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有人格分裂,第二人格為了保護姐姐,殺了妹妹。老掉牙的套路了,真沒意思。”
“虧的dm還不錯,一個推理本整出了演繹本的感覺,就不給差評了。”
“走了走了,這家店冷冷清清,不是沒有原因的。”
目送最後一批顧客離開,吳昌的臉色略顯蒼白,有些虛弱地扶著櫃台,坐在地上。
吳昌是這家劇本殺事務所的店長,但如果本月還沒能接待更多客人,下個月可能就不是了。
“店長,地板髒,別坐地上。”
一個長相乖巧的女生看到了,抓著吳昌的衣服,把吳昌扶到沙發上。
女生名叫赤赤,是這個瀕臨倒閉的劇本殺事務所僅剩的dm。
偌大的店鋪裡只有吳昌和赤赤兩人,顯得空落落的。
吳昌的表情很不舒服,眼裡布滿了血絲,戴著一副深深的黑眼圈,不知道的看了還以為是哪個墳墓裡爬出來的。
“這場的收入多少?”吳昌乾涸著說。
“六百六十,店長。”赤赤報告說。
上一場是這個月來唯一一次開張,六人推理本,人均110+,對比業內其他店家,這個價格已經非常良心了。
“不,不是六百六十,是三百二十。”吳昌站了起來,“除去三百塊錢的電費,再報銷四十塊的零食,最後的收入只剩下三百二十。”
“不僅如此,還要算本月交不上的房租,那都要滾到負數了。”
“自從我聽了那姓楊的的鬼話,接手了劇本殺事務所,這家店就從來沒有半點起色!”
說到後面,吳昌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赤赤不敢說話,只能弱弱地坐在沙發角落,用一雙澄澈的大眼睛盯著吳昌。
吳昌的心仿佛是被人用錘子重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顫。
沉默許久,開口道:
“月底我會給你結最後一次工資。”
赤赤的眼眶頓時一紅,她測本時玩過數不清的情感本,未曾有哪個劇本能讓她如此想哭。
她知道吳昌的意思,這家店的情況沒人比她更清楚了。吳昌是半途成為的店長,可她是這家店開張起就寸步不離的元老級dm。
赤赤注視著劇本殺事務所的興盛,又即將目送它的離去,幾年的時光,沒有人的感情比赤赤更深。
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個下午,赤赤至今記憶猶新。
原店長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名叫楊明。楊明自開辦劇本殺事務所以來,一直辦的紅紅火火,事事親力親為,劇本不夠,就親自去展會,發行商那裡買盒裝劇本。水平不高,就親自訓練dm,搞城限劇本。
即使是在蓉城步行街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承擔著高昂的房租和水電,劇本殺事務所也站穩了腳跟,大有蒸蒸日上之姿。
可好景不長,楊明對劇本殺事務所的管理越來越少,赤赤不甚了解,隻記得後來楊明突然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周後的下午,一個和楊明差不多大的小夥子敲門進屋。
“您好,請出示場次預訂記錄......”
“我?”那年輕人環視了店鋪一周,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我是你們的新店長,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吳昌,還沒玩過劇本殺,第一個劇本......就玩《掙錢》吧!”
《掙錢》是一個歡樂本,主打一個團建和娛樂,吳昌帶著全體dm玩了一遍。那場,就是赤赤主持的。
吳昌接手劇本殺事務所以來,
也是兢兢業業,不比最初的楊明輕松,他的努力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行業的沒落,盡管吳昌已經竭盡全力,可事務所的生意依舊每況愈下。
到今天,已經是強弩之末。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會倒閉。
吳昌拖欠了很多,水電,房租,發行商的預訂款之類的,唯獨沒有拖欠過員工工資。哪怕自己吃泡麵,每月薪水還是一分不差地打到工資卡內。
赤赤知道,這恐怕真的是最後一個月了。
老員工相繼被其他店家挖走,唯獨赤赤留了下來,留下來送事務所最後一程。
吳昌看著淚眼朦朧的赤赤,內心也在歎息。現在的他為了想辦法,身體也被摧殘得不成樣子。
可不管自己做什麽,總是無法挽救劇本殺事務所的頹勢。
作為店長,吳昌也不想劇本殺事務所倒閉。
一年前,吳昌還是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突然接到楊明的電話。
“喂?找我什麽事?”
“吳昌!”電話那頭聽起來很急迫,而且總帶有電流的“滋滋”聲,“幫兄弟一把,兄弟借了高利貸,擔保人填的你!沒兩百萬的話,不僅我要死,你也......”
