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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巧言:余波》第12章 第1幕的開端
  2023年8月12日

  我叫陳言荒。

  今天又有一些人將我帶走,以“保護”的理由。

  為首的青年人與我見過一面,是前幾日時,我與王空流在車內碰面,給我們提供怪異食材的那個軍官——金不換。

  正是因為我見到了他,因此我對於突然被一群陌生人帶走的事情,顯得平靜了不少,幾乎沒有什麽激動的言語,或是不安的動作。

  因為那是王空流認識的人,是他的朋友。

  便不會害我。

  或許有人說我天真,但事實如此,僅僅限於王空流而已。

  我為何如此信任他?

  我已經忘記了。

  又或者說這幾年,可能因為睡眠的原因,我日常生活的狀態都有些恍惚,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服用了某副藥劑之後,我的睡眠還是得到了基礎的保證。

  …

  作為一個曾經喜歡寫文章的文藝青年,我覺得這個世界之中,最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是,身邊的人,他或者她的生活就像是小說裡的角色,人生跌宕起伏,感受世間百態,宣泄著喜怒哀樂。

  更甚者,他或者她的人生,就像是主角,可以在某個領域叱吒風雲,萬眾矚目,名利雙收,還可以獲得那個世界裡面最完美的異性伴侶…

  我不敢想象,因為我只是一個路人,一個旁觀者而已。

  我沒有天賦異稟,我沒有顯赫的家世,我沒有金手指,我沒有幸運遇到貴人,我智商一般也不努力讀書。

  所以,我的夢想。

  永遠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平凡的百姓。

  我明白,如果我離開了那些大人物,我甚至做不到電視劇裡那些在大城市奮鬥,月入數萬數十萬的工資,租著月租過萬的出租房,然後每天為了求偶而掙扎,被貼上“當代最真實的年輕人”標簽的年輕人們的幾分之一,十幾分之一。

  所以我覺得一個普通人最快樂的事情,不過是下班之後,倚在床上,翻看著手機,看著新聞裡、短視頻裡,屬於其他人的一生。

  謊言固然值得鄙視和唾棄,我也還慶幸自己保留著廉恥之心,但是王空流和這個名為金不換的軍官,他們的目的卻並沒有告訴我。

  “你有生命危險。”金不換從這個別墅離開之前對我說道。

  …

  當我第一次看到這個高檔小區的某個保安的時候,他正背對著我。

  我下午只是走出自己住的別墅,想要在花園裡遛遛圈,因為金不換和他的部下們僅僅只是把我放在了這裡,就離開了,而我的安全,由還在屋子裡“互毆”的那對金發碧眼的外國兄妹來負責。

  金不換說,這對兄妹的父親是他老師的摯友,當他們的父親去世之後,那時剛剛成年的老師就辦理了收養手續,撫養兩個孩子,完成學業。

  我為人有些內向,不善於和陌生人交流,不過這對英格蘭兄妹的性格都很好,在與我做了自我介紹之後,還一起為我準備了一份豐富的午餐,據他們說,他們的廚藝,是養父年幼時與他們一起玩耍時,教給他們的。其中的魚香肉絲、地三鮮就是典型的中餐,雖然做得可能不太正宗,但真的很好吃。

  金不換的老師,蘇巧言,僅僅比這對兄妹大6歲。

  兄妹二人帶著我參觀這棟別墅的所有房間,蘇巧言的靈位就放在哥哥住的那間臥室的角落,與之平行的則是兄妹父親的靈位,不過一個外國人的名字,被刻在中式的木牌之上,

未免顯得太過怪異了。  大概是因為文化不同,兄妹並不認為這種事情不吉利,據他們所說,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帶著父親和養父在身邊,因為那是他們一生的守護者,最偉大的騎士。

  我沒有走出花園甬道的范圍,我覺得把這當做短暫的休息就可以了。我依稀記得我應該需要記起什麽事情,而我卻依舊忘記,我不斷平息著自己內心的怒火和暴躁,讓自己努力原諒自己開始倒退的記憶力。

  我的精神狀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狀況?

  那些粉紅色的安眠藥片為何還沒有徹底治愈我?

