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裡坐在街道的長椅上，緊靠著左邊的欄杆，腰後壓著硌人的包裹。他呆滯的看著目光正對的房屋外牆，一動不動，有路過的人以為他被凍死了，幸虧眼皮眨了一下才放心的走開。

　　眼前閃過一道深色的身影，坐到了椅子的另一邊。“瓦西裡?”是獵魔人大師的聲音。瓦西裡就機械的扭過頭，看見基根貼著右邊的扶手坐著，捏著一摞不大不小的紙。

　　“大師。”

　　“好久沒見了。把你那個包袱拿出來，打開。”基根的手伸進自己的腰包摳來摳去，摳出綠色的“疾風”和青白色的“獠牙”，放進敞開的布袋裡。“你家裡人拿著的那兩個已經奪回來了是吧……你做得很好。”

　　“您怎麽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你的事跡都傳瘋了。一個黑漆漆的腰帶怪人打敗了洗劫矮人銀行的妖精，然後揚長而去。除了我……再就是你有那腰帶了吧。”獵魔人讚許道。“其實你挺勇敢的。你姨父和表哥……怎麽樣了?”

　　“唉……法庭判他們流放，流放到普拉克希達海灣的孤島去了。我聽說，他們在上船前說想見見我……但我沒敢去。”

　　“你怕得有理……他們被荼毒得時間更久，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見好。”每每想到發瘋的索爾維婭和她變的怪物，獵魔人都覺得心有余悸。“你現在在忙什麽?”

　　“忙著找活乾。”瓦西裡無力的耷拉著腦袋，“有澡堂招搓澡工，我去了之後他們嫌我勁太大;轉了幾個工地，也去了幾家飯店，都不缺人;我想過去打地下黑拳的……但我不敢。”

　　“你打拳?”

　　“自從用過叫做‘王牌’的記憶體後，我發現我突然學會打架了。唉……有什麽用呢。”瓦西裡就保持著那個好像被亂箭射死在牆角裡似的姿勢，“我覺得我是時候回崔丹姆的鄉下，繼續種地了。地都好荒了。”

　　“倒也不用那麽急。”獵魔人從他手裡掐的一摞紙抽出一張抖了抖，“看看，檸檬牡蠣開張重新招人了，待遇還不錯，之前面試過幾個，都眼高手低不願意出力。要不要來我們這兒乾?”

　　“這……”瓦西裡粗略的上下讀一讀，又難以置信的看著基根，除了驚喜，他現在還有很多問題想問:“索爾維婭小姐她……沒事了?”

　　“沒事了。”

　　“大師，您怎麽會開始給索爾維婭老板貼廣告了?”

　　“你猜?”

　　“……我懂了。”瓦西裡訕訕的點點頭。“我非常樂意，獵魔人大師，我願意在索爾維婭老板手下乾，要我幹什麽都可以，只是……我想她不會留我的。”

　　“別太悲觀，只要你手腳勤快，不小偷小摸，一般就沒問題的……”

　　“不是的，是因為我帶著的這些勞什子……是我害得她變成那副鬼樣子的。要不是我看管不嚴……她肯定記恨著我。”

　　“這個嘛……也不一定。”

　　看著頹唐的瓦西裡，獵魔人又動了惻隱之心。他沉思良久，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頭腦中產生。他說道:“我有個提議，你把這些炸彈交給我保管吧。”

　　“什麽?大師，您……”

　　“你一個普通人天天寸步不離的守著它們，惶惶不可終日，我很難想象你是怎麽熬過來的。”獵魔人堅定的說道，“交給我保管吧，我替你想辦法處理它們。就算一時解決不了，至少我拿著不用成天擔驚受怕。這樣一來，你也能得享自由了。”

　　“我……大師……我……”

　　瓦西裡“嗖”的站起，幾乎要給獵魔人跪下。他剛要拿那隻布包，就被獵魔人搶先拿了起來。“走吧，帶你去應聘。她要是問你記憶體的事，也別說我，就說埋起來了，她也不會去核實的。”

　　“好的！”

　　瓦西裡其實並沒感覺到有多輕松。他默默的捏著褲子口袋裡的“王牌”記憶體，腰帶藏在夾襖的下面。

　　————

　　小學徒把師傅新做的一塊“檸檬牡蠣”的牌匾掛到銅杆上。他戰戰兢兢的踩著梯子，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快滾到眼睛裡了才輕輕一擦。等到終於裝好之後他才松了一口氣，一階一階的下來，就看到基根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端著一個杯子。“……辛苦你了。喝碗水吧。”

　　“謝謝！謝謝大哥。”小夥子連著鞠了三個躬，接過水一飲而盡了。獵魔人則說:“去謝謝老板娘吧，是她給你倒的。”

　　“……好的，明天你就來上崗吧。”索爾維婭這時正帶著一個頭髮稀疏的男子從後院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說:“條件我再重複一遍，月休四天，包吃包住，月薪五百三十比讚特，能接受吧?”

