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牆黑瓦,轉角飛簷,朱欄憑依,炊煙嫋嫋升起;鬱鬱蔥蔥,田脈交錯,豐收在即,農人喜上眉梢;街道兩邊是嬉戲追打的小孩,路中間是載滿貨物的馬車和不同地域裝扮的行人,婦人領著孩童歡聲笑語,老人撫著白須街頭下棋。朗朗書聲讀的是忠孝仁義,絲竹管弦唱的是國泰民安,好一幅幼有所依,老有所養,豐衣足食之景。
如此和和樂樂的場景,雲問謎喜不自勝,再看這繁榮昌明的盛景下,家家門口都貼著兩幅門將畫像,大堂中間,供奉敬仰的是當今皇上,平定天下大亂帶來這國泰民安的人。雲問謎看著畫像,覺著此人有些眼熟,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簌簌雨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急,雨滴捶打著地面,洗刷著人間的煙塵。雲問謎睜開眼睛,聽著窗外的雨聲,原來剛才那只是一場夢。
太守府宴當日是個不錯的天氣,太陽出來曬著濕漉漉的大地,蒸出漫漫水氣升騰,雲問謎和撫玥正在被盛裝打扮。
“我就不去了!”一番梳洗裝扮出來二娘卻推阻道,“我一個二房,登不得大雅之堂。”
“一起吧,也去見識見識太守府。”大娘勸道。
“那日我們一家人被官兵捉拿入獄,現在想來實在是我愚鈍。當日我那樣子又太過丟人現眼,遇見那些娘子、夫人,可讓我情何以堪,我還是不去了!”二娘掩面難為情道。
“前幾日入獄又如何?如今已是太守府親請的賓客,有誰敢閑言碎語的?”大娘安慰道,“你隻管跟我們一起,今時不同往日,看誰敢嚼舌頭!”
“我不像姐姐您,如此端莊大氣,到底是見過場面的,我怕我這又一不小心鬧出了什麽笑話。”二娘為難說道。
“那就別去了!”雲文傑了寬好衣,走過來看幾人準備的如何過,“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額……好,老爺!那我在家等你們回來!”二娘松了口氣,眉開眼笑退後答應,給雲文傑讓路。
太守府跟雲問謎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原本以為這皇親國戚位高權重之府邸必定飛簷雕柱、富麗華貴,可這裡甚至還有些破舊,舊雖舊,卻是乾淨肅立,透露出清雅之氣。而今日被請到太守府的,也只有雲文傑和越明鶴兩家,並不是很熱鬧。
“見過雲叔叔、叔母!”陽子譽跑過來行禮道,今日他一身白衣,頭上的發髻緊緊綰在頭上,沒有任何修飾。
“公子多禮了!”雲文傑回禮道,“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有著年輕人該有的朝氣和乾勁!不像我家犬子,……”雲文傑回頭看了看歪歪斜斜站著的雲志慶、雲尚遠,哽在喉嚨裡的話沒說出來,只是不易察覺的歎了口氣。
“雲叔叔,我想帶問謎去院子逛一逛,不知道方不方便?”陽子譽道。
此話一出,大娘有些為難的看著雲文傑,等著看雲文傑什麽反應。
雲文傑愣了片刻,笑著連連點頭答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撫玥姐姐,你要去嗎?”阿謎小聲問撫玥。
“我先跟著爹爹去內堂。”撫玥一來便左顧右盼,心思並不在這談話上。
“你今天打扮的可真好看!”陽子譽眯著眼偏頭對側後跟著的雲問謎說道。
雲問謎搖了搖腦袋,頭上的步搖流蘇撞來撞去,發出清脆的聲響,“很是累贅。”
“年初二叔送了一棵梨樹,樹不大,樹乾挺直,樹冠亭亭如蓋。我娘很是愛惜這棵樹,
將它種在院子最向陽的地方,可不知為何都已經到了這個時節,它滿樹的花苞,就是不綻放。”陽子譽頓了頓說道,“我娘說它是在等與它有緣的人。” “一棵樹而已,竟能有如此的靈性?”雲問謎提裙邁過石頭的門檻。
“聽我娘如此說,我一下就想到了一個人,你猜是誰?”陽子譽一邊後退著走,一邊看著雲問謎。
“你不會覺得我是吧?”雲問謎樂的笑出聲來,露出臉頰淺淺的梨渦。
“我覺得肯定是!”陽子譽得意的神氣看著她,然後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
“我還從來沒發現過自己有什麽特別之處呢!”雲問謎想起自己從小到大被打罵,被當做出氣包,幾乎是自嘲的說道。
太守府的後花園,簡直是另一番天地,草木蔥鬱,花果飄香,大大的院子雖種滿植物,高矮相互搭配,又留有不少空地,沒有半點擁擠局促之感, 反倒想要融入其中一般。一排排矮松挨著院牆,整整齊齊,如列隊的士兵一般。一棵石榴樹挨著石板鋪的路邊,鮮紅的花兒點綴在一片翠綠上,再往前走映入眼簾的便是滿目的花,粉的白的,不知道是李子花、蘋果花、桃花、杏花、櫻花還是別的什麽花,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像是堆在這院中的一堵花牆,雲問謎隻覺得被迷了眼睛。
走到南側一塊稍空的地方,一棵小樹種在那裡,正是好曬太陽的地方,“就是這棵。”陽子譽指著比他高出幾尺的小樹苗,它站在那裡,小花苞一顆一顆,與四周的花草相比,實在是看不出有什麽奇特之處。
“可能它只是想過幾天再開呢。”雲問謎舉起手,拉出來一根枝條,將花苞半握在手心裡,手心突然感受到酥酥癢癢,花苞正綻放開來。潔白的花瓣舒展開來,露出裡面的花芯。
“譽哥哥,譽哥哥……”越聽兒飛跑著過來,鵝黃色的衣裙裙帶飛揚,頭上的金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雲問謎聽過越聽兒的名字,她是越明鶴的大孫女年紀比自己小兩歲,是越家的掌上明珠,備受一家人疼愛,性格有些嬌縱。
“花開了!花開了!”越聽兒拍手跳起來,只見滿樹的梨花紛紛綻放,簌簌聲響,如蘇醒了在伸展筋骨一般。
“我就說,我就說是……”陽子譽拉著雲問謎,看著她,簡直歡喜的說不出話來。
“譽哥哥,你看聽兒一來花就開了,聽兒是不是有很神奇的力量?”越聽兒歡歡喜喜的說道,花季的少女聲音中帶著的是蜜一樣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