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索爾維婭嗎……?”
“是我。我這個樣子是不是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你這模樣也帥多了。”
眼前的怪人除了碩大無朋的左眼是黃色之外,全身都綠刷刷的,宛如一根頂著小黃花的黃瓜。索爾維婭把手往臉上一放,“疾風”自己就伸了出來,落進掌心,重新變回亭亭玉立的女術士。基根隻覺得渾身麻木,一動不能動——仿佛真個成了醫院裡的骨骼標本。他吞吞吐吐道:“……那頭魔獸呢?”
“叫我順著護城大堤扔海裡了。”索爾維婭得意洋洋的說道。她那雙平靜溫和的眼眸變得混沌而癡狂,就仿佛清澈的湖泊被一大堆水鬼和水妖霸佔一樣。“我那些員工去哪兒了?沒到點就下班了?”
“……他們辭職了。”
“走就走吧,愛誰誰。”
“聽我說,索爾維婭女士。”獵魔人拔出腰帶上的匣子。他掃了一眼萬念俱灰,幾乎要把頭夾進腿間的瓦西裡,正色說道:“這絕對不是好東西,它在把你變成怪物,別再拿著它了。還給這小子吧。”
“不要。這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我的護身符……我能夠感覺得出來。誰也不能從我手裡把它奪去。”索爾維婭又慢悠悠的走向獵魔人,用一根手指點著他的胸口。“至於你……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瘋了瘋了,都發瘋了。獵魔人心中暗想,嘴上卻說:“……晚點再說吧。行嗎?”
“沒問題。東希達裡斯路41號乙,等你。”索爾維婭又變成怪物的樣子,掀起一陣綠旋風,就不見了。狂風吹迷了基根的眼,吹得瓦西裡的眼淚偏離了軌道,往太陽穴上流。
“哈哈哈……嘿嘿嘿……”
瓦西裡忽然大笑不止,揚起雙手瘋狂抽自己大嘴巴子,打到興頭居然握緊拳頭猛捶自己的下巴頦。獵魔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鉗製住他的胳膊,製止他的自殘行為。“停!停下!”
“哈哈哈……啊啊啊啊……大師,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啊啊啊啊……”笑著笑著,瓦西裡就開始呼天搶地的嚎啕起來。獵魔人再如何心焦,也只能忍著,上前輕拍他的後背作為安撫,直到他開始抽抽搭搭。“小子,哭夠了嗎?哭夠了就把你知道的所有有關這見鬼的護身符的事情都告訴我。”
“……好,我都說。”瓦西裡咳嗽幾聲,講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即使回憶起一些細梢末節都會讓自己不寒而栗的恐怖往事:
“我來自崔丹姆城外的巴庫村,母親死了,父親也失蹤了,我就跟姨父馬爾欽和表哥赫圖裡夫一起生活。那天,我跟姨父給鄉親壘了一天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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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玩意兒賣個柴怎麽還不回來?以前沒這麽晚啊……”
“可能路上出什麽事耽誤了吧。”瓦西裡用有些尖銳的胳膊肘給姨父杵著僵硬的肩膀,寬慰道。擔心不已的馬爾欽站起來,從椅子背上拿了件夾襖穿上:“外甥啊,你不用給我揉肩膀了,忙活一天也怪累的,去睡吧。我去找你哥去。”
“我跟您一塊吧。”瓦西裡話音剛落,就聽見很久沒上油的門“滋扭~~”的打開了,一張歪歪扭扭的臉走了進來,嘴角扯起一個不自然的笑容:“老爸,弟兒,我回來了。”
“你能叫我省點心不能?”馬爾欽氣衝衝的作勢要打赫圖裡夫,可落到他身上卻像是打撲灰一樣輕。赫圖裡夫一邊躲一邊放下擔子和斧頭,他的兩隻手上各提著一隻邊緣上包著金屬的箱子,
一大一小。“你這買的什麽啊?”瓦西裡好奇的問道。 “這我今天掙的錢——哎,這可不是買的,是我撿來的。”赫圖裡夫剛把錢交給馬爾欽。他試圖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可他這張不健康的臉確實沒這個能力,所以笑得特別嚇人。他把大箱子放在飯桌上打開,裡面赫然出現幾十支排列整齊的狹長的長方體。表弟和爹不免吃了一驚,一數下來,一共二十六塊長方體,顏色各異,上面畫著A到Z二十六個以奇怪的筆觸描繪的字母,還有以該字母作為開頭的單詞。“來吧,你兩個大學生給翻譯翻譯這都啥意思。”
“A不認識。爆炸、疾風、笨蛋、永遠、尖牙、土地、熾熱、冰年齡?這什麽意思……小醜……”
瓦西裡不再念下去,他從盒子裡摳出黑紫色的“小醜”,仔細端詳起來。赫圖裡夫繼續讀著:“鑰匙、露娜、金屬、N不認識、大海……”
“別糊弄我啊,大海開頭是O嗎?”
“倆詞,一個意思。傀儡師……”赫圖裡夫悄悄的把懸在線上的木偶造型的“P”放進口袋裡。再往下捋,認識的單詞就變少了。但總而言之,這些詞沒什麽關聯,看來只是為了湊二十六個字母而已。
“兒啊,這些玩意兒從哪兒撿來的?”