  我究竟忘記了什麽事情?我的身上有什麽特殊的東西是我沒有想起來的?以至於,我的人類本能會選擇無視我身體的變化…

  我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不去想象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麽緣由才能輕易相信金不換的話語,他說,我會有生命危險。而最近的幾天,我都要在他們的注視下住在這裡,而我選擇性的將這種變相的“軟禁”,真的默認為是對我的“保護”。

  為何我不懷疑?在我答應金不換的時候,我絕對說了些什麽,而現在的我,腦海中沒有絲毫的記憶。

  我皺著眉頭準備退回別墅之中,我想演戲就要做到真實,待會再給家裡打電話,複述一下要值班的謊言。我的雙眼無意識的掃視著這個小區綠植和建築物,將自己無神的目光停在了街角路燈下的一個男人身上,而我的腳步也停住了。

  此時,他正面向我。我看著他,他也抬頭看著我,在這個極其碰巧的瞬間,我和他對視。

  這個在冬日陽光下的男人,有著一副鉛灰色的面龐,讓我瞬間想起了昨晚在家看的僵屍片,讓我覺得我自己是在和一具剛剛走出墓地的屍體對視。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在瞬間如此的厭惡這個人,討厭這個人,這種在刹那間強烈的情感甚至讓我類似暈車般劇烈,令我作嘔。我急忙轉身跑回了別墅裡面,關上了木門,靠在那雕刻其上的精美花紋上大口喘著粗氣。

  我喘了一會氣,又突然在疑惑自己劇烈的情緒波動是從何而來。於是我乾脆不再思考,而是在客廳裡面收拾著地上那些掉落的沙發靠墊,在我不遠處的地方,哥哥愛德華一隻手抱著一本精裝的《西遊記》,一隻手勉強抵抗著妹妹莎拉的攻勢。

  直到莎拉抬起了她修長潔白的腿,近乎一百八十度的高度,狠狠的劈下來!

  愛德華勉強用胳膊格擋了一下,然後慌忙後退,不停的甩著疼痛的胳膊,表示自己認輸。

  “你贏了!你贏了!晚飯我做!”愛德華大喊,他的中文發音非常清楚。

  “陳,你的臉色不好,外面出了什麽事情嗎?”莎拉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似乎歐美女孩身高都比較高一些,即使隻穿著有著兔子頭的毛絨棉鞋,她的身高也幾乎超過了我的眉毛,和我表姐的身高差不多。此時的她,一雙兔子棉鞋,男式的籃球T恤寬寬大大,下面是一條男款的沙灘褲,有些不倫不類。

  “可能是今天來的時候,下車受風了,頭有些不舒服。”我回答道。

  “我去給您衝一袋感冒衝劑。”愛德華就像是書本裡,電視裡那種典型的英國青年,舉止言談都有著從骨子裡散發的紳士風度。雖然以前我們從未謀面,而今天也僅僅共同相處了幾個小時,我還是對這對兄妹的感覺不錯,當然就在愛德華放下手裡的書本,走去廚房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想吐槽他身上的夏季套裝——無袖冰絲T恤、和莎拉花紋一模一樣的同款沙灘五分褲。不過想想,我和王空流出去玩的時候,一進室內,他似乎也是這副打扮。

  “麻煩了。”我對著愛德華感謝道,身為客人,我真的不知道這棟別墅的藥箱放在了哪個角落。

  “糟糕的一天。”莎拉對我說道。

  “麻煩你們了。”

  “不是說你,我哥竟然想讓我做飯,老爸當年就說過,男生要學會做飯,這樣才能娶老婆。他要是偷懶,手藝生疏了,我就沒有嫂子了。”

  “其實…主要是你不想做吧。”我有些無奈。

  “你說對啦!”莎拉說道,走過來從我手裡接過了那幾個被我撿起的沙發靠墊,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它們應該在的位置。

  “你們父親也和你們養父一樣,教你們做飯嗎?”

  “老爸只會烤肉,在叢林裡、草原上烤肉,巧言哥會的可多了!”莎拉那雙寶石一般的藍色眼睛似乎有了光。

  “巧言…哥…他不是你們養父嗎?”我有些疑惑。

  “比我根本大不了幾歲,就當我們養父,哼,還有法律協議,真不知道我老媽去世之前為什麽把撫養權交出來。”莎拉皺了皺鼻子,似乎有些哀傷,“我還想長大嫁給巧言哥呢,結果他成了我養父,該死的撫養協議,法律效益。”

  “巧言父親已經不在了,你就不要這麽說了。而且你真的應該考慮你哥我的感受,我真的感激他收養了我們,並給老媽辦理了後事。老爸拿巧言父親當兄弟,我也對待父親像老爸一樣,你卻想當我養母?”愛德華搖著頭從廚房走了出來,將一盞青花瓷的茶杯遞給了我,“見笑了。”

  “哼!”莎拉不滿的哼了一聲。

  “謝謝。”我有些無奈的看了這對冤家兄妹一眼,對了愛德華道了聲謝謝,就將杯中的紅褐色藥水一飲而盡。

  紅褐色?我喝完才反應過來。

  “沒有感冒衝劑了,我放了兩袋板藍根。”愛德華解釋道。

  我沒有回答,雖然我知道這樣並不禮貌,而我只是仔細的在感受自己身體上的病症所在,失眠、精神恍惚、健忘、頭疼…我甚至在胡思亂想我已經得了不治之症,開始有了生命衰退的跡象,我透過愛德華和莎拉的瞳孔,就看到了病態已經在我的全身蔓延。

  “你果然一從外面回來就病了,早就說過不要走出房門,你就是不聽!索性一切剛剛開始,你沒有危險。”莎拉說道,懷裡不知何時從何處找來了一個頭部比例非常大的貓咪玩偶,正在用力的揉捏著。

  “你有沒有感覺在京城那家診所看完病後就病得更加嚴重了?然後在今年的第一天就意識恍惚了?”愛德華問道。

  “不,我沒有!我很好!”我很生氣,“比起你們把我弄到這裡,告訴我,我有生命危險這件事,好的不能再好了!王空流在哪裡?我要找他問個清楚!”

