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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下的潛淵者》第79章 職業歧視
  “我放松心理上對於疼痛的戒備,大拇指按在由於腕關節脫臼而變得松弛下陷的皮膚,其余四指下托,卷起舌頭,咬緊牙關,避免意外的出現。

  然後對著骨槽用力回頂,隨著一聲脆響,脫臼的骨頭被牽引回到它該去的位置。

  真他媽的疼!

  我深深吸了口具有顆粒質感的風雪,開了刃似的冷意鑽進來了喉嚨,順著脊柱蔓延,消減神經傳導的灼燒痛感,也同時將尚未從緊急狀態中舒緩,籠罩在腦海中的霧氣驅散。

  這使得我可以在極為短暫的間隙,對所處的環境與事態有一個大致的了解。

  我和夾克都位於這艘捕蟹沉船的甲板中段,夾克站位稍稍靠前,我則在其手中緊握著的長柄錘的威脅下,被逐漸逼至船側翼的那片坍塌駕駛室形成的弧形廢墟。

  而那把脫了手的左輪手槍則卡在船頭吊臂下方的縫隙,槍口尚有硝煙彌散。

  最為糟糕的是,這裡已經看不到那道縱慣甲板的裂口,我無從得知二層走廊此時的情況,對舵手大聲的警告剛從口齒脫離,便被仍舊肆虐的風雪撕得粉碎。

  我現在只能希冀於剛才的那一聲槍響能夠扯住舵手的衣角,讓他不要去開那扇該死的木門。

  臨近,即將貼面,我的鼻子已經能聞到夾克身上揮之不去的煤灰味兒,沒有更多時間為舵手分心了,我得先考慮考慮如何保住自己的腦袋,它應該並不比煤球堅硬多少。

  而且在進入黑水灣前與當地海盜的那場並不愉快的衝突中,我是親眼見過夾克敲“煤球”的手藝的。

  隨著一截折斷的欄杆抵住了我的後腰,退路不再,左右皆是腐朽板材堆砌的半人高的牆,我試圖從中抽出把趁手的家夥,接連抽出幾根,可還沒在空中揮舞一圈它們便在風雪面前謙卑地彎折了老腰。

  見我已無處可逃,夾克的那雙豬皮靴在距我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來,他的左手托在長柄錘錘頭的下方,右手則緊握錘柄,穩定重心,手臂肌肉保持一幅蓄勢待發的態勢。

  顯然,他看出了我想要借助空間的進一步的逼仄,以達到限制他掄錘幅度的小心思。

  生蠔味道怎麽樣?看向我手中唯一能稱得上是武器的東西——那柄生了鏽的開瓶器,夾克的嘴角揚起戲謔的弧度。

  還不錯,我給你留了不會少的殼,你可以用它們燉一鍋美味的海鮮湯,對了,可以試著把你的靴子加進去,豬皮的對嗎?不過我建議你先洗洗。

  我故意作出捂鼻子的動作,抬頭直視夾克那對閃爍的三角眼珠,我能從中讀出某種並不愉快的情緒在虹膜間匯聚。

  我倒是想加點別的東西,他說。

  能告訴我是什麽嗎?

  你。

  唔.....那我得好好洗個澡才行,要是能回到費馬,我建議你重新考慮一下你的職業方向,比如去墓地當個守墓人,那裡應該夠你一輩子吃喝不愁的了,記得最好買把好鏟子。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夾克的聲音已夾雜著些許慍怒的味道。

  什麽,鑰匙?

  對,鑰匙,打開文登港大門的鑰匙。

  沒在我這。

  那就在舵手身上,夾克向後歪了歪頭,那老東西肯定已經死了,你該加入我們,我們可以平.....

  我拒絕。

  為什麽?夾克高大的身形壓迫過來,他聲音裡的怒氣已盡皆顯現。

  很簡單,我聳了聳肩,

我不會和惦記著我身上油水的家夥合作,而且,舵手是我的朋友。  朋友?你一個狗泥塘的殺手會有朋友?只要把夠份量的錢袋子擺上桌,你們甚至會朝著自己的腦袋開槍。

  唔....你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優秀殺手該具有的職業操守,不過我現在是一名實習船員不是嗎,所以,如果你們對我的朋友做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我會......

