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拿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孟夏一進到小賣部就拉著陳雪的手臂,四處挑選、采購。
三個男孩也各自去尋找自己鍾愛的零食,眼中放射出渴望的光芒。
就在馮雨的眼睛靈動地從上到下搜索著一個貨架時,他的余光向牆角一瞥,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不起眼的角落,池家富弓著腰,頭貼近小賣店裡的垃圾桶,雙臂不知道在裡面翻找什麽,還時不時地抬起頭東張西望。
馮雨悄悄地走到池家富的身後,輕拍他的後背,道:“池家富同學,你在這裡幹什麽呀?”
池家富猛然轉身,趕忙遠離垃圾桶,雙手背在身後,掌心緊緊攥著一些東西,不好意思地回答:“沒什麽,就是剛才買了一包零食,吃完丟掉時,一不小心把一個一塊錢硬幣也丟進去了,剛才在找。”
“這樣啊,那找到了嗎?要我幫你找嗎?”馮雨反問道。
“啊,不用不用,已經找到了。那個——那個,我先走了哈。”池家富匆忙地說了一兩句話,就飛速地把手塞進口袋,迅速地跑出小賣部。
“池家富同學,別走啊,我還想請你吃東西呢。”馮雨的話還沒說完,池家富就已經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馮雨,看啥呢,來結帳啦!”徐風向馮雨招招手,呼喊著。
“啊,來啦,來啦!”馮雨將腦袋從池家富孤單離去的背影方向轉過來,朝著在那裡等著他的四人走去。
馮雨把自己拿的兩包零食和他們四人拿的放在一起,問老板:“叔叔,多少錢?”
“四塊三角,就湊個整,給四塊吧。”老板爽快地答道。
“誒?這次沒超過五塊?你們是沒拿貴的吧?”馮雨一邊在口袋裡翻找硬幣,一邊說。
三個男孩圍在一起,在湊著硬幣。
“每次都吃貴的,我哪好意思?還有,剛才和你開玩笑的,這次不讓你們仨請了。”孟夏的聲音響起。
在三個男孩剛湊好錢,準備遞給老板的時候,孟夏和陳雪已經把錢付過了,又拿著零食塞到了他們手裡。
“謝謝啦!”李冰道。
“別這麽見外,拿著吧!”陳雪柔聲道。
於是,他們五人一邊享受著零食,一邊晃晃悠悠向教學樓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馮雨再次看到池家富在校園內的一個小垃圾桶附近遊蕩,他三言兩語就立馬把他拉到了他們五人中間。
“李冰,陳雪,他是我們一班的池家富,是我們班倒垃圾最最最多的孩子,老師都誇他呢。”馮雨向兩人介紹著。
“沒有啦沒有。”池家富怯怯地答道。
他們五人將手裡的零食分享給池家富,起初他沒有接受,但在五人的熱情勝邀下,最終還是接受了。
就這樣,一行六人自由自在地玩鬧著。
突然一聲鈴響,六人立馬意識到糟了,要遲到了,於是趕緊往教室狂奔,李冰、陳雪趕回了二班。而剩下四人還好在陳老師進教室前門時,從後門溜了進去。
陳老師看著他們剛剛坐到位子上,沒有說什麽,就開始了講課:“大家把書翻到第……”陳老師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包裝袋相互擠壓的“擦擦”聲,她皺起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池家富的位置。陳老師已經和孩子們說了好幾遍的“上課時禁止吃東西”,可池家富還是不聽,這讓她很無奈。她壓住心中的一點點怒氣,咳嗽了幾聲,
然後又開口道:“大家把書翻到第21頁,今天我們學的是……”就在陳老師平穩了語氣,剛要開始講課,又是一陣奇怪的聲音。陳老師向講台下面的學生環視一圈,最終目光還是鎖定了池家富。 陳老師放下課本,向池家富走去,看到他頭低著,雙手不斷地從口袋裡掏出什麽東西往書包裡塞,心裡有些生氣又十分好奇。