　　“是，東家！”拘謹的男人“咣當”一下子來了個立正，原來是行伍出身。索爾維婭倒很舒展，還跟他打趣:“行，回去休息休息，準備準備，明天來上班！稍息！立正！解散！”

　　“哎！謝謝您！”

　　“這人叫什麽來著?大楊樹村的達克是嗎?”獵魔人看著那人離去，對索爾維婭說道。“在科德溫軍隊服役過，還是炊事兵……炒大鍋飯的手藝能行嗎?這裡的居民應該不那麽好伺候吧。”

　　“人家在入伍前就在科德溫考出廚師證了，而且手藝不錯的，他剛剛給我露了一手，煎了塊牛排。”索爾維婭用肩膀頂了頂基根，“還在廚房放著呢，去嘗嘗。”

　　“……好。”獵魔人略一點頭，轉身進了後院。他嫉妒這個科德溫人也給索爾維婭做菜，盡管他也十分明白，應聘廚子的話少不了得在老板面前一展身手。

　　瓦西裡正在後院裡投拖把，拖把一下一下的杵在水泥砌的水槽裡，濺得滿地都是水漬。他看見獵魔人，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鞠得基根手足無措。“別別別……咱是平級。”

　　“不，大師……大哥。”瓦西裡對獵魔人換了個稱呼。“您對我的大恩大德，瓦西裡永世不忘……”

　　“行了行了，什麽恩不恩的。”

　　“您現在就帶著蓋亞記憶體嗎?”

　　“就在我身後的包裡。我昨天數了只有25個，你小子自己留了一個是吧?”獵魔人轉過身，腰帶後面穿著一個皮包，兩條扣帶一直扣到底。“算了，‘J’你自己收著吧。”

　　“……”

　　“這包是牛皮的，皮實，像扒手那樣用刀子劃也劃不開，沒人能從我這裡偷去的，除非生搶。龐德·維尼斯治安還不錯，比維吉瑪和諾維格瑞強，我不是很擔心它們被搶走。可是……我不能讓索爾維婭接觸到它。她會發火是一方面原因，我主要是不想讓她再跟‘疾風’看對眼。”

　　“那這樣……您豈不是特別辛苦了?”瓦西裡愧疚的低著頭，眼睛朝上瞟著獵魔人。

　　“這畢竟不是個長遠法子，還是得找出能徹底毀掉記憶體的辦法。總不可能真的埋起來吧……再人跡罕至的地方也總會有人涉足，更何況記憶體搞不好會自己破土而出的。”獵魔人沉吟著，“去幹活吧。你別管了。”

　　“嗯……”

　　————

　　夜漸漸深了。

　　“哈，明天就能正式營業了。這兩天辛苦你了，為我跑前跑後的。”在回家的路上，索爾維婭誠懇的對獵魔人說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出不太清晰的獵魔人的倒影。“你真好，基根。”

　　“……謝謝，我會一直好下去的。”

　　“是嗎?我記住這句話了，那今天晚上，就看你表現得好不好了。”索爾維婭一邊說著，一邊親昵的要拍拍獵魔人的屁股，卻忽略了他屁股上擋著一隻皮包。這一拍力道真不小，就聽見在皮子底下傳來一聲低沉的“永恆！”，獵魔人就像炸毛的貓似的打了個激靈，飛快的跳到一邊去。

　　“這……這是什麽聲音?怎麽聽起來跟蓋亞記憶體一樣?”索爾維婭看著獵魔人驚恐的臉，眉頭越皺越緊。她一把抓住腰包底部，裡面傳來方塊的手感，以及更多激情四射的喊聲，“加速”“皇后”之類的。“……不對，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被藏到什麽人跡罕至的地方對吧?你和瓦西裡合夥騙我?”

　　“索爾維婭……你聽我解釋……”

　　“好， www.uukanshu.net 我聽。現在咱們回家去，你給我一五一十的說明白。”索爾維婭氣衝衝的先走了，獵魔人隻好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獵魔人和女術士身後的建築物的陰影底下走出兩個人來，虎視眈眈的望著他們走進住宅，關上了門。這兩個男的趕上去，認了認門和門牌號，然後其中一個灰色頭髮的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哎！大人！沒打擾到您休息吧?”他壓低了聲音說道，“《美菲拉斯上空的龍卷風》您收到了吧?……您已經把貨款打過來了?馬西埃，查查。”

　　“打過來了，十萬零兩千點像素。”髒辮男舉著他的手機說道，嘴角鄙夷的耷拉著。

　　“那就好，那就好。是這樣，大人，您不是一直想收集二型蓋亞記憶體嗎?……我又發現它們的蹤跡了。不不不，我沒在開玩笑，是真的，可能是平行世界的T2吧?……我您還信不過嗎，咱合作幾十年了，我們從來不說大話。行，行行行，那一言為定。再見，祝您晚安。”

　　“基洛夫，老東西說的什麽?”馬西埃問道，把十個手指頭的關節都掰了一下。

　　“他說，既然你們這麽確定，就把全套的T2記憶體給他搞到手，26支一個不差他才會付錢。”基洛夫煞白的瞳仁冒出綠光。“少一個就免談。”

　　“那就偷唄，多大點事。”馬西埃不以為然的說道。“可是如果那個男人身上帶的並不是全部的呢?”

　　“草！賣給別人不行嗎?非得可著這一棵歪脖子樹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