  “事實上,您今天一抵達這裡,就和這位王先生通了視頻電話,雖然我並不認識他,也不知道金不換為何與他熟識。”愛德華解釋道,從我的手裡把已經喝完藥的茶杯拿走了。

  “真的嗎?”我很疑惑,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這部分的回憶。

  “鑒於現在還沒有到達五點半,那位王先生……在奶茶店下班的時間點,您可以先等等,到了晚上,您可以隨意確認信息的真實性。”

  “我就說,寫小說的人不靠譜,他現在連自己是不是真實的都分不清了,發生過的事也記不住。”莎拉扭頭對著愛德華喊道。

  “金不換說,您前幾天吃下了一些比較特殊的東西,對於您來說或許是有毒之物,而您與王先生預知的一樣,安然無恙。”愛德華並沒有看向莎拉,而是一直看著我的眼睛,“或許這位神秘的王空流先生會成為問題的答案,我也很想見他一面,一睹風采。”

  “啊,我想起來了,我今天看見了好幾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盯著我看,我感覺他們都有些灰不溜秋的,很別扭。”我拍了一下巴掌,想到了一些事情。

  “沒準是金不換安排的護衛,當然也可能是陌生人甚至是敵人,至於灰不溜秋,那是光線的原因吧。”愛德華說道。

  “總之,看見他們很不舒服,我大概不會再走出去!”我做了一個臨時的決定。

  莎拉推開一扇窗戶,透過紗窗和防護欄向外打量著,“那邊有個人,好像,的確,他就在看咱們這邊!”莎拉叫道。

  我急忙走了過去,朝著街角的方向看去,隔著紗窗、防護欄、花園灌木叢,我依舊清晰的看到了那張鉛灰色的面龐,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然後後撤一步,徹底離開了這扇窗戶的附近。

  “就是他?”愛德華看了一會,轉頭問道。

  我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物業的人吧,衣服和門口的保安服一模一樣,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工作,很久之前看見過他用電鋸修理綠植。”

  “虛驚一場嘍!”莎拉揶揄道。

  “說真的,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來我在夢裡被人追殺的畫面?就是那種,被獵人盯上的恐懼感。”我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夢是現實的延續,沒準你遇到了這種事,或者馬上遇到。甚至,當你做夢的時候,有一個平行世界,正在發生你夢中經歷的事情。”愛德華笑了笑,便退回了客廳的座位上,拿起了那本給我倒藥時,放在桌上的《西遊記》。

  “那我希望自己做美夢,甚至春夢。”我歎了口氣, “而不是這幾年日複一日,隻記得自己最後死亡,卻不記得任何過程的噩夢。”

  “呵!男人!”莎拉鄙視著我,伸出雙手的中指對我做出了國際通用的友好手勢,一隻手對著我,一隻手對著有些茫然的愛德華。

  “我說…如果我說,我似乎昨晚夢見殺死我的凶手,和外面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你們有什麽想法?”我突然想起了什麽,在腦海記憶的最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和那張鉛灰色的面孔開始進行融合。

  “被迫害妄想。”莎拉斬釘截鐵。

  “首先確定的就是,您的精神狀態的確不太好,我們懷疑您幾年前去參加治療的那家診所,有著重大嫌疑。”愛德華看著我說道,“外面那個人,我和莎拉在去年12月初就見過,所以你放心,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絕對不是危害你生命安全的未知危險。至於這座小區,這裡面都是別墅,住的人全是有錢人、有權人、有錢人和有權人在這裡藏的人,並沒有什麽潛在的隱患。”

  “啊,說實話,我現在越想那個人,就感覺他的臉,我一直就可以在睡夢中見到他。”我歎了口氣,低下頭,開始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所以…哥,我想吃肋眼牛排和油燜大蝦!”莎拉舉起大頭貓玩偶,狠狠地砸向愛德華。

  “一章!把這章看完我就去!”愛德華挨了一擊,繼續翻動著書頁…

  “你這麽喜歡西遊,肯定特別喜歡孫悟空吧。”我笑道。

  “還行吧,主要還是因為這是一本紀實文學,寫的真好。”

  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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