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四十七分,眼前的巨獸還在竭力發出聲波,召喚遠方的同類,遠方隨之傳來陣陣沉重的腳步聲,帶來獨屬於汙染獸的衝天迷香。
“這他媽是什麽品種的密語者?這麽能叫?”
尹鍔著實有些遭不住了,但還是強撐著精神做起戰前準備——張開左手,迅速用長刀劃開一道傷口,同時抑製住血肉模擬帶來的強大自愈能力,將流淌的鮮血塗滿長刀每一面。
汙染系異能者的鮮血,可以加持自身對低階汙染獸的攻擊力,甚至可以減弱該汙染獸的能力——對於雙重汙染系異能擁有者,更是如此。當然,體液都可以如此來用,只是大多效果不如鮮血罷了。
把持住刀柄,尹鍔躍下樹來,輕盈的身姿未能在地上驚起一點波動。他握緊長刀,繃緊的雙腿帶動身體飛躍而起,爆發出足以驚神駭鬼的力量,一記鞭腿瞬間踢爆了密語者臃腫的頭顱,濺起大片血花;但他依舊不敢小覷密語者的生命力,用長刀切斷了這頭巨獸的渾身經脈方才罷休。
鮮血染紅了尹鍔的臉龐,為他平添一絲妖冶的美感。
這一刻,他仿佛是剛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魔。
尹鍔稍定心神,弓起左臂將已經破爛的密語者放在了身後的屍山上,然後走到屏障邊緣,拿起單肩包翻騰起來,不一會便掏出一件圓環形狀的金屬器具。
這是一件稀有的空間存儲裝置,隻對接近或達到變革者的超凡人類供給;別看它標價很高,但足足可以容納數十噸低汙染物品,絕對物超所值。
尹鍔嫻熟地將圓環擴展到十米直徑,又按動按鈕將汙染獸的屍體全部懸浮滯空,裝置便隨即開始將這些屍體“吞入”空間內。約莫一分半鍾後,操作已經完成,尹鍔盤膝坐在地上,開始閉目等待汙染獸之潮的來臨。
汙穢森林可以稱為地球上最神奇的汙染區,裡面的大部分汙染生靈都保持著生前的習性,包括領地意識、獵食技巧,甚至有時還包括護犢這一習慣。尹鍔來這裡很多次了,自然知道一些汙穢森林汙染獸之間的潛規則,其中就包括領主汙染獸只能召喚其領地之獸,正因如此,他才敢盤坐在地。
但他即使盤坐在地上,也絲毫不敢大意,一面閉目養精蓄銳,一面利用自身汙染系的優勢感知汙染獸的動向。
三分鍾後,尹鍔猛地睜開雙眼,瞬間騰空躍起,將手中的染血長刀瞄準地面,同時將異能開到了最大功率。
血肉模擬!
燃血殺戮!
不到一秒鍾時間過後,尹鍔原本盤坐的地面突然破開,一隻肥碩的巨蟲衝天而上,粘稠的濃綠口水像揮灑毒液一樣噴濺。但接應它的,只有刀芒和死亡。尹鍔用異化的左臂將已經安靜的巨蟲拔出,精準投進了尚未關閉的空間裝置。
在這種危急關頭,尹鍔全然顧不上一直開啟裝置的損耗,隻想著多賺一點是一點,等到實在扛不住再退到屏障外。至於被逼入死亡的境地,他根本沒想過這些森林外圍的汙染獸能有這麽大能耐。
在擊殺巨蟲的間隙裡,又有三條體型稍小的大黑蟲子鑽出地表,尹鍔絲毫沒有手軟,將它們全部納入囊中。很快,又是一、二、三、四、五……整整二十七條蟲子“自願”成為尹鍔的戰利品。
隨著蟲子先遣隊的不斷犧牲,天空和地面湧來了黑壓壓的大群汙染獸。它們少部分還保持優雅的野獸外形,但大部分都長滿了膿包、觸手和各種殘肢器官。
領頭的是一隻翅膀略短的肥胖黑鴉、一頭五腿雙尾的斑斕皮毛的老虎,雖然長得很滑稽,但尹鍔卻是面色凝重起來。 “這兩頭變革者級別的汙染獸,絕對不可能是那頭密語者可以召喚來的。除非……還有其他號令者在驅使!”
