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余利落地把防彈衣和防護服都穿上,頭盔和通訊設備也組裝好,他挑了合手的槍和刀具,零零碎碎都周到地塞在身上。從頭盔到鞋底,基本上全都塞滿了備用的設備和武器。
身邊全副武裝的同伴根據任務安排選了穿透力較強的狙擊槍和子彈。
他稍微關注了身邊的夥伴,繼續調整裝備。
“晚上好,0-724隊巡檢員。”
頭盔裡的耳麥在試調後傳出負責主控台的機械聲,“根據任務安排,市區北部居民巷E區檢測到近死者與異教徒活動痕跡。此次任務由邱覽巡檢員以及保青文巡檢員負責高位狙擊,狙擊點為17號樓,系統會計算最佳交通軌跡,請根據安排出發。”
邱覽和陳余對視一眼,把狙擊槍放回手提的長箱裡,帶著另一位夥伴開啟擬態偽裝後離開了裝備室。
陳余低頭再次檢查了手槍的消音器,手槍是塔北姆勒的N-17號型,主要針對異教徒變異體的開發。
近死者如字面意義,全稱為“最接近死亡者”。他們在生命體征消亡後屍體的時間被竊取,無法腐爛,無法焚毀,且時間竊取具有一定傳染性。同時經過異教徒的未知名干涉與記憶植入,屍體在時間被竊取後會再次蘇醒,成為特殊的異教徒。
異教徒的變異體開發,類似於在體內植入異種生物的基因,導致人體變異。本質上並非特殊異能,而是基因突變後導致的物理能力變異。
而聯邦與教團則如同最龐大的對立兩面,聯邦佔據極度先進的科技與科技造物,而教團腐朽、陰鬱,多神崇拜,他們僅信仰血脈與怪異。
然而對於這種極具主觀性的評價,陳余實際上並不抱有過多的信任,在他看來,聯邦也不過是將腐爛的部分埋藏在了陰影裡而已。
機械聲在短暫停頓後進行了下一輪的安排,“此次任務由陳余巡檢員與葉文飛巡檢員負責近距離探查,請再次檢查武器配備及通訊正常,系統已為你們規劃好最佳交通路線,請根據安排出發。”
“在出現突發情況後,巡檢員有權偏離系統軌道,請巡檢員以任務與個人性命作為同級優先。”
要開始了。
陳余點頭,與旁邊的同伴迅速對視確認信息對等,同時開啟了擬態偽裝,根據安排的交通線預備進入市區北部。
這座城市數年如一日暴雨如注,斷斷續續的雨水和無法被任何科技干擾的自然洗禮,讓黑魚市幾乎成為潮濕之城。而相比起高樓林立的中心市區,北區低矮落後的房屋大部分作為貧民窟的遺留物,這裡的排水系統和建築材料都極為落後,肮髒、惡臭、黑暗,是這部分城區的集體代名詞。
陳余和葉文飛踩著黑水彌漫的巷道進入E區。
擬態偽裝的效果因為踩在水上時出現的波紋反應而大打折扣,但出於謹慎他們並未解除狀態。
E區就像老鼠堆,所有肮髒邪惡的動物都從下水道爬到這裡來,這裡匯聚著病菌與邪惡,也匯聚著不幸。黑暗裡無聲無息,連鼠類爬行的聲音都被吞沒了,下水道沉悶的湧流聲斷開,四周陷入極為令人不安的死寂。
陳余的直覺猛然發出警鍾,他幾乎毫無征兆地感到毛骨悚然,下意識打開了手槍的保險,眼睛冷銳地掃視著周圍,脊背發麻。
“葉文飛,停下。”陳余冷汗直流,“不要再往前走了,這裡不對勁。”
葉文飛屏住呼吸停下,他步履極輕地往後退了一步,
拿著手槍和陳余背對背靠在一起。兩個人緊繃著互相防備彼此的視線死角,同時咬斷了卡在齒關的傳訊設備。 傳訊感應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甚至連隊友間互相感知的呼吸聲都陷入了停止。
——是陷阱!
由於擬態偽裝的限制,他們只能夠依靠觸覺互相感知,但也在觸覺裡互相察覺到了彼此突然緊繃的身體,他們都察覺到了這裡作為陷阱的可能性。
甚至或許從頭到尾,E區的任務都是兩位異教徒的捕食陷阱。
陳余的危險預警瘋狂地抽痛著他大腦的神經,令他幾乎青筋凸起,弓起背部用力地頂了頂同伴作為提醒,隨後猛地往旁邊的黑水坑撲倒,呼吸間借力滾動到掩體後將槍口對準剛才所處的位置。
下一秒,深紅的觸手猛然從地面破土而出。
陳余眼瞳緊縮,冷靜和理論經驗壓抑著恐懼的本能。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果斷朝探出的觸手對著吸盤開了三槍,隨即迅速切換掩體。
特殊的子彈穿入血肉後啟動小型爆破,觸手鮮紅的肉漿噴灑一地。
在裂隙裡不斷爬出更多的暗紅觸肢,還有在陰影后體型怪異,身形瘦削的詭異人形。在裂開的腹部裡湧出更為龐大的觸手群,伴隨著扭曲而密麻的低語嗚咽著如野獸般襲來。
陳余沒有猶豫,死咬著牙關猛地拽住垃圾桶抬起腿狠狠往觸手群踢過去,隨後極為狼狽地在地面上一邊滑滾一邊不斷開槍。轉移到對面的掩體後直接用牙齒咬開小型爆破彈的拉壞用力丟了過去,而後迅速收手舉槍對準外湧的觸手射擊。
他扭頭吼了一聲,“葉文飛,撤退!”
