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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下的潛淵者》第102章 穿越深紅之門
  “彎曲,缺少潤滑,氧化的金屬表面遍布細密的劃痕,每每觸地反彈便會抖落身上斑駁的鏽,直至碰撞所帶來的勢能耗盡,從不貪婪聚光燈的「鉚釘先生」默默離開舞台,消失在某處犄角的黑暗。

  與之交替,野獸歸來。

  屏息凝神,我懷抱著「無面女士」與「傷心酒鬼先生」可能是在這糟糕世界上的最後一張合照,整個人陷進蓬松的絨羽叢,隻從中露出一對眼珠,看向樓梯口那道逼近的猩紅。

  吼——

  怒意低吼,在這難能可貴的用餐時間被打攪的豺狼,顯然很不高興,它高昂著它的豬腦袋,用堅硬的顱骨將虛掩的木門撞了個稀爛,以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湧了進來,隨後徑直衝向那枚鉚釘的最後落地點。

  砰!

  攻城錘命中目標,北側的板牆瞬間凹陷,暴露其下由北地特有風葉草纖維與石灰混合而成的隔溫層,這也是我選擇放棄破牆而入或者是離開的緣由。

  龜裂如蛛網般蔓延,天花板縫隙中積攢已久的灰塵粉屑紛紛降下,它們連帶著再度被驚起的飄忽羽毛調皮地撫弄我的鼻孔,瘙癢的感觸傳導至每一個毛孔,可我能做的唯有忍耐。

  抽離,除卻朽木之外一無所獲的豺狼並未就此放棄,狡詐,多疑,這種其他愣腦袋的同類所不具備的特質,是它能依憑並不佔優勢的體型,在六十多天血腥味十足的「乾糧競賽」中成為極少數活下來的豬頭鯊的重要原因。

  豺狼順延它留下的刺鼻標記,開始又一次重複它最初進入房間的轉圈行徑,以北角為圓心一點一點擴大范圍,略有不同的是,這次所被它殘爪觸碰的物件,不再只是留下痕跡那麽簡單。

  金屬迸濺,木屑繃飛,殘爪將塑封裡的衣裝扯成碎布,那雙被我放棄的黑漆高跟鞋也未能幸免,恢復成原始形態的牛皮。

  推進,指甲嵌入縫隙,這該死的畜生甚至到了我剛才庇身的盥洗室,又是一陣叮咚作響,將一切化作齏粉的豺狼走了出來。

  推進繼續。

  很快,豺狼便已自房間北角推進大約三分之一的區域,距離它所製造的天花板的通路,以及我所擺放矮櫃的位置只剩咫尺之遙。

  盤旋,黑硬的指尖撥弄歪倒的煤油燈,由於剛才的情勢實在太過危急,我的心神完全集中於墜地的相框,因驚愕張開的嘴巴松開了煤油燈的提手。

  抓撓著霧面的玻璃燈罩,豺狼的喉嚨發出帶有疑惑音調的咕嚕聲,這在記憶中所不該存在的物件,讓這隻無目野獸來回擺動它的腦袋,它更加篤定在某個還未到達的邊角,一定蜷縮著某隻瑟瑟發抖的蟲子。

  血管高速解除限制,紅細胞們紛紛將油門踩死,向著我被紛亂思緒侵擾的大腦飛馳。

  怎麽辦?

  逃跑?

  怎麽逃,這時候只要發出一丁點兒的響動,肯定會被這豎起耳朵的該死畜牲察覺。

  而最主要的問題是往哪逃?

  天花板上的那條通路,剛才自已已經試了,單憑矮櫃的助高,自己只能抓住脆弱的木板,再度掉下來的可能幾乎能與老鷹是個守財奴劃上等號。

  現在看來必須直接抓住,剛才探入腦袋看見的冰鍾乳才行。

  這未免有些過於苛刻了。

  另一條路則是原路返回,可先不說會不會被追上,那條堆砌著螃蟹屍體的溝壑可是連豺狼都跳不過去。

  無法逃離。

  拚命嗎?

  靠什麽,看看這承載著失敗婚姻沉重力量的相框能不能砸死它?

  無法對抗。

  怎麽辦?