陳老師通過和孩子們聊天知道了關於池家富的很多東西:首先,池家富是自己班的一位相比於其他活潑的孩子稍顯普通的學生,他很少說話,常常獨自一人在校門口的小賣部和校園東北角的垃圾池附近遊蕩。他是班級裡倒垃圾最勤的學生,不管是不是該他去倒,他總是毛遂自薦。從教學樓走到垃圾池,要穿過大籃球場,對於一個孩子而言,還是一段很遠的路。可不管來回要走多少路,池家富總是不怕。即使有時刮風下雨、白雪皚皚,他仍可能去。沒人知道為什麽,孩子們只是經常看到他的舊書包塞得鼓鼓的。當有些孩子問起他裡面是什麽的時候,他總是回答“寶藏!是寶藏”。這就讓孩子們非常羨慕他,想一探究竟。可他總是搖了搖手,道:“這是一個秘密!”身為班主任的她也不清楚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麽,她猜想:不是零食,就是彈珠、卡牌之類的稀罕玩意兒。她曾經告訴池家富:“有好東西,要和同學們分享。”可池家富始終只是搖搖手,這讓她感覺池家富有一點點小氣。小孩子嘛,就應該有好東西就迫不及待地和朋友分享,而不是一個人獨吞。對這一切,她始終存有疑惑與不解。
“小池,幹什麽呢?”陳老師來到池家富的桌子前,溫柔地問道。
“沒——沒——沒什麽。”池家富聽見老師就在自己身邊,一下子抬起頭,手從書包裡“嗖”的一聲拿出來,支支吾吾地念叨著幾個字。
“小池啊,有好東西就拿出來嗎?給老師看看,也給大家看看。”陳老師繼續柔聲道。
早就對這舊書包裡的“寶藏”感興趣的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
池家富環顧一周,看著同學們期待的眼神,還是一點點地把書包從桌子裡抽了出來,慢慢地遞給了陳老師。
“小池,這才對嘛,我們要學會分享,這是一種很好的品性,現在你聽不懂,以後就會知道的!”陳老師和藹地說著。
接過書包後,陳老師把書包在空中倒過來,口朝下,手自然地滑動著拉鏈,但頭轉向身後的學生,喊道:“孩子們,快過來,我們一起來見證小池同學的寶藏。五、四、三——誒,那幾個孩子也過來啊,來看看寶藏啊——二、一!謎底揭曉!”隨著書包拉鏈被完全拉開,“嘩嘩嘩”的一堆東西落在了池家富的桌子上。
周圍的孩子們一下子驚呼出來:“哇——”
陳老師原以為落下來的真的是沒見過的新鮮東西,這才引起孩子們的超大聲音。可當她回過頭,看著桌子上的東西時,她呆住了——那不是“寶藏”,而是垃圾,準確的說,是別人吃過了,但沒有吃完的,被丟掉的零食袋。
一時間,陳老師恍然大悟:她知道了為什麽小池那麽“愛”倒垃圾,知道了他常常遊蕩在小賣部和垃圾池而導致上課遲到的原因,知道了舊書包裡裝的到底是什麽,也知道了一切一切的理由。
陳老師立刻把桌子上的“寶藏”幾乎都給塞回書包,又用紙巾把小池的桌面擦乾淨,隻留下了書包中一隻短得不能再短、只能用指尖捏著寫的鉛筆和兩三本已經被反覆塗劃、變得漆黑的作業本。
這些做完之後,陳老師看著不知所措的小池,猛地蹲下身子,緊緊抱住了他。老師的心仿佛在滴血——這苦命的娃娃啊!我怎麽沒有早點發現啊!你說你怎麽——怎麽能天天吃這些東西啊?
陳老師外表平靜地抱著小池,內心卻在無聲地撕扯著。而小池感受著老師溫暖的懷抱,滾燙的淚水已衝出眼眶。
周圍的孩子們也被他們從未見過的場景驚住了,緩過神後,發現小池在哭,就一個接一個地環繞著抱住小池,一張張小嘴裡都在安慰道:“小池,小池,不哭,不哭,咱不哭!”孩子們仿佛不再怕小池身上衣服髒兮兮的,那些沒抱到的孩子也靠近過來,四十多個孩子擠成一片,以小池和老師為中心,圍了一圈又一圈。
馮雨也似乎明白了上次小池一邊吃大白兔奶糖一邊流淚的原因——他好像真的從未吃過那麽甜的糖。
窗外溫和的陽光,就那麽安靜地灑在抱住小池的陳老師和那些可愛的孩子們的身上,更是在輕輕地撫摸著小池黑黝黝臉龐上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