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學生……

何嘯行看向那一封書信，在過去他除了陳傳之外，也就只有一個學生了。

那也是他一直以來的遺憾。

理智告知這位學生不可能再寫信給自己了，然而當陳傳這麽告訴他時，他心中又覺得，這封信真的是這位學生不久前寫給他的。

他擡手拿住了這封信，拆開之後，在陽光底下攤開信紙。

他一眼就辨認出來，那上面的字跡就是自己那位曾經的學生寫的。

看紙張和墨水痕跡，還有上面所散發的氣味，應該就是這兩天寫下的。

等他把這封信通篇讀下來，終於了解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如果說這些信紙和筆跡都可以模仿偽造，可是字句裡那洋溢的情感卻是絕對偽造不了的，那是唯有本人才擁有，才能寫得出來的。

他的眼神也變得復雜，認知之中自己的學生已經死了，然而現在這封信卻是告訴他，如今這位學生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更好的路。

所以心中生出了異常矛盾的感覺。

在信上，這位學生還特別提了陳傳對於自身的幫助，這回能夠渡過這個危機，主要就是在於這個原因。所以，是陳傳進入了過去並改變了這一切，還是說那只是一個……平行世界？

他擡頭向陳傳投去目光。

並不用他開口，陳傳通過他散發出的精神意念，就知道他想問什麽。

他說：“那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平行世界，世界從他那裡走上了另一條新的命運分支，但如果那裡的修行者能夠去到更高層限，那麽……”

他看著何嘯行說，“他們是能夠與我們碰面的。”

何嘯行心中重重一震。他理解陳傳的話，如果他自己，還有他的學員能夠修行到一定境界，那麽有朝一日，他們就會再次會面。

這樣的場景只是讓他想上一想，就覺心潮澎湃。

陳傳看向山下的景物，這個時候正是早上八點多，這裡太陽剛起來不久，光芒灑落下來，整個山頭都沉浸在一片金光之中。

他說：“何老師，世界在擡升，修行起來會比以往更為容易，我們可以創造無限的可能。

何老師，如果您需要回信的話，我可以給您帶去一封。”

何嘯行沉默片刻，說：“那個分支上也有我麽？”

陳傳點頭，“有的。”

何嘯行將信疊好，鄭重收了起來，沉聲說：“那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他對陳傳說：“進來坐吧。”

陳傳說了聲好，就跟著何嘯行往訓練館裡走去。

常霸這次沒有跟進來，而是溜達到一邊，和這裡負責維護場館的工人聊起了天。

陳傳走入場館，上次來時，這裡冷清空曠，這次隔遠就能聽到一陣陣尚顯稚嫩的呼喝聲響。隨後他就看到有兩個格鬥教練，正在教十幾個學生擺弄樁法。

那些學生大概都是十到十五歲之間，現在正是打磨根基的時候。

何嘯行走進來時，教練示意那些學生繼續，自己則停下對他躬身致禮。

何嘯行揮了下手，讓他們不用管自己，他說：“我領了一個館主的名頭，但是平時並不負責教授，都是這些教練在指點學員。

陳傳說：“都是本地的學生麽？”何嘯行說：“也有家中出錢資助的外地學員，不過每次只會收少數。”

陳傳點頭，根據新近的政府規矩，為了避免推薦製如過往一樣濫用，身為長生觀格鬥家，每年有六個武毅學院的推舉名額。

這其實已經大大壓縮了，過往可是沒有限制的，導致許多中心城武毅學院一度大部分都是舉薦學員，教育資源也被他們所壟斷，需要中京武毅來組織教師免費教授，才能維持住最後一點平民學生不被淘汰出去。現在為了對抗妖魔，中心城和武毅學院的數目在不斷增加，邊緣城市的平民有更多機會考入學院，在此之前，他們通過天際線獲得更多的教育資源，武館和訓練館也是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可這也帶來了良莠不齊的問題，而何嘯行這個訓練館掛名的是長生觀格鬥家，那誰都知道好處，一般人可真擠不進來。

何嘯行說：“訓練館的事情，日常也是小常他們在管，我不插手，我每年也不會停留在這裡太久。”他沉聲說：“沒有才能的人，沒有對格鬥堅定追求的人，其實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來學習，用植入體就夠用了。”

陳傳笑了笑，說：“很多人並不認為自己沒有才能，他們總是想試一試的。”

