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崔大人的,一共是七千九百……”
“這還數個屁啊!我們贏了!”
“哈哈!哈哈哈!”
負責計數的秦吏歡呼著放棄清數,和同僚,百姓一同高興呐喊。
在時光的蝴蝶稱號效果影響下,這些對大秦忠誠的人,對崔遠的好感已經到達了巔峰!
聽著聲音,鄒封和蒯通,一個站在擂台上,一個站在擂台邊。
全都表情木楞,好半響也沒法回過神來,就跟石化了一樣。
一滴又一滴冷汗,從他們的額頭滑落,砸在兩人破碎一地的內心上!
他們輸了?
他們居然就這樣輸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們偏偏還無話可說,沒法做出任何的反駁!
“哎呦!”
“鄒教主,蒯掌教,你們是什麽表情?”
“明明就是你們親口定下的規則,也是你們親自開始,親眼見證的投票,為什麽現在的臉色那麽難看?”
“難道……在你們的眼中,會稽郡的百姓和大秦的將士,都不能算是人嗎?”
王離一臉賤笑,將剛才兩人嘲諷自己和崔遠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1
“你!噗!”
“混帳……咳咳!”
鄒封和蒯通被氣到了,都想要罵回去。
但是在極度的氣急攻心下,一開口,喉嚨腥甜,鮮血就忍不住噴了出來!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方才明明是專門為崔遠準備的必死之局。
現在居然變成為最鋒利的利刃,朝他們自己身上捅了回來!
太離譜了!
“難道我一直以來的堅持,全都是錯的嗎?”
尤其是鄒封,他整個人都跌倒在地。
極度的憤怒,加上那麽多人否定“天圓地方”,所有的壓力將他精神徹底壓垮,畢生堅持的信念化為烏有!
“陰陽家真的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當然有!”
“拋開立場不談,我本人是發自內心的尊敬鄒子,尊敬陰陽家的諸多先賢。”
“尤其是在大九州和小九州這件事情上,鄒子他明明沒有任何憑據和依靠,卻依舊憑借著超越時代的學識,推演出了模糊的世界形狀。”
在鄒封最絕望的時候,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了。
崔遠走近蹲下,對著癱倒地上,已經是失魂落魄的鄒封,滿臉認真道。
“而後世的我們為了證明地圓論,探索類似的四大洋七大洲,卻耗費了數以百萬的人命和不可估量的財富。”
“和鄒子的成就相比,哪怕是在兩千年後的未來,我們這些後輩還是差了太遠。”
他不是聖母心發作,而是真情實意。
正是因為華夏有陰陽家,未來才會有那麽多優秀的中華文化。
作為後輩之人,對於大部分諸子百家,他都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鄒封擦去嘴角血跡,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非要滅掉陰陽家不可?”
崔遠搖頭:“你理解錯了,無論是在現在,還是在未來,陰陽家都沒有滅亡。”
“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指的是將春秋戰國以來的各種學派思想,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徹底融合成為一種統一的思想。”
“無論是墨家,還是陰陽家,都沒有在真正意義上消失,而是一路傳承到了未來。”
“最簡單的證據,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為了探索世界本質而死在路上的偉人,難道他們不能算是陰陽家的子弟了嗎?”
“更別說哪怕在兩千年後,陰陽五行的概念依舊深入人心,成為華夏血脈中不可割舍的傳承。”
“它,永遠都不會消失!”
鄒封聽著,隻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明明還站在原處,他卻仿佛立在時空長河之中,眼前浮現出了一個又一個為了探索世界本質都舍身忘死的身影!
是啊!
明明在未來有著那麽多繼承了陰陽家意志的英雄,為什麽自己會固執地認為在獨尊儒術後,陰陽家就會滅亡呢?
“哎~真是人老了,就變得固執。”
“多謝崔內史點醒,這場比試是我陰陽家輸了。”
鄒封站直,當著所有人的目光,承認了失敗。
他滿臉欣慰的走下了擂台,消失在陰影下,將勝利榮光全部留給了台上的少年。
這一刻,哪怕是對崔遠無比痛恨的蒯通,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來自兩千年後少年的身上,帶著一種別樣的人格魅力。
先是墨家,然後是陰陽家,全都是在輸掉被少年所折服。
“現在,又該輪到誰?”