  你會怎麽樣?

  重操舊業!

  話音未落,我一直藏密在陰影中的左手迅速握住抵在後腰的欄杆,轉動把玩開瓶器的吸引與我不斷抽出腐朽木頭的示弱行為,讓夾克不自覺對周圍環境放松的警惕。

  抽出,反轉手腕,欄杆抽散風雪,砸向夾克的腦袋。

  精準命中,可遺憾的是,欄杆同樣也腐化到了相當的程度,並沒有未對夾克的頭骨造成太大的傷害,緊接著碎裂成一堆斑駁鐵粉。

  夾克本能地閉上了眼睛,豬皮靴也不覺向後退了幾步,但他憑借噸位很快穩住了身形,隨即將手中的長柄錘高舉過頭。

  他並不沒有要精準敲碎我的腦殼,而是聰明地橫向揮擊,以求最大程度地覆蓋廢墟的彎弧。

  錘頭裹挾著的呼嘯狂風割傷了我的臉,我屈伸彎腰,在攻擊觸及到我帽子的一瞬向前翻滾,從夾克胯下穿過,同時右手握持已久的開瓶器徑直刺入他的小腿,並像開啟酒瓶上的軟木塞一般,又往血肉裡狠狠轉了幾圈。

  隻憑一柄開瓶器,我並沒有十分地把握在短時間內解決戰鬥,而且我也實在沒有心思和他繼續糾纏。

  鮮血殷紅了棉麻質地的褲腿,夾克發出痛苦的冷哼,他核心發力,向後揮舞長柄錘,卻被早已撤步的我輕易躲過。

  我自然而然地發揚殺手的職業道德,衝著他受傷的右腿狠狠補了一腳,又確認了一遍槍械的所在,便調轉腳步向著裂口奔跑。

  二層不知生死的舵手實在是牽動著我的神經。

  失去帽子內裡柔軟羊絨庇護的腦袋完全暴露,冰原通過聽覺與視覺的媒介向我激情演奏著風與雪的樂章。

  可我當時除了某些吸引眼球的雜志,並沒讀過幾本真正有用的書,好吧,一本都沒有。

  我是個庸俗的酒鬼,完全無從感受蘊含在其中的詩意,隻覺得耳朵快他媽地凍掉了。

  而且倒霉的是,一根失去柳丁固定的起翹船板正好出現的我的前方,讓我又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覺。

  不過好在,我終於是回到了那處該死的裂口,眼神跳動,瞳孔倒映的畫面讓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只見走廊之上,緊握滑雪杖的舵手將船醫不斷逼退,結合船長室那由外而內造成的破洞進行猜想,不難看出,舵手這可愛的老東西果然聽懂了槍聲中的意味。

  被逼退至日常應懸掛煤氣燈邊角的船醫,蜷縮成顫抖的毛蟲,發白的嘴唇不斷念叨著求饒的語句。

  就在我放下心來,要動身趕快去取就在不遠處的左輪之際。

  (此時所有人都位於船頭的位置,吊臂,灰狼,二層的舵手,船醫,基本處於一條平行線。)

  我的眼睛被某種金屬質地的物件才具備的閃爍光芒刺痛,回頭聚焦,光芒竟然來源於舵手腳下的船板。

  可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從船板間隙探出的鋒刃瞬間將舵手的左腳貫穿,突如其來的劇痛讓舵手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

  於此同時,角落蜷縮的毛蟲凶相畢露,它嘶吼著向舵手撲去,手裡的夾竹挑藥劑便是它的獠牙。

  消失的第五人。”

