開得最燦爛,白的,粉的,不沾一絲淤泥。

  英俊的面龐恍若星辰,只是那空蕩蕩的右袖是那麽地刺眼。

  照片下是這樣一句話,“黑石兵衛來了,這事我忘跟你說了,大概半個月了吧。”

  …

  趙淼撥通了王鳳遊的電話。

  “喂,啊嘞,趙淼啊,啥事啊,最近健身怎樣啊?”王鳳遊慵懶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橘哥,聽說你中暑特別嚴重。”

  “啊嘞,在外面連續十幾天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然後回來第一天暴曬一天太陽,中暑之後以為自己沒事就去健身房跑了好幾公裡,第二天曬了一上午,中午就徹底趴下了,晚上開始發燒,啊嘞,我好慘啊。”王鳳遊的語氣哀怨無比。

  “那橘哥你現在怎麽樣啊?還燒嗎?”

  “哈,肯定是沒有事啊,你橘哥我從小體質好,身體強壯!只有周二周三發燒了,現在身體倍棒,每天神清氣爽,再也不心慌氣短,也不像那兩天一樣出虛汗。”

  “啊,那就好,橘哥你啥時候來健身房啊?一起健身唄…”

  …

  京城,某處別墅。

  張遠坐在一張板凳上面,看著父親和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哦,好吧,似乎比自己還年輕一些的軍官,在楚河漢界上面對壘。

  “那個王孟荀是關鍵嗎?關於你師父的遺產。”威嚴的中年人縱然雙鬢已然斑白,但是沒有絲毫年近花甲之人的滄桑和遲暮。

  “您這話說的,好像我老師留下的東西真的值錢一樣。”

  “名聲也能要人命,一個好名聲,足夠許多人飛蛾撲火、趨炎附勢了。”

  “可是老師在病重最後的日子裡認為那是詛咒。”嵇叔夜將一顆“卒”向前推進了一步,“那種負擔,足夠一個人將自己的肩膀壓斷,然後是脊柱,再接著是雙腿,最後連這條命都被壓得粉碎。”

  “所以最後一個銀色的U盤不存在是嗎?”

  “存在,不過裡面是老師他們那一批釋魚的…食譜,啊,老師挺喜歡做菜的。”

  “誒!那不就是王空流手機那個嗎?不是U盤上有金色鯉魚的暗紋嗎?”張遠驚叫道。

  “上面有個金屬封皮。”嵇叔夜的語氣平靜。

  “所以,王空流無論是不是最初就要攪渾府城那池水,他肯定是眾矢之的?”中年人問道。

  “大概吧,不過對外不還是有一個謠傳嗎?最後一個藏著釋魚收集的上層隱秘的U盤,在我的手裡。”嵇叔夜笑了笑,“所以我就在這房子裡出不去了。”

  “最後那個U盤的內容,是一個謊言?”

  “啊不,的確是上層隱秘。”嵇叔夜在張遠父親用“炮”吃下自己的“相”之後,跳“馬”拿下了那枚“炮”,將出局的棋子工工整整的放到了一旁的盒子裡,“老師生前就喜歡玩弄人性中的求知欲,無論是做事,還是執行任務,都是真假並濟…老師常說,人們只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所以,那個U盤裡面的確是秘密,千真萬確,這句話是真的,只不過…是華夏國宴,還有世界各國國宴的菜單,包括退休的老師傅們的獨家秘方…”

  “蘇先生真是個妙人。”中年人無奈的搖搖頭。

  “啊?這不是騙人嗎?”張遠也愣了。

  “巧言,無非是讒言或是謊言,若是在真話後面,給謊言與未說完的事實留出空白…亦可致命。”嵇叔夜轉頭看了看牆上掛鍾的時間,“其實,那些應該被懲治之人都受到了懲罰,我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罷了, 起碼這是上面默認的事情。”

  “嵇長官,您師父去世時多大年紀啊?還有為什麽連大數據裡面都沒他的身份記錄,我爸還說機密檔案裡都沒有,甚至連我爸這些五十多歲的人,沒有一個人見過您師父的樣貌。”

  “這麽說吧,見過的,除了自然死亡的,就剩下八九十歲的那些老爺子們了。至於你父親這個年紀的人,要不是自己人被家裡長輩下令守口如瓶,要不然就是當年的劊子手,已經被解決了。”嵇叔夜靜靜的看向張遠,望著他臉上肌肉的細微變化。

  “哇哦,一聽,就特喵的超級特喵神秘…呃,習慣了,被我哥們傳染了,天天喵來喵去的。”張遠眼睛瞪得很大,似乎瞳孔都有些放大,不過隨即認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繼續眯起眼睛。

  “所以,那個叫王空流的孩子,還是會有危險?”張遠的父親皺著眉頭。

  “此事如果能成,便無後顧之憂了,王空流余生亦可安穩,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情嗎?他選擇了承擔釋魚的守門人,就已經有了面對危險的覺悟,哪怕他在那些人的眼裡不值一提…”

  “那麽從王空流手中就可以繼承釋魚這件事呢?”

  “玩笑話而已,釋魚起於師祖一輩,終於我老師一輩,我和金不換等人都未承其名字,那些魚蝦之流豈能相提並論,更何況這也僅僅只是一個被上面認可的遊戲罷了,看看家中子嗣能走到哪一步,不過…僅僅這武力一項,便不用走出府城了…”

  “金長官要親自下場?”

  “不,找幾個群眾演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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