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起陽的帶領之下,他們這一行人在峽谷裡艱難的穿行著。
陳起陽的確對這裡很熟悉,但這種熟悉的只是從紀錄片和畫報上看來的,的確畫面很真實,描述的也很對,可那些攝錄下來的東西只是截取出來的片段,展現不了現實的全部。
之所以這裡被稱為冒險之地,因為隱藏著無數的難為人知的危險。
他們這個安保團隊其實很專業,但那是對付人類武裝的,可對於峽谷中層出不窮的各種難以防范的危險,則未必應付得來。
比如棲居在這裡的土著變異野人,四處彌漫的能腐蝕呼吸道的氣息,無孔不入可以鉆入皮膚的微小蟲子,各種看起來很平常,但實際上能捆縛人並吃人的異化植物,明明看著是好路,走上去立刻整片塌陷下去的坑洞等等。
這裡簡直就是縮水版的交融地,如果是原人的安保團隊,那其實並不難,但高瑜靈的安保團隊是她自己出錢養著的,夠忠心,但是專業素質上差點,所以一路上頻頻遭遇變故和意外,人員一直有所損失。
就連高瑜靈自己,有一次拉下防護面罩,擰開水杯喝水的時候,都沒注意到裡面有微小的動靜。
也就是於貞手疾眼快將之打掉,隨後就見水裡爬出了很多細小的蟲子。
這驚悚的一幕讓高瑜靈很吃驚,不知道這些蟲子是哪裡來的。
陳起陽看過後,認為應該是她前幾次喝水,杯口和吸嘴短暫暴露在空氣中,蟲卵可能在那個時候附著了上去,而杯口殘留的唾液或者其他組織碎屑,恰好為它們提供了孵化的條件,所以他建議接下來飲水前進行消毒處理,並盡量使用一次性吸管。
接下來的旅程簡直可以說步步驚心,照這麽下去,他們很可能根本走不出峽谷就得全軍覆沒,哪怕陳起陽能識別正確的道路。
但是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他們成功抵達那處洞穴之後,在這裡短暫的休整了下,陳起陽給眾人短暫的上了一個防護課程,並告知所有人需要注意的事項。
不過最需要警惕的,是那些會用武器會製作各種陷阱的異化土著,那不是通過事先準備好的防護措施能抵擋的。
好在他們似乎運氣非常好,那些土著似乎消失了,此後的路程上並沒有遇到,他們成功從這條峽谷之中離開。
而他們並沒有看到,就在他們的身後的峽谷上端,有一個紅色身影出現在了那裡,那是一個拿著刀紅衣女子,臉上蒙著面紗,目注著他們逐漸遠去。
從峽谷離開後,眾人有逃出生天之感,然而高瑜靈並不感到安全,因為即便在尼奧帕拉,原人公司也是有分公司的,高心聞依舊能夠找到他們,他們需要找一個地方躲藏起來,而這樣的地方其實不少,比如交融地,比如一些邊緣地帶和混亂地域。
不過他們並沒有能夠執行這個計劃,走出峽谷後不到兩個小時,一道人影從天而降,落在了眾人的身前。
高瑜靈立刻認出了這個人,不由一下抱緊跟著自己的孩子。
向伯青看向她,語聲淡淡的說:“高小姐,高心聞先生已經病逝了,高總裁讓我帶你們回去。”
“二哥他……”高瑜靈聽到高心聞死去,出現一瞬間的失神,隨後神情變得有些復雜。
她沉默片刻,說:“大哥準備怎麽做?”
向伯青說:“總裁說,您的孩子,自然由您自己來照顧,您不用擔心他會亂伸手,總裁表示,公司可以全力救助您的孩子,總裁說他已經沒有了一個親人,不想再失去另一個了。”
高瑜靈聽到這句話,徹底放松下來。
她之所以此前沒有和高心見通氣,就是因為她知道高氏家族嫡系實在沒什麽人了,而她的孩子是血脈顯浮者,簡直是天生賜給高家的繼承人,自己兄長知道後,一定會將孩子從自己身邊奪走,這是她不能忍受的。
而現在大哥既然這麽承諾了,那麽她只有相信,至少從小到大,但凡大哥答應她的事從來都是兌現的。
她看了看周圍的人,說:“我的人要跟我一起走。”
向伯青說:“高小姐放心,您的人是為了保護您,高總裁不會因高心聞先生的事遷怒他們的。”
事情到了這裡,眾人緊繃的心神也放下了,隨後跟著向伯青來到了中心城,準備休整一天就乘坐飛艇返回利納克斯聯邦。
而在離開之前,於貞和陳起陽找上了高瑜靈,表示他們也要回大順了。
高瑜靈說:“你們不跟著我一起回去嗎?”她看向於貞,“小貞,小傳你可以接過來,他可以和小安做個伴,在原人公司,我保證他能得到更好的培養。”
於貞說:“不了,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大順,我不想離開他們。”
陳起陽笑了笑,“我已經正式提交了辭呈,您的孩子狀態已經逐漸轉好,再有高總裁的技術人員照料,已經不需要我了。
如果有什麽問題,您可以隨時聯系我,高女士,您知道去哪裡找我們。”
高瑜靈想了想,確實是這樣,她也沒有勉強兩人,於是安排了一架飛艇,送了兩人回去。
數天之後,陳起陽、於貞夫婦二人順利回到了陽芝市,並從年富力、於婉那裡接回了兒子陳傳,帶著他返回了原先的老宅。
陳傳站在那裡,看著小陳傳被抱坐在於貞的膝上逗弄著,臉上全是天真和快樂,他不由笑了笑,轉身朝外走了出去。
於貞這時若有所覺的朝外看了一眼,但是很快被兒子咯咯笑聲吸引回去了。
陳傳走到門外之後,外面的世界隨之變幻,此時此刻,他又回到了原世界的老宅之中,身後的屋內還是原來那些老舊的擺設,唯有簷前的樹葉在風裡輕輕搖晃著。
他在簷廊下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紅拂靜靜的站在他的背後。
現在正是初秋的午後,陽光穿過略泛金紅的枝葉,在地面上散落成斑駁的光影。
陳傳泡了一杯茶,在那裡慢慢的喝著,許久之後,一杯茶喝完,他站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此刻他所站的位置,正好是當初原身倒下並重獲新生的地方。
他再朝周圍看了一眼,微笑說:“我們該走了。”
說話之間,眼前的景象一陣轉動,他來到了天地胎膜之中,而在這裡,有一個玄士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裡,拿著一柄麈尾,正是過去曾經數度指點過他那位,此刻看去,好像在那裡等著他。
他走了過去,笑了笑,說:“前輩是來送我的?”
