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丁友祥那麽大個人就站在房間裡面，丁友田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越過丁友祥，來到床邊，抓住丁友惠的手，暴力地拽她。

　　丁友田細白的手抓住被子，但是抓住被子又有什麽用呢，最後是連人帶床一起倒在地上。

　　“兩個賤骨頭，還學會惹事了，哭你們還有臉哭，看老子不打死你們兩個。”

　　這時候，客廳外面跑進來小姑娘的哥哥。

　　他哥哥嘴角帶血，臉上手印鮮紅，那雙眼睛怒目圓瞪，衝刺進來，用他的肩膀撞丁友田的後背，一邊大喊:“和我妹妹沒關系，要打就打我啊！”

　　丁友田一時不查，被推動了幾步:“媽了個巴子，敢動老子了，養你們那麽大，翅膀硬了還敢打老子。”

　　轉身又是一巴掌甩在哥哥臉上。

　　哥哥被打在地上，那雙眼睛有淚也有怒火，那瞳孔裡面充斥著極致的憤恨:“你不是我老子，你把我爸媽留的地和房子都賭光了，你養過什麽，你有煮過一頓飯嗎?”

　　男人沒有反駁。

　　因為他沒想到一直不敢頂嘴的小男孩居然敢頂嘴了。

　　也因為他的話戳中事實，讓他頓感惱羞成怒。

　　手裡的酒瓶猛的摔在地上，瓶子四分五裂，酒水伴隨著瓶子碎屑四濺。

　　這一下果然是震住了兩個小孩，兩個人都被嚇的身體一顫。

　　“媽的，今天不教訓教訓你們，不知道這個家是誰作主了！”

　　又一次揚起手掌扇了下去。

　　緊隨其後就是拳打腳踢。

　　他在外受到的憋屈和怒火都撒在了哥哥身上。

　　妹妹瑟瑟發抖地跪坐在地上，顫顫巍巍的看著前方被打的哥哥。

　　每次叔叔回來都是這樣，在外面受氣喝了點酒就在家裡發瘋，對他們口頭侮辱，更會對他們施以暴行，一旦有侍候不舒服的地方也是一頓謾罵。

　　這時，像是想起什麽。

　　她的臉仿佛尋找救星一樣去找那個人，淚流滿面的小姑娘哽咽地朝一旁的丁友祥看去。

　　她的眼睛卑微的乞求著，她的嘴張了張，卻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她的手抬起來。

　　剛才，他說過，他要她堅持的，未來會變得很美好。

　　可是，

　　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真的看不到希望，根本就看不到，

　　每天她都度日如年，只要他在家，每時每刻都是雞犬不寧，看到他就在提心吊膽，以至於聽到叔叔的腳步聲都可以嚇得她汗毛豎立，村子裡最可怕的瘋狗見到他都要退避三舍。

　　要怎麽堅持?

　　她要怎麽堅持?

　　她明明很聽話，家裡的農活都做了，家裡會經常燒有熱水，他回來一定會有熱飯吃，可是，他還是不滿意，為什麽啊?

　　明明今天是自己被欺負了哥哥才去打那些人的，為什麽最後錯的還是他們?

　　為什麽他們做什麽都是錯的，他們要怎麽做叔叔才能滿意，要怎麽樣他才能不再折磨自己和哥哥?

　　你能告訴我只要堅持下去未來就會美好，可是，能不能告訴我，要怎麽做叔叔才會不再打罵自己和哥哥?

　　她只看到了無盡的絕望，沒有看到未來。

　　她的手企圖抓住不遠處的丁友祥，

　　“哥哥，教教我，怎麽做........”

　　聲音沙啞的從咽喉深處發出來，似乎是撕裂了嗓子才發出來的。

　　丁友祥瞳孔一震，心口猛的一疼，

仿佛有一根刺鑽了進去，手下意識抓住胸口。　　咽了一口唾沫，然後閉上眼睛。

　　耳邊是丁友田的打罵聲，哥哥縮卷在地上，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根本不懂在挨打時保護自己，但是他已經很熟練了。

　　這些都不是主要的，小姑娘求助的眼神，眼睛中的絕望，深深的刺著丁友祥的身心，深藏起來的記憶再一次被喚醒，曾經的經歷仿佛歷歷在目。

　　好半響。

　　抓住心臟放下來了，互相逐漸平穩，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對背後的某種東西說道:

　　“你贏了，我明知道是假的，我應該當作看不到，我應該是個旁觀者，可是我發現，我終究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的血液在燃燒，我的心在跳動，我的全身都在告訴我，我根本忍不了。”

　　他可以忍受曾經自己的經歷展現在眼前，他可以對自己狠，但是他看不得丁友惠那種仿佛看不到希望的眼神。

　　她在渴求自己，她在需要自己，她在等待自己的幫助，她是自己的妹妹啊，自己作為哥哥，自己怎麽能坐視不理，自己要怎麽去無視。

　　丁友惠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

　　丁友祥走了過去。

　　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默默從兜裡扯出毛巾，小心地給她擦掉眼淚:“你剛才叫我什麽?”