“休想置身事外?”
吳昌替他把話接了下去。楊明和自己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上的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甚至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寢室,自己對楊明可謂是知根知底,關系好到穿一條褲子的地步。
但吳昌家也不富裕,家裡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是很善良的普通人家,靠著祖傳的積蓄和父母一輩子的努力,才掙到那麽多錢。
楊明敢把擔保人填成自己,絕對是違法的行為。
除非......當時有什麽特殊的情況,讓楊明不得不填自己的名字。
吳昌聯系了楊明的父母,見面談了這事,又和父母商量了下,兩家一起出錢,打到楊明的帳戶中去。
結果第二天,楊明的電話就打不通了。怎麽也聯系不上,報警結果也無濟於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楊明失蹤前留給吳昌的最後一條消息,就是他已經把步行街的一個劇本殺店轉讓給吳昌,這是楊明的全部心血,希望吳昌可以帶著劇本殺事務所越來越好。
吳昌無語了,去警局查了一下,發現沒有什麽債務條款,同時劇本殺事務所的經營狀況還算不錯,這才親自過去。
在這件事前,吳昌其實是一直沒有接觸過劇本殺行業的,為了不辜負自己那兩百萬,吳昌自學了很多東西,又向老店員請教,按道理說不會比以前差才對。
沒想到自己接手後,原本情況不錯的劇本殺店變的越來越蕭條,最後奄奄一息,眼看著就是要倒閉。
“唉......”
吳昌深深地歎了口氣,“可能有的人天生就不適合這個行業吧。”
這兩年的事給吳昌上了一課,讓吳昌知道了社會的險惡。
正盤算著怎麽處理店內大量的二手劇本,以及一些演繹道具時,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聽到敲門聲,吳昌和赤赤都愣住了。在兩人的印象中,今天應該只有剛剛那一場才對。
怎麽還有顧客?
赤赤抹了抹眼淚,上前打開門。
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是生面孔。
“店長,我們預訂了下午三點的新劇本,《看不見的家》,現在到時間了。”
“咦?怎麽只有我們三個?還有個人沒來嗎?”
帶頭的那個男生非常開朗,把小程序裡預訂的界面拿出來給吳昌過目。
吳昌看過,又用自己的店家頁面查看了一下,發現這個預訂竟然是真的。
“怎麽可能?”
要知道吳昌可是一直關注著小程序,一旦有人預訂場次,就一定會去聯系玩家。
自己明明記得,今天根本不存在第二場劇本殺。
但小程序上清清楚楚地顯示,三人預訂了一場遊戲,是新劇本《看不見的家》,不僅如此,連錢都付了。
難道是自己疏忽了?不可能,吳昌就算這段時間忙的焦頭爛額,也絕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到底怎麽回事?”
不知不覺間,吳昌的眼睛又紅了,死死抓著自己的手機。
赤赤這時候也看到了消息,“不對啊......《看不見的家》,我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赤赤是僅剩的dm,店裡的每一個劇本她都了如指掌,可看到小程序上的劇本封面,就算是赤赤也感到十分陌生。
《看不見的家》劇本封面十分詭異,黑色的迷霧模糊了四周的環境,什麽都看不清楚,唯獨畫面底部睜著一雙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劇本之外的玩家。
看這個風格,應該是個恐怖本。
“是新買的盒裝?也不對啊,為了節約開支,我們兩個月都沒買過新劇本,這個劇本是哪裡冒出來的?”
赤赤的腦子宕機了,愣了許久,似乎在懷疑自己的專業水平,直到吳昌悄悄戳了戳她,她才反應過來。
跑到儲物室,裡面整整齊齊地存放著所有劇本,有的已經被翻爛,有的還保存完好,這都是劇本殺事務所曾經的輝煌,也是生命終結前的最後一筆財富。
在恐怖本的分區裡找了一翻,什麽都沒找著,赤赤有點懵了,又去推理本和情感本裡面,結果一無所獲。
“怎麽回事?”
等赤赤回來,臉上帶著大大的疑惑。
“我們店內沒有收錄這個劇本啊。”
“沒有收錄?”
這時,三個人中的另一名男生說話了,指著前台,“那個是什麽?”
吳昌走過去一看,櫃台上不知何時放了一個盒子,正是盒裝劇本。而劇本的封面讓吳昌瞳孔微縮。
“這是......《看不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