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傷口流溢,穿越湧入光明的縫隙,墜落雲端,抵達荊棘火焰的桂冠,浸染殘留在塵世的冰冷軀殼,深入那顆已不再跳動的心臟,試圖喚醒即將到達彼岸的安息魂靈。
咚.....咚.....咚。
咚!
複蘇,狂怒歸來。
——
轟!
隨著一聲堪比重炮攻城般的巨響,整面完全由堅硬鐵木砌成的南牆向內炸裂開來,急湧的狂風驟然降臨。
風暴來襲。
殘板,鉚釘,連同懸掛著的各種彰顯品味的物件接連化作飛旋的流星暗矢,它們懷抱將一切化作齏粉的熱忱,降下。
小腿發力,右腳猛踏地板,我向左翻滾,與迎面襲來的狼頭擦身而過,迅速收斂手腳,蜷縮進棋盤桌後的狹小區域。
砰!
砰!
砰!
紛飛的雨滴猛烈地敲擊棋盤桌的金屬板面,讓優雅從容不見流血的戰場,好好感受一下真實危險的洗禮。
烤漆脫落,凹痕遍布,好在桌子的質量經受住了考驗,讓我得以婉拒變成骰子的腥血邀請。
抓住短暫的喘息,向後勿勿撇了一眼,我快懸到嗓子眼裡的心稍稍松解,提醒起了作用,舵手那老家夥也將老樹枝蜷進沙發的牛皮蒙面,尋得了庇護。
回轉腦袋,我的視線貼著棋盤桌光滑的鍍銀邊沿前望。
廳室東南,位於肆虐風暴的中心,卸下所有偽裝的夾克用膝蓋跪地,支撐起他高大的身軀。
他像隻鷹隼一樣舒展自己的羽翼,左手持劍,右手握拳,全不在乎致命的疾風驟雨,任由鋒芒扯碎衣裝,劃破皮肉,帶走體內殘存著的最後一滴鮮血。
捆綁斷腿的紗布印紅,傷勢在分秒加重,可明明死亡已然開始了倒計時,夾克卻依舊如高塔般矗立,一種源自意志,源自信念的旺盛生命力扶起彎曲的脊梁。
恍惚間,影像交疊,我在他的身上居然看到了它的影子.....原始,野性,本能.....
視線越過皮肉綻開的肩膀,看向消失的南牆,猩紅的猙獰剪影在風暴後隱現。
隨之,熟悉的殘缺爪足破出,牢牢嵌進地板,拖曳摩擦爆發刺耳尖鳴。
風暴仍在廳室內肆虐,天花板,牆壁,地板相繼出現如樹裝蔓延的裂痕,橫梁折斷,起到支撐作用的立柱坍塌,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入崩潰的邊地。
整座廳室向著沒有冰壁托舉的東側傾斜。
棋子,酒杯,圓桌靠椅......即便是為我提供庇護的棋盤桌也不例外,它們由西向東溜進滑道,最終消失在替代南牆的虛無白幕。
隨著時間的流逝,地板的傾斜程度在加劇,變得幾近垂直,這讓我不得不緊緊抓住幕簾垂落的珍珠流蘇,並向蕩秋千一樣,試圖抵達北牆,依托夾角向上攀爬,尋找一條可以離開的逃生之路。
舵手的情況則更不樂觀,沙發椅滾落,四周沒有任何事物可以依憑的他只能用三根手指擠進一處斷裂起翹木板的邊沿縫隙,勉強支撐。
於腳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三度響起。
垂目,正對夾克灼熱的視線。
他如同一名真正的騎士,雙手緊握插進地板的利劍,將自己釘死在原地,而在他的更下方猩紅剪影正在一點點地凝聚實形。
【逃吧。】
戲謔言語落地,夾克抽離鋒刃,舞出一輪幽綠圓月,同刻,身後,雲霄霧散,於冥界間地歸來的豺狼飛撲向上,張開了它的利齒叢林。
交錯,血肉橫飛!
蓄勢充足的鋒刃劃肉剃骨,順著豺狼的鼻子至耳朵,乾淨利落削去了它近三分之一的腦袋。
即便是已經受無數苦難的磨礪,可這直抵靈魂的斬擊還是讓豺狼爆發痛苦嘶吼。
可惜,死亡的圓環尚未連成,它並未死去。
韌帶回收,嘴巴閉合,自胸腔向下,每一顆留存在牙床中的彎弧形利齒都深深貫穿夾克的軀乾,切割筋肉,咬磨骨頭。
噗!
難以想象的巨量苦楚如潮水般湧向夾克,混雜著膽汁與碎裂髒器的濃稠血漿從口腔噴出,脫力,握持鋒刃的左手無力低垂。
可就在我以為一切已成定局之時,這該死的鍋爐工卻又一次抬起他的腦袋,還在試圖從喉嚨中擠出乾澀難聽的笑。
【喂....我.....我....好...吃...嗎?】
夾克用左手抓住豺狼的殘耳固定住身體, www.uukanshu.net 右手則努力控制劍尖的抖動,把它對向豺狼胸口那處由倒三角的牙齒,由我的玻璃鋒刃先後造成的難以愈合的深切傷口。
【該換...我...了。】
夾克張嘴咬向豺狼的殘耳,同時對準目標將鋒刃送入。
噗嗤!
吼!
意識到危急的凶獸一邊加重著咬合的力道,一邊拚命甩動腦袋,想要將鋒刃甩落。
血肉模糊成團,骨頭節節碎裂,夾克的身體無論在任何意義或層面來說都已瀕死,可意志驅動的鋒刃仍在不斷深入,刺入那顆,那顆該死的野獸心臟。
三寸,兩寸,一寸....就差一點,就差一....
吼!
哢吧,噗呲!
松手,垂落,鋒刃前進停滯,在這場死亡競速的最後時刻,野獸先行咬碎了人類的心臟。
它贏了,又一次。
利齒從軟爛血肉中抽離,張合嘴巴,在遊蛇般的舌頭的幫助下,豺狼一點點地吞咽將已看不出人形的夾克。
到最後,隻余半根卡在空槽牙縫間的手臂還於外部空懸。
後足勾住地板,豺狼抬起前爪,不斷撥弄那把插在胸口的利劍,想要把它給弄下來。
可在疼痛的侵擾下,它又不得不放棄,接著,它抬起頭,看向了我。
視覺缺失,嗅覺不再,聽覺損毀,此刻的豺狼徹底被關進黑暗簇成的牢籠,可是在濃重黑夜的遠方一縷火苗在升騰。
它尋得了我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