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在燃燒,野草褪去,現出猙獰的裸露土地。
火藥式火焰噴射器噴吐的熾烈火焰,點燃雨夜,火光將男人的臉映得通紅。
“它死了嗎?”
看著那具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被熊熊火焰包裹著的軀體,同伴不由得將懷裡的密封罐又抱緊了幾分,罐子裡裝著高度濃縮的黑油。
飛濺,沾染。
燃燒狀態下的黑油,就像淺海沙地裡蟄伏的章魚,一旦發現目標,就會迅速用它那帶有吸盤的觸手牢牢攀附住獵物的血肉。
男人沒有回答,隱藏在四周菖蒲中的火焰小隊成員相繼踏過倒地菖蒲燃燒的莖葉,來到這片正在隨著火焰不斷向外擴散的圓形場地。
谷倉燃燒,貓抓住了老鼠,火炮長的計劃成功了。
夜視儀幽綠色的鏡片下是一張張夾雜著興奮的松弛的臉。
“換裝。”
男人沉聲開口,神情凝重依舊,他並不打算用人類的標準去衡量怪物,在那家夥徹底化成灰燼被雨水衝散成為銀湖的養料前,他的手指都只會為火焰噴射器的開關而存在。
A2型火焰噴射器,它具有極為明顯的優缺點。
優點是壓力恆定,不存在減壓問題,且操作簡便,射程較遠。
缺點是無法控制出油量,一次便會耗盡一罐,油箱瞬間見底。
擰動管道與罐子交合處的螺栓,瓶內處於高壓狀態下的氣體找了宣泄口,噴射發出刺耳的鳴笛。
接著便是將新的盛滿黑油的罐子換上,重新螺緊螺栓。
操作完畢,如果是搭檔雙方都是熟練老手且配合默契的話,整套流程大概只需要20秒左右的時間。
舉起余溫尚村的槍管,男人緩步靠近那具持續燃燒的屍體,腳下的菖蒲在火焰的炙烤下已變成灰黑色的焦炭,與騎兵靴接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酥酥聲。
最先抵達屍體附近的隊員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掏出手槍衝著屍體將彈巢內的怒火盡數傾泄。
黃橙橙的子彈裹挾著呼嘯的狂風,扭曲火幕布,將子彈盡數射入怪物的身體。
無動於衷。
“呼!”
看到這一幕後的隊員們終於徹底放下半懸著的心,相繼摘下這過分悶熱惱人的夜視頭盔,大口大口呼吸著混雜著焦糊味道的冷冽空氣。
“繼續囂張啊,該死的怪物!”
拿著手槍的隊員走到屍體近前,用鞋頭鑲有鋼板的靴子狠狠踹在怪物腰腹柔軟處。
一腳,兩腳,三腳。
火焰映襯著隊員眼中的狂熱。
看吧,看吧,快給老子看!
他知道管家或者是火炮長一定在注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透過望遠鏡的球形視窗,大人們將會看到自己勇鬥怪物的英勇身姿,那自己離登上小隊長的寶座也就不遠了。
升職,加薪,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嗚呼!
他抬起腿,四下晃動著腦袋,像是發現腐爛屍體,呲牙,弓腰,宣誓主權的豺狼。
這一次,他瞄準了屍體的腦袋,余光瞥向不遠處剛剛為火焰噴射器更換完瓶罐的男人,他是自己晉升為火焰小隊隊長的最大障礙。
高高抬起,重重落下,精準命.....
等等,這不是應有的觸感,目光還未回落,鋼鐵扭曲的呻吟便鑽入耳朵。
那是...那聲音來自於騎兵靴中的鋼板。
目光回落,一隻硬質脫落,裸露斑駁血肉的大手擋住了通往腦袋的去路,殘存的鋒利指甲已然深入皮革,與鋼板角力。
隨即,鋼板再難支撐,徹底凹陷,連同它本應保護的腳趾一並捏得粉碎。
而裸露土地上,那顆焦黑血肉模糊的腦袋,失去眼皮保護的眼珠在乾裂的眼眶輕微轉動,最終,一抹猩紅再次
於這深沉雨夜閃爍。
“救,救我!”
他衝著身後的同伴大喊,可那該死的膽小鬼,腳步卻在不斷後腿,手中的後備鐵罐更是被其丟在了腳下,滾動,碰撞,好在沒有發生更為糟糕的爆炸。
回視,正對那雙眼睛。
“嗖!”
寒光閃過,喉結出現一點血紅,並迅速延展環繞脖頸,隨之,天雪地轉,冷冽的雨幕從地面上湧,天空下起爛漫的火雨。
他還沒能徹底明白眼前的情況,可是,黑暗來臨,血漿噴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