葉文飛此時也極為狼狽,滿身黑水髒汙,他靠在另外的掩體後配合陳余攻擊。兩人眼神冒火地對視一眼,對異教徒與異種生物的仇恨不斷侵蝕內心,幾乎咬著牙,葉文飛狠狠地點了頭。
陳余渾身肌肉都繃緊,靠在牆壁後強迫自己平複過激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夠留給異教徒緩神的時機,而且雖然異教徒注入了異種生物的基因,但並不具備過度怪異的能力,在本質上是能夠以科技力量銷毀的。根據經驗,陳余判斷自己和葉文飛碰到的異教徒屬於教團的中等級變異體,觸手群的數量極為龐大,很有可能是異教徒吞食了近死者後的再度變異所導致,而對方注入的基因則很有可能屬於海底紅觸。
陳余迅速翻找身上的武器,能夠遠程投擲的爆炸物剩下兩環,子彈還有一匣,除此之外只剩余配合近身戰使用的兩把匕首。
身上的通訊設備全部失靈,則對方的身上必然攜帶了教團配備的特殊屏蔽器,這種屏蔽器依他了解只能夠維持半小時,而距離設備失靈僅僅過去十分鍾。接下來陳余要做的,是讓自己在這二十分鍾裡賭一把依,在銷毀大部分觸肢後依靠近身戰解決對方。
不能拖延,而且必須速戰速決。
陳余無法估量,也不敢猜測這個捕食包圍圈裡究竟藏有有多少異教徒的同夥。但他必須攻破這個捕食陷阱,他必須活著——
他緊了緊拳頭,覺得自己還有戰鬥的余力。
既然還有戰鬥的余力,那就要在等待救援的時間裡根據原本計劃將任務指定的異教徒消滅。
暗紅的觸肢從原本密密麻麻的狀態變為稀疏的許多幾條,地面和牆壁上全是蠕動的肉漿,而那位黑發異教徒則是蹲在地上抱著斷裂觸肢低頭髮呆。他張大口腔,裡面的尖牙和口腔周邊的張裂程度讓他變得極具非人感,如同蛇類。
陳余卡在異教徒的視覺死角。
他叼著炸彈扣環冷靜地計算著子彈的彈道軌跡,槍口在陰影裡對準觸肢,下一秒,六顆子彈瞬息間在消音器的悶響中飛射出。陳余沒有任何遲疑,果斷地在射擊完畢後猛地拔下扣環將手彈扔過去,兩個手動爆破彈,在黑夜裡震懾出火光。
考慮到巡檢隊伍的防護服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爆炸物的影響,陳余心一沉,從腿側的裝備包抽出鋒利的匕首後狠地衝進火光裡。
他的眼瞳死死盯著那個扭曲的人形,近似野獸般粗暴地撲倒對方後進行了體力壓製,將異教徒的臉部狠狠摁進髒臭的黑水裡。此時此刻陳余的眼裡再沒有別的,他只有一個想法——必須殺了異教徒。
所有海底紅觸的觸肢都已經成了鋪著灰燼的肉漿,它們在濕潤的牆壁上蠕動,在滿身黑水與泥濘的地上滑動。
異教徒由於受到變異基因的影響,人體會極為虛弱,但是那雙眼瞳,還有撐大的口腔,凸出的尖牙,都與野獸變得無比相似。殺死他們,必須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殺害的並非人類, 而是一隻貪婪的野獸。
陳余眼神冰冷地摁住異教徒的頭狠狠地往水泥地上砸,刀口猛地一扭直接割斷了對方的咽喉。他沒有松懈下來,而是拽著異教徒的黑發用刀尖不斷戳進脖頸的血管裡,狠狠割開,直到對方屍首分離,再沒有復活的可能性。
他喘息著從地面上站起來,低著頭調整呼吸。
身上的武器除了刀刃外基本上已經耗盡了,隨著異教徒的死亡,依靠植入人體而生效的屏蔽器也隨之失效,耳麥裡再一次傳來隊友的聲音和人工智能的機械聲線。
陳余如釋重負地吐出呼吸,他沒有過多逗留,用手指敲擊頭盔側面留下攝像備份後,從地上撿了一個滿是肉漿的垃圾袋包裹著異教徒的頭顱,隨即快速往離開E區的方向走。
實際上在動手前他甚至以為自己將要拚死一搏,然而直到真正動手的那一刻,他才發現所謂的異種生物、異教徒、近死者,原來在武器的面前也不過僅僅如此而已。
只要彈藥充足,它們也不過此時此刻躺在黑水裡毫無生命力的灰燼。
早知道甚至不需要讓葉文飛先撤離,我們兩個的彈藥疊加在一起可能都足夠把那個異教徒耗死了。
陳余歎了氣,卻不自覺露出了輕松的微笑,他用手指觸碰耳麥外置開關,開啟了隊內的通話模式。
“我是陳余,任務鎖定的異教徒已經清除,但我並沒有發現近死者的身影,請求申請巡檢隊二次進入E區進行搜查。”
“以及,巡檢員陳余申請彈藥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