“下午的時候,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見從什麽地方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
“確實聽見了。是哪兒開礦吧?這跟這些東西有什麽關系?”瓦西裡問道。
“那不是炸山,是有東西掉下來了!”赫圖裡夫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碗水,“我往回走時,就看見從天上墜下來一個長長的隕石,掉進了遠方的基洛夫山裡。我趕緊跑上去,才看見那不是隕石,是座房子,有窗還有門,摔得一塌糊塗,門也碎了,裡面的人也都已經死掉了,其他東西也全爛了,就這倆箱子還完整……我看見裡面東西挺稀奇,就帶回來了,研究研究下一步該怎麽處理它。”
“多危險多晦氣啊!拿死人東西!”馬爾欽責怪的踢了赫圖裡夫一腳。他又打開那個小的箱子,裡面裝著兩個不對稱的物件和一本厚實的小冊子。“要我說這肯定是魔法師的小發明,那座鐵房子也是。要不把這些東西拿到城裡賣掉吧?”
兒子表示同意,外甥也不反對,看家裡人都讚成,馬爾欽也鄭重其事的一點頭,把兩個箱子都扣緊,就這麽放在桌上。“都去睡吧。”
當天晚上,瓦西裡失眠了。他蜷在高低床的上鋪,拿著“小醜”記憶體看了又看,翻過來覆過去的根本睡不著。“還沒睡嗎?”表哥在下鋪問道。
“睡不著。”
“……我也是。”
瓦西裡索性爬起來,借著月光讀起那本小冊子,越讀下去他就越害怕。他意識到自己對蓋亞記憶體的著迷,也確定了這些記憶體很邪門,不應該拿它們賣錢,而是該扔掉或埋掉。就在他準備明天起來去說服姨父時,大屋裡響起沉重的腳步聲,還有箱子的扣鎖被打開的聲音。瓦西裡蹬著梯子下了床,摸黑走到大屋,看見馬爾欽從箱子裡拿出一支記憶體。“金屬!”
“姨父?”瓦西裡還記得那是一支鐵錠狀的記憶體。只見馬爾欽一臉呆傻的高舉著“金屬”,從上往下一扔,那東西居然像螢火蟲似的繞著他的身體飛舞,然後捅進了胳膊裡。只有一刹那,中年人的身體便被平滑的鐵甲覆蓋,隻留一隻血紅的眼睛。“喔——哦!這個是什麽……”
瓦西裡嚇得癱倒在地,可就在這時,又有一個紫不紫、粉不粉的小亮點掠過他的頭頂,又飛進臥室。“傀儡師!”
“爸!我……這東西……”
赫圖裡夫驚叫著跑了出來。不是——那不是赫圖裡夫,只是一個有著他聲音的醜陋怪物。他在看到大變樣的父親時也嚇得大喊一聲。但隨後,這爺倆開始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禍已經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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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昧的問一句。你姨父是不是沒頭髮?你表哥是不是臉有毛病?”
“你怎麽知道……?”
“你繼續說吧。”
“……從此,我姨父就變得力大無窮,表哥也莫名其妙的開始對木偶有了興趣,什麽活也不幹了,就是在家刨木頭做木偶玩。一到晚上他們就會用記憶體變成怪物的樣子。”瓦西裡繼續說道。“而且他們就像得了瘋病,一天比一天厲害,還警告我不能把秘密泄露出去, 否則就讓我好看。這樣吃了點苦頭,我也隻好忍氣吞聲。可到後來,他們居然要把其他的記憶體發給其他村民……那時我才下定決心要逃離他們。有一天趁他們都沒在,我拿走了其他的記憶體,逃出了村子。這樣跑了一路,搭了幾趟馬車牛車……這樣輾轉來到了夏都。”
“所以你一直包著這些勞什子,一刻也不敢放松。”基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結果還是丟了倆……”瓦西裡抱著腦袋,悔恨交加。“那個大塊頭肯定哪個撿到‘F’的人變的……”
“你把那個小本子給我看看。上面可能有這種情況的應對之策。”
“我沒帶它,但是我記得上面有提到怎麽解決。”瓦西裡說道,“就用這個腰帶插上隨便哪個記憶體變身,對怪人施加‘極致驅動’就能強行拆除,用腰帶變身不會發瘋,而且這樣做雖然會對對方造成傷害,卻不致命。”
“不致死也夠受的……”基根嘟囔著。“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給你家裡人都來一下子,讓他們恢復正常?頂多照顧幾個月是了,對他們也好啊。”
“……”瓦西裡不說話了,而基根也明白他會給出什麽答案。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銅鑰匙,“回你主子家去吧。我得把店門鎖上。”
“您……您這是?”
“我不能放任索爾維婭對那害人的鬼東西走火入魔。還有其他遺落的記憶體,我也一塊追回來。”獵魔人把“顱骨”記憶體和腰帶扣揣進鬥篷下縫的口袋裡,和店門鑰匙放在一起。“這個東西借我用用。現在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