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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魔人的離譜生涯》第3章 不平凡的普通人(三)
  “嘿!嘶……真狠啊。”

  索爾維婭把法杖倚在肩上,嘟囔著用手帕擦乾淨血漬和蚊子的屍骸,白皙的手背鼓起一片島嶼般的大包。她從肩上挎著的黑色小牛皮包裡掏出一個裝著綠油油的液體的小瓶,往手上點了一點。“這該死的蚊子……基根?”

  “在!”

  “噗!”索爾維婭被獵魔人一驚一乍的反應逗得笑了出來。看著她用手掩著嘴的樣子,獵魔人愈發的迷糊了,甚至忘了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無地自容。“別這麽緊張,怪物已經除掉了。有沒有蚊子叮你?有的話可以試試這個,這是我研製的藥水,點上幾滴就不癢了。還能驅蟲。”

  “我……謝謝你。我……並不癢。”雖然蚊子叮咬自己並不會鼓包也不會癢,但獵魔人比以往更痛恨蚊子了。

  “這樣啊。那你可以往眼睛兩邊塗點這個藥,有提神的作用。”

  “謝謝……”獵魔人像是信徒從牧師那裡接受聖水濺灑一般恭敬的接過女術士的玻璃瓶,她的指頭在手心裡留下極其微弱的觸感,微弱,但不可忽略。濃烈的薄荷和樟腦的香氣掃過眼睛,衝進鼻腔,果然感到一陣涼意襲來,頓時精神了一些。“謝謝你,我真的覺得精神多了……這個叫什麽?”

  “我還沒起名呢。嗯……按照你們獵魔人的命名方式,就叫它‘蜻蜓’吧。蜻蜓吃蚊子嘛。”

  “很貼切。”獵魔人由衷的說道。女術士的隨和讓他漸漸的放松下來。他有好多話想和索爾維婭說,可是他還是張不開口,他害怕冒犯到她。還是索爾維婭看出了端倪,“還有什麽事嗎?”

  “那個,女士……”獵魔人支支吾吾的說道:“你為什麽……要離開裡斯伯格?”

  “這個啊,因為我呆夠了。我討厭我的同僚,他們也不喜歡我,這些搞危險實驗的弄潮兒們,是不會喜歡在石像鬼和草藥櫃周圍打轉的乖乖女以及她那些沒追求的助理們的。和你一樣,我從來都覺得裡斯伯格就是一個怪物巢。”女術士抱起雙手,冷笑一聲。獵魔人心裡一驚。“奧托蘭不會攆我,我又不是徹底的屍位素餐。不過我要走,他也不會留。”

  “我的想法?……您怎麽會知道?……”一直到女術士說完之後,基根才戰戰兢兢的回應,“是……是讀心術嗎?”

  “我有比讀心術更高明的方法。”女術士深吸一口氣,“我父親問過我,我的那些同事有沒有專門研究製造怪物的?一下把我問懵了。……你知道他從哪兒知道的嗎?你。”

  “……我?”獵魔人忽然想起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對,就是你。……我一直瞞著父親,不想讓他知道我整天與那些無視倫理的瘋子共事,我不想讓他再為我操心。盡管我不再是孩子,而他也知道這點……可在有些事情上,他還是會把我當成個孩子,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對不起,我……我不是……我當時就是……”獵魔人真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怎麽這麽嘴賤……”

  “你這張嘴確實挺賤的。不過……我也不想追究你什麽。畢竟那只是你的無心快語。我父親從那以後,也只是不再對術士那麽崇拜了。說點開心的話題吧,奧托蘭和他那個倒霉的殺人犯男寵已經下地獄了,其他人也都死走逃亡傷。裡斯伯格已經沒戲了。”索爾維婭幸災樂禍的笑了笑。

  “我知道……殺死戴格隆德的是我朋友。”雖然不是自己做的,

基根還是沒來由的感到自豪,緊繃的嘴唇微微往上翻。  (獵魔人原著第八部《暴風雨季》劇情)

  “你跟傑洛特是同學?”索爾維婭挑了挑秀氣的眉毛,這副快活的神情讓基根感到一陣恐慌。“不是……我跟他不是一個學派的。他是狼派,我是蠍尾獅派。徽章不一樣。”

  “可以給我看看你的徽章嗎?”

  基根遲疑了一下,還是從衣領裡翻出一條纖細的銀鏈摘了下來,連著藥瓶一起放到索爾維婭的手上。她小心地提起鏈子,底端掛著一隻獅子頭造型的徽章,含蓄的抿著嘴,張開蝙蝠似的翅膀。“這隻蠍尾獅怎麽跟你一樣嚴肅啊,是照著你做的嗎?”

  “……祖師爺剛剛敲定這圖案是學派標志的時候,我師父都還沒出生……”明明是打趣,獵魔人卻認真起來。忽然,他的訕笑僵在了臉上。“怎麽了?”

  “我聽見從村莊的方向傳來哭喊聲……”

  “有嗎?我怎麽……”

  “還有……砍人的聲音!”

  徽章和鏈子滑落在獵魔人的手心,他顧不得戴上就發狂般的朝樹林外頭飛奔而去。索爾維婭緊隨其後,漸漸的就被落在了後頭。等她提著法杖氣喘籲籲的跑出樹林,才聽見那淒厲的哀嚎聲、哭叫聲連成一片。

  “怎麽會這樣?!”