那玄士對他行有一禮,說:“恭喜教友,萬化如一,天人道通,祝道友此去得攀高遠,盡窺玄妙,而吾之路,亦是到此為止,當得解脫了。”
陳傳點了點頭,“那要敬謝前輩吉言了。”又認真說:“前輩好走。”
那玄士對他再次執有一禮,整個人便在一道幻光中緩緩消融,最後化作一縷縷霧流飄散而去,再不復存。
陳傳看著空空蕩蕩的前方,他當初並沒有在兩教諸人之中見得這位,當時還曾疑惑這位的來歷。
等到他成就天人觀,遍觀過往未見,才是知悉了這一位的真正來歷。
說來也是奇異,這與那位偉大存在也不無關系。
當初其分裂出來三個分離體,一個是玉丹真,一個後來金屬圓球本體,還有一個就是獻祭自身,塑造了天人秘圖那一位。
只是最後那一位並不是真的就祭獻自我了,它立下的更大的儀式,那就是當人類最終完全天人秘圖,並由下至上成為天人的那一刻,就是儀式完成,它竊體奪生,重還回來的那一刻,到時候獲得高等物質的它,可以試著與那位偉大存在一戰,從而獲得主導權。
然而它萬萬沒想到,也不知道是那位偉大存在看穿了它的布局,還是單純出於它對人類偏愛的不滿,用另一個個體的大多數能量扭轉了秘圖,導致這個儀式從一開始就被破壞了,自此再也不可能成功。
然而這位所留下的儀式和部分能量依舊存在於那裡,就像另一個分裂體,盡管力量失去了,仍舊留下了那枚金屬圓球一樣。
他將那枚寶珠拿了出來,就是這枚東西了。
哪怕儀式被破壞,這東西也沒有自我意識了,可也一直在本能的尋求恢復力量。
而千年之前,應帝為尋長生永存之法,邀了無為教的無為玄士舉行大儀。無為玄士本意是借王朝之氣運,應帝之血脈,一舉立下無為教萬載之機,同時自己也能借此突破上限。
然後這位並不知道,自己所借用的上古儀式中,因為存有那位存在的留下復還之儀,所以最後引到了這枚寶珠。
儀式祭動的那一刻,其人與寶珠融合到了一體,因為寶珠之力,他溝通了過去與未見,以及諸般映照之世,也由此窺見機妙,知道了秘圖之源,知道了物質與精神世界所將遭遇的傾世之危。
可他畢竟根基不固,並沒有足夠的承載力,整個人隻存在了一瞬便就消失了。
可在散去之前,他卻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借助寶珠之力,將自身一縷執意投照到了諸世未見之中。
要是遇有才情稟賦之人,就能勾動氣意,寶珠就會顯其形,傳授妙機,助人上進。
他此舉非是單純為了救世,也有生性好強,報復心重的緣故在內,哪怕就此身滅,也要設法贏那先天神聖一手,壞其大計。
陳傳手中,此時那枚寶珠忽然裂開,隨後化作了無數粉末,最後消散不見。
這位能化影投世,全賴寶珠之力,當初其投照諸世,過去未見之中,所得幫助的遠不止他一個,可最終站在這裡的,唯他一人。
現在這位心願終得滿足,執念一破,寶珠之力再不復聚,兩相皆散,自此萬事萬物之中,再無其半分痕跡存在了。
陳傳抬頭看向天地胎膜上方的空洞,說:“紅拂,靈素,我們走吧。”
紅拂這時問:“我們還會回來麽?”
陳傳朝著後面看了眼,此時此刻,在陽芝、在濟北道中心城、在中京、在天樞,還有天域之內、乃至在億兆映照世界之中,都有他的存在,他感受著那些牽連,
往日他認為,當脫得一切束縛與局限,進而超脫其上,可當這些不再存在,那對他也便再無意義,可這些又何嘗不是助長他的源泉呢?
他笑了一笑,說:“我們只是先行一步,他們終會跟上我們的。”
這句話說出之後,那無數自我在萬千世界中飄起,往他身上匯聚過來,最後仿佛億萬星流凝聚於一處,再沖空而起,奔向了玄天之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