  忍住想要嘔吐的強烈生理反應,盡管我真的都快他媽不喘氣了,可那股強烈的惡心氣味卻仍突破層層障礙,直衝我的腦門。

  所以,我現在能靠的,真的就只有它了嗎?

  視線左移,看些在豺狼森然利齒叢林裡掛著的那隻散發近乎實質惡臭的死鳥,也許是太過難得,和值得品味的緣故,豺狼並不急於一口吞下,而是不斷地吮吸著。

  而我,在死鳥極為深切的熏陶下,鼻子已徹底聞不出其他氣味了。

  所以,合理暢享,更不用說是有著驕傲豬鼻子的豺狼。

  它嗅不到我。

  逃!

  還是得他媽的逃,第一條路,我一定得跳上去。

  不夠高?

  那就找一個更高的踏板。

  我將視線擰成一點寒芒,刺入豺狼隨著移動聳動不止的脊椎骨。

  回路鏈接,瘋狂的構想已然於腦海中形成,但要想實現它,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有實現它的可能,就需要來自現實力量的絕對支撐。

  從貨船到冰原,從冰原到文登港,從舉起斧子劈砍女神像,再到用上扉門砸死倒三角,廚師小姐,你是知道的,我是一個行動派。

  抬起上半身,把腰,背,還有脊骨從床頭那堆硌人的,我實在看不懂的女性化妝用具中解放出來,放下原本想著能當盾牌或者是飛鏢用的相框,我屈著膝蓋,像一條在溪流中遊歷的水蛇滑至床尾。

  站起,屈蹲,來不舒緩酸痛的腿部肌肉,我一點點松解身體的體重,讓床單內的生鏽彈簧無聲回彈,然後將腳先後踏上床尾雕有葉簇紋路的擋板。

  這一跳,目標豺狼的脊背,準備!

  嘶。

  最後用鼻子碰了碰煤油燈,豺狼終是厭倦了對這新鮮事物的玩弄,盡管它看不見,盡管火焰微弱到已無法聽到風的報信,但鍾情於地下暗河潮濕環境的它,還是本能的厭惡這帶有灼人屬性的物件。

  抬起前爪,落地,這在某種意義上已能稱之為見證文登港歷史的古董頃刻四分五裂,微毫的火苗彈射到地板,

  豺狼繼續吮吸著口中甜蜜之物的美味,腳步前行,推進繼續,向著床鋪,向我的所在,推進!

  失去了煤油的助燃,它正在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滅。

  在這不大的臥室內,黑暗蠢蠢欲動,即將徹底回歸。 www.uukanshu.net

  再等等,再等等。

  小腿肌肉因緊繃多時的顫抖,快要站不穩當的我也抖得向篩糠,可我的機會畢竟只有一次。

  再等等,再等等,再有幾步,那家夥就要抵達天花板的通路,我所擺放矮櫃的位置。

  抵達,撞倒矮櫃。

  再等等,再等等。

  我的跳躍距離還不夠。

  再等等!

  黑暗在蔓延,火苗只剩幾近沒有顏色的藍色外焰。

  熄滅,黑暗重臨,於同刻,我起跳的落點,豬頭鯊的脊背,天花板通路連成一條生的直線。

  跳....

  吼!

  怒吼!

  起跳戛然而止。

  該死?!它發現我了,怎麽可能!

  此刻的我也已變成了瞎子,只能聽天疾驟的腳步,還有裹挾而來的疾風。

  逃!

  逃!

  逃!

  身體在尖叫,可意志卻仍不放棄,因為我相信,我相信北海人的口味,我相信那隻該死的鳥!

  停滯。

  ———

  黑暗中的時間近乎恆久,可這對於轉瞬便能到達的撕咬與爪擊來說是不是有點過於長了。

  冰涼的顆粒灑在臉上,我用手一摸....

  是冰屑。

  在這地方,冰的唯一來源只是是天花板。

  豺狼離開了?!

  為什麽?

  而就在疑惑與鬱結攀登上無名頂峰之時,我的耳朵告訴我了答案。

  天花板,通往不知處的冰晶隧道,唱詩班之音再度響起。

  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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