  皺著眉頭的灰狼在二三層橫線之間又加了一道輕飄飄的虛線,並在其中畫上拿著匕首的第五個小人。

  “我之前也說過這種捕蟹船因為吃水原因,並沒有安裝舷窗,所以很多船上就會設計出活動格柵以達到換氣的目的。

  這對作為貨船船員,喜歡透過舷窗看風景的舵手和我來說,是個致命的盲點。

  是的,這就是專為我們精心準備的埋伏。

  我用力掰扯著裂口邊緣的斷板,雖然質地松軟,但短時間能並無可能擴出可以讓我通行的路徑。

  下方,滴落致命液體的針頭已快觸碰到舵手紫紅的溝壑皮膚。

  顧不得凸起的木刺穿透手掌皮肉,我將攔住去路的最大的船板折斷,獲得了一個差不多可以容納手臂的空間。

  手柄貼在腕部,大拇指按住螺旋金屬,對準船醫腦袋,我全力擲出凝結夾克鮮血的開瓶器。

  不僅讓我飽餐一頓,而且用著異常趁手的可愛玩意,這一次也沒有讓我失望。

  在船醫纏著繃帶的拇指按下活塞柄的一刻,開瓶器的螺旋尖端同步到達,與其親密接觸,將凝聚瘋狂的左眼攪碎成一灘再無用處的軟爛晶體。

  那是風雪都不能阻隔的痛苦慘叫,船醫捂著眼睛,跪倒在地,重新變回了扭曲掙扎的毛蟲。

  可我也隻解決了蟲子而已,還是太晚了。

  貫穿血肉的鋒刃驟然抽離,活動格柵向上彈開,蹲伏已久黑影從中衝出,正是鍋爐兄弟中的——皮帽子。

  他吝嗇給予哪怕分毫的喘息空隙,染血的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死亡軌跡,腳步踉蹌的舵手沒有機會反擊,隻得不斷後退,雙手橫架滑雪杖艱難格擋。

  雖然比我是差了點,但皮帽子這家夥的身手也是在海盜身上驗證過的。

  幾個火星迸濺的回合下來,舵手再也無力抵抗,滑雪杖逃離開裂的虎口,順著具有坡度的船體消失在狹長走廊的盡頭。

  別動!皮帽子一把拽住舵手的頭髮,用刀尖抵在他脖頸跳動的血管,把鑰匙給我!

  此刻,甲板上的我也終於將裂口擴大到足以容納我鑽入的地步。

  不時跌落的木屑引起了皮帽子的注意,待看清我臉的時候,他立刻做出反應,調轉身形,把舵手擋在自己身前,他還在擔心我的那把左輪手槍。

  別過來,再動一下,我就切開他的脖子!皮帽子說著刀尖便深入了幾分,鮮血充盈進刀身的凹槽。

  我收回了剛剛下落的雙腿,被這尷尬的情形止在了原地。

  不等我進一步思考如何解決眼前的難題。

  身後,夾克高大的身影從風雪中顯現,他一手握著長柄錘,一手拿著舉著我掉落是羊絨帽。

  他與我在裂口旁對立而站, 與二層的皮帽子短暫交換眼神,見其搖頭,便將那對三角眼回落到我身上。

  交出鑰匙,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夾克將羊絨毛甩到了我的腳下,顯露左輪漆黑的槍口。

  我知道這時候你肯定又有疑問了。

  鍋爐兄弟為什麽直接動手,在屍體上找鑰匙不就行了。

  嘿嘿,這就不得不是提舵手的精明之處,這也是在六十多天的緊閉生存裡,沒有任何人打他主義的緣由。

  舵手說過他有打開文登港大門的鑰匙也給他眾人展示過鑰匙的模樣,但對於如何到底如何使用,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甚至是船長也是如此。

  所以鍋爐兄弟既需要鑰匙,也需要使用鑰匙的方法,他們也不清楚舵手有沒有把鑰匙的使用方法告訴我。

  所以,他們暫時需要會呼吸的舵手或者是我。

  沉默,鍋爐兄弟與舵手都在等待著我的答案,同時靜靜聆聽風雪與新注入的船醫哀嚎編制而成的苦痛樂章,所以人都已疲乏至極限,都期盼著最終結局的到來。

  我並沒有急於回答,而是在刻意延長這樂曲收尾又或是新樂開篇的真空,我撿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凝雪,戴好,扶正。

  最後看了眼舵手,我不再猶豫,對著夾克說出重複的話語。

  我拒絕。

  哢擦,夾克的手在我回答的同時便扣動了扳機,可預想中乍現的火光並沒有出現,他詫異地看向了手中的槍械。

  你在找這個嗎?

  我則衝他攤開了手,掌心,兩顆黃橙橙的子彈已變得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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