其實這份執拗要是能堅持下去，那還真不見得不成，精神世界的交融之下，信念堅定的人是可以創造奇跡的。

只是一旦遇到難關挫折，只有少數人還堅定的如此認為，這些才是真正有望突破的人。

此時兩人走到了場館上層，來到了一個玻璃隔斷後方，各自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何嘯行拿過一瓶瓶裝飲料，擺在了案上，說：“這是我在交融地修行時采集到的泉水，裡面蘊藏著充沛的能量，雖然不是酒，但有酒的口感，喝多了也可能產生某種醉感，感興趣的話可以試試。”陳傳拿起來打開，先給何嘯行倒了一杯，再倒自己這裡的。

武毅出來的格鬥家一般都不喜歡喝酒，因為酒往往吸引某種微型異化生物，而且酒對異化組織能造成一定的影響，會讓異化組織產生某種的錯的理解和偏移。

當然對異化組織沒那麽看重的，或者不準備攀登到多高境界的人是不在意這一點，比如軍隊裡不少格鬥者就是喜歡喝酒的。

過去各個公司其實都研發出了口味相近的替代品，可像這種天然的還是少見的。

現在的他自然無所謂喝什麽的，不過他不喝酒已經成了習慣了，這些也就當偶爾調劑下口味了。“你從陽芝過來，小成還好嗎？”何嘯行問。

陳傳說：“成老師很好，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標，看得出來老師很開心。”

何嘯行點頭，“我和他說過，他這輩子就不適合在格鬥路上走遠，還不如早點放棄，去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陳傳笑了笑，說：“成老師以前有心結，現在他放下了。”何嘯行說：“這一次來，準備待多久？”

陳傳說：“我聽成老師說，洛雅古城附近爆發了不少異常，他還讓教導的學生處理了一些，但是沒有處理乾凈？”

何嘯行沉聲說：“前些時間洛雅古城下面發現了一個古老的場域空間，中心城派人進去一趟之後，就爆發出了很多怪談。

後來經過處理，怪談被清除，場域空間被重新封閉了，本來以為事情結束了，可最近又冒了出來一些，小成的判斷是對的。”

陳傳端起杯子，說：“上回來的時候我沒多少時間，這次我沒有急迫的事，正好去洛雅古城一趟，順便會處理下這些東西的。”

他飲了一口，味道還算可以，不過還是熱飲他更喜歡，放下後又說：“怪談是永遠處理不乾凈的，它會伴隨我們人類繼續走下去，我們可以教導學生限制和處理它們的方法，就像成老師眼下做的一樣。”何嘯行飲了一口，他沉思片刻，說：“小成的資料你有麽？給我一份。”

陳傳立刻點了下界憑，將一份整理好的資料傳遞給了何嘯行，並說：“這些是成老師總結的。”他笑了下，“如果成老師知道，他會很高興的。”

何嘯行接收過來，沉聲說：“有用的東西就該學習，而不是排斥，能學到有價值的東西，讓你成老師高興下也是可以的。”

他並不吝於學習這些東西，既然怪談注定存在，並且還會一直存在下去，那麽不能當看不見，格鬥家不能光只會使用格鬥去解決問題，而是會妥善使用自身的力量。

實際上他在荒野修行的時候，每天都要抽出一定時間去狩獵，而且狩獵不同的異化生物，並且不會用力量去碾壓，這會極大提高他解決各種問題的能力。

怪談大可以看作一種新的獵物。

他說：“我聽說，那些曾經離開人類世界的上層力量回來了，那麽人類和妖魔的爭鬥是否即將結束？”陳傳說：“虛空中妖魔多的是，世界的擡升，不止是對我們人類有好處，對妖魔也是一樣的。其實我不認為妖魔的存在完全是壞事，如果沒有妖魔這個外敵，人類世界自我革新的速度會很慢，人類還會轉而向內壓迫自我，過去很多例子都證明了這一切。”

妖魔逼迫著人類必須壯大自我，稍有懈怠，就可能被其所超躍，所以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人類世界的重心都不會改變。

對這點他不準備多加乾預，至於往後如何，那是人類世界自己的事了，那時候或許有走到高層限的人類強者去決定人類命運的走向。

如果不想被左右，那麽就只有設法讓自己去成為那個人。

他這裡坐到了臨近中午的時候，就告辭離開，回到了常氏旅社休整了下，他就和一眾遊客一同登上觀光飛艇，飛向了洛雅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