  索爾維婭沿著倒掉的籬笆牆進到村內,就看見一個年輕後生倒在地上,後背上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淌了一地。她悲憤的站起來,踏著滿地的血汙,繼續往前走,還有更多的屍體——被腰斬的婦女,腸子滾到地上的漢子,脖子被折斷的老人,還有一個胸口被捅穿的兒童……“這到底是誰乾的?!”

  “呃啊啊啊!!”

  一戶農居的門被大力撞開,獵魔人怒吼著與另一個青灰色皮膚的男人以兵器僵持著踉踉蹌蹌的走了出來。男人穿著衣袖寬大的紫色衣服,下身穿著的看似是黑色裙子,但隨著步子的移動能看出是有襠的褲子。他雙手共持著一把長刀,刀刃比和獵魔人的刀一樣有著流暢的弧度,而且要寬上不少。

  “你這個瘋子……為什麽乾這種事?!說話!!”獵魔人咆哮著質問道。

  “你們白白積攢的靈魂反正也用不上,不如給有需要的人。一群泥腿子不應該有那麽多的靈魂,不過那不是我該操心的。”那個人明明沒張嘴,可基根分明聽見了喪心病狂的話語,仿佛從冷冽的冰洞裡傳來。“我的名字是厄爾撒茨,下一個就是你。”

  索爾維婭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滿腔的怒火,她單手甩出一道閃電,正中厄爾撒茨的後背。厄爾撒茨痛叫出聲,被獵魔人“唰唰”兩刀砍倒在地上。他仿佛釋然的躺下,翻著白眼,左手手舉起來指向索爾維婭,在他徹底脫力放松的一刹那,他的身體化成了無數白色的塵埃,滲入地面。

  女術士則走進剛才兩人出來的那間破敗的木屋,一位農婦蜷縮在地上,剛剛死去沒有多久,手裡死死的攥著一把菜刀。在她身後的櫃子裡,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

  索爾維婭抱開這位母親,輕輕放在地上,打開櫃門把繈褓裡的小寶寶抱了出來。聽到動靜進來的獵魔人看著滿地狼藉,沉痛的對索爾維婭說道:“都被害了。”

  “……”

  “連孩子都下得去手……這個畜生!”

  “……咱們把這些村民埋葬了吧。……”

  ————

  在獵魔人的建議下,土葬改為火葬。十二名村民靜靜躺在挖好的坑中,女術士親自施法點燃火焰。看著大火吞噬這已經逝去的生命,獵魔人憤怒到了極點,臉上的肌肉不住的抽動著,隔著一叢叢躍動的焰尖,他看不清索爾維婭的表情,只能看見被熱度扭曲的面容。整個儀式下來,兩個人沒說一句話。終於,在火勢漸弱後,女術士終於開了口:

  “厄爾撒茨,那個殺人魔……是‘灰燼’。”

  “這又是法師的手筆?”

  “不全是。”索爾維婭啞著嗓子說道。“我在法師希穆斯·施密特的工作室遺址發現過這種生物。那是個騎士裝束的人,但是已經發瘋了。他是希穆斯用喚魔術從其他位面召喚出的。這種人隻追求兩種東西,火焰和靈魂。”

  “繼續。”

  “我看過法師對灰燼的問詢記錄,火焰能使他們死而複生,不過只是隻存在於他們的世界的生命之火, 但凡火對他們同樣有吸引力。而靈魂是那個怪誕世界的硬通貨,就是他們的貨幣,而真正的貨幣已經沒有了價值。獲得靈魂有兩種方式,從屍骸上拾取,或是直接奪去對手的生命獲得。他還提出一個觀點,就是這種殺害生命獲取靈魂的方式,對我們也適用,只是我們無法使用。比方說你,殺死過的怪物和人不計其數,積攢了不少靈魂,在灰燼看來就會是一大團靈魂。還有一種情況,某人如果掌握了強大的力量,靈魂也變得雄厚。”

  “所以他會說下一個是我。”獵魔人冷冷道。他想到厄爾撒茨的話,“所以……這些人恐怕真的是殺過士兵,才能積累被暴徒盯上的靈魂吧。哼。真是……”

  獵魔人不再說下去,他聽見在火堆的低吟下,索爾維婭倒吸一口涼氣,但很快便被苦澀的呢喃蓋了過去。“可憐的孩子……你以後該怎麽辦?……”

  “我有辦法,女士……”站得快扎了根的獵魔人終於動了起來,走到女術士那邊。“不過不知道行不行……”

  “你講。”

  “我有個朋友住在馬裡波,他跟他媳婦兩個一直想要孩子,但就是要不上。我的意思是,我帶他去馬裡波找我那個朋友……”

  “他們是真的喜歡孩子嗎?”

  “這兩口子都可喜歡小孩了……要是……要是他們不願意的話,就再說……”

  獵魔人說話的底氣越來越弱。而索爾維婭並沒提出什麽異議。“……好吧。可以一試。你幫我牽一下我的‘虎甲蟲’,好嗎?”

  “……我樂意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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