　　“哥哥.......”輕微的聲音從她嘴裡面飄出來，如果不仔細聽都難以差距。

　　然而丁友祥聽到了，他低下頭，在她臉上留下一吻，有點鹹，是眼淚混合著碘酒的味道。

　　“等著。”

　　說完站起來，丁友祥轉身來到背後，丁友田此時還在打小時候的自己。

　　在原本的時空裡，如果沒有自己會一直被打下去，直到被好心的村裡人發現自己才得救，並把已經半死不活的自己送去醫院，還繳了費。

　　為什麽這裡只有妹妹看得到自己，他無法去解釋，可能是因為自己主動找過她吧?

　　“老子含辛茹苦把你養大，長大了就是讓你來反抗老子的嗎?”

　　“看老子不打死你，沒死算你命大。”

　　丁友田的叫罵聲從未停止。

　　直到他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一隻成年人的手抓住，他驚愕的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長得和丁友祥格外相似。

　　“你，你是誰?”

　　他一身酒氣，臉色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加上剛才發火搞得臉紅脖子粗，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爛醉的活火山。

　　“這麽清醒，看起來也沒醉嘛。”

　　丁友祥說了一句。

　　“你小子是誰，少在這裡管閑事........”

　　丁友田憤怒的話語戛然而止，雙眼幾乎凸出來，通紅的臉一青一紫。

　　“多謝你，因為你，我小時候經常搬磚，力氣很大，打架也蠻厲害的，在學校沒什麽人敢惹我，從一開始再沒有人嘲笑我鄉下人。”

　　丁友祥收起拳頭，

　　這個大漢彎下腰捂住肚子，已經罵不出來了。

　　一個裝醉的賭狗，其實沒那麽可怕，他只會厲色嚇唬你，他可以在賭場罵聲一片，真被人催債也會害怕得像是無助的鵪鶉，實際上他在外面也不是什麽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是在村子裡也是過街老鼠，不然他不會回到家就對兩個孩子又打又罵，有什麽的對他們撒氣，和他對上，只要比他狠就夠了。

　　他滿面青經的臉咬牙看著丁友祥，想要罵，可是聲音卡在喉嚨裡，和奄奄一息的死狗沒什麽區別。

　　丁友祥沒有就這樣放過他，就像剛才他拽丁友惠一樣，面無表情的將他拖出門外，來到院子。

　　直接給他臉上來一拳。

　　直接倒在地上。

　　走上前去，繼續。

　　“砰——”

　　“砰——”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你打我，我就在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你還回來，現在公平了，我們都是成年人，就來一場男人之間的決鬥吧。”

　　“砰——”

　　“我記得你很喜歡對我拳打腳踢，我現在會討回來的，反正我和你說道理你說不過我永遠都是動手，用長輩的身份來壓我，可是，你配做我長輩嗎?罵我雜種的你算是我的長輩嗎?”

　　“砰——”

　　“你不過是比生的早而已，講道理你講不過也只會岔開話題用你那腦子裡找出來的養育之恩壓我，你告訴我，你養了我什麽?”

　　“砰——“

　　“你侵佔我家人留給我們的財產，你欠了一屁股債，你毀了我的人生，我明明以為只要我考上重點大學就可以擺脫你了，但是，還是因為你，我只能放棄繼續讀書，入贅，你知道一個男人入贅意味著什麽嗎?”

　　“砰——”

　　“你給我帶來的只有仇恨，你也配跟我說養育之恩，你斷送了我的未來，你給我帶來災厄，這四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就是在侮辱這四個字。”

　　.......

　　丁友祥沒有停止，他也無法停止，他的怒火不止源於剛才，是長久以來的壓迫，這個男人的嘴臉讓他感到厭惡，可憎。

　　男人躺在地上甚至連保護自己都不會，要知道，還在讀小學的自己在被打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如何在挨打的過程中保護自己了。

　　丁友祥雙拳上已然通紅，破了皮，而下面的老漢更是不堪，已經被打的不知東南西北。

　　但是他還是覺得不夠，這樣的人渣，只是打他一頓真的太便宜他了，他就算是死，也無法彌補犯下的罪惡。

　　他應該受到懲罰，受到製裁，在他最在意的地方狠狠的滾下來。

　　“這麽說來，我還真該謝謝你，讓我有個揍他一頓的機會，呵呵。”

　　此時丁友祥注意到，門口的位置有個小姑娘走了出來，她使出全身力氣帶著她的哥哥來到門口。

　　看到柔柔弱弱的她，丁友祥忽然釋懷了。

　　不論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他們兄妹在這裡也看到了曙光，他知道當時的他們多麽希望有自己這麽一個人出現。

　　當一把還沾著油垢的菜刀出現在眼前，丁友祥扭頭看去，一時間怔了一下。

　　小女孩拿著菜刀，看著他。

　　丁友祥停止，也在看著她。

　　一大一小在對視，只有丁友祥在震驚。

　　妹妹那麽早就已經有這種想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