尹鍔想到此處,不禁繃緊了精神,像一顆子彈一樣徑直衝射向獸潮,巨力之下竟然使被蟲子鑽得千瘡百孔的地面崩塌破碎。他舉起長刀,如一支離弦的箭來回穿梭,奔襲在獸群,無情地收割著這些畸形生靈的生命。
等到兩頭領獸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數十頭屍體已經滾進了空間裝置中。裝置上隨即閃過紅光,警示使用者已經接近了裝載極限。
“已經快要滿了嗎?”尹鍔的眼睛裡閃爍著寒芒,“那就再殺個痛快!”
說著,他就要向前邁出,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天空中那隻黑鴉被激怒了,張大鳥喙,吐出一團濕漉漉的漆黑肉塊。在尹鍔震撼的凝視中,花虎也吐出了十分相近的白色肉塊,兩團肉塊無風而起,在兩獸虔誠的注視中緩慢地向一起靠攏。
突然,一柄長刀纏繞著一團血肉,極速攻向下方體積更大的白色肉塊。但兩隻汙染獸頭領很快便注意到了這柄長刀,無數低階爛獸在命令下一躍而起,用生命阻礙著長刀;而兩隻頭領則是急急攻向尹鍔。
尹鍔看了一眼天上懸浮的兩團肉塊,估摸著還有五分鍾時間,於是面對襲來的兩獸擺出架勢,大喝一聲:
“血肉之模擬—硬化、詭化!”
在意念催動下,尹鍔的雙臂乃至全身變得堅硬,同時就像燒傷一樣醜陋,散發著扭曲的詭異氣息。在兩獸疑惑地目光中,尹鍔身形幻如鬼魅,瞬間來到花虎身前,將手刀重重刺下,頓時捅入其血管,一股至冷至暗的氣流隨之在花虎全身流轉。
花虎登時如被麻痹,本就扭曲的臉龐愈加變態,數秒之後,一命嗚呼。
這是詭異的力量,是尹鍔來自邪神的罪孽的血液,雖然無比稀薄,卻依舊輕而易舉地摧毀了這頭變革級凶獸的生命。
但代價也很明顯,尹鍔同時也被邪神力量入侵,原本非凡的四級汙染抗性被汙染掩埋。他極速後退,已然喪失了一戰之力,緊緊注視著滯空的黑鴉。
黑鴉此時已經被驚呆了,混亂的大腦完全不明白怎麽回事,畏懼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但很快,它就發現了這家夥的虛弱,進食的欲望壓製了恐懼,興奮地向其俯衝而去,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速度之快難以想象,已是接近了剝皮者層次。
“噗呲!”
黑鴉逆風而來,尖銳的鳥喙在速度加持下輕易地刺穿了尹鍔堅韌的表皮,但尹鍔毫不在意,冰冷地注視著來去無影的黑色閃電。
這黑色閃電變得有些虛晃,顯然黑鴉嘗到了尹鍔鮮血的美味。它來回啄食,不敢貪口,但很快就被欲望驅使,開始大口吞食起來。尹鍔敏銳察覺到了這一變化, 但疲憊的身軀卻早已沒了力氣,於是放棄抵抗,活生生地死在了黑鴉喙下。
另一邊,無數的汙染獸還在與長刀纏鬥,卻根本奈何不了這堅硬物件,反而不斷被收割。在本體死亡的一瞬間,長刀忽然嗡鳴一聲;附著在長刀的異化血肉伴隨著嗡鳴聲開始顫抖,瘋狂吸納地上的血肉,連肉毯都被吞噬。
眾獸察覺到了異樣,開始自殺式的進攻,但對於已經啟靈的長刀“血影”來說,終究只是徒勞。
“撕——拉!”
刀上的血肉越長越高,開始分出四肢、顯露人形,看起來就像發育的嬰兒,轉瞬之間就變成了尹鍔的模樣。他跳下刀來,赤身裸體,堅韌的表皮無法被汙染獸們撕裂分毫。
他喃喃自語:
“該結束了。”
隨著這一句話落下,遠處癲狂的黑鴉身體猛然爆裂,化作一片血霧。這血霧不斷蔓延,花虎的屍體也隨之爆裂,填充著血霧——血霧蔓延很快,瞬間包裹了離得不遠的爛獸,繼續著爆炸的藝術。
“嘣——嘣——嘣!”
隨著三聲爆炸,全場一片寂靜,再也沒有了一隻汙染獸。尹鍔握住長刀,仰望著頭頂即將契合的兩團肉塊,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
“五分鍾,剛剛好。”
他一躍而起,待落地時,身體已經解除了異化,刀已靜靜臥在懷中。
而兩團即將組成完美變革級汙染獸的肉塊,已經分崩離析,與已經塞不進空間裝置的屍體一起,堆積在地上。
看一眼裝置上的時間,七點二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