崔遠看了一眼太陽的方位,和鄒封的論道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
現在才離傍晚還有兩個時辰,抓緊點,應該能在今天之內,把接下來的三場比試全都完成。
也好在崔遠這番心裡話沒有說出來,不然肯定會讓在場的眾人吐血。
尋常人面對這樣只能贏不能輸的比試,早就緊張到汗流浹背了。
而崔遠不但沒有,反而還想著趕時間!
這簡直都不能算是自信了,而是徹頭徹尾的癲狂!
“快點,時間寶貴!”
眾人臉色紛紛變化,卻還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和崔遠比試,無論是輸還是贏,下場都不會太好。
輸了自然不必多說,會被其它諸子百家群嘲鄙視,淪為笑柄。
贏了則會激起百姓和陛下的共同不滿,學派很可能會因此直接滅亡!
原本他們還想著用民意抗衡皇權,讓陛下有所顧忌。
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癡心妄想——根本就沒有百姓支持他們,甚至不給他們丟爛泥巴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你們在幹什麽?快上台啊!”
“快點!我還要乾農活呢!”
“你們到底是諸子百家?還是縮頭烏龜啊!”
百姓們跟著起哄,發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優良傳統,讓他們的臉色更加難看。
怎麽辦?
要我自己上去嗎?
蒯通看似冷靜,但是沒人看見的手心中,已然全是汗水!
“讓我們農家來吧!”
農家家主咬牙,就動身上台。
他沒有任何獲勝的把握,但這個時候必須有人站出來。
不然的話,諸子百家本就不多的臉就會徹底沒了!
但剛走兩步,蒯通就猛的抬頭,雙目通紅。
“不用了,讓我縱橫家上去!”
“這場比試我組織,理應讓我上場!”
話落,蒯通便來到擂台之上,站在了崔遠的面前。
農家家主呆住了,嘴巴張大,其它縱橫家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他們都沒有想到作為諸子百家聯合人的自家掌教,居然現在就上場了!
難道不是應該壓軸的嗎?
蒯通神色凝重,他的想法和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崔遠說過,五局之內只要輸了一局,那他就當場自殺。
但要是連輸三場,提前確認五局三勝。
那麽哪怕他們諸子百家的臉皮比長城還要厚,也沒臉再繼續進行了第四,第五場了!
與其把這關鍵的一場讓給別人,還不如讓自己親自上!
“哈哈!沒想到居然是你。”
“有意思,我還以為你這個老東西會一直當著縮頭烏龜。”
看見蒯通上來,崔遠嘲諷,沒有任何的掩飾。
如果說對於在場的諸子百家針對自己,他多少還可以去理解。
那麽對於蒯通所代表的縱橫家,崔遠就是發自內心的厭惡!
別人可能是因為受到時光的蝴蝶影響,對自己的恨意大幅提升。
但這個蒯通,絕對是從始至終都十分厭惡自己,時刻想要殺死自己!
“為什麽一開始就對我有那麽大的敵意?”
“是因為我幫助陛下穩定住了天下局勢,導致戰爭減少,百姓安居樂業,讓你們縱橫家的一身本事失去了用武之地嗎?”
蒯通臉色立刻變黑!
“被我說穿了?”
崔遠目光冰冷,如同刺入靈魂的尖刀。
同一刻,神秘的金色光球之中,大秦龐大國運所化作的威嚴正在緩緩蔓延!
“蒯通,你果然是一個戰爭瘋子!”
這些縱橫家的家夥,果然唯恐天下不亂!
“少給老夫在這裡妖言惑眾!”
蒯通厲聲反駁,但額頭浮現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還是暴露他的惶恐。
不但是因為被崔遠說穿了心思。
更是因為他從面前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種壓力極度恐怖,就像是一塊無法撼動的擎天巨石,正在無情鎮壓著他的三魂七魄!
“老夫上來是和你比試的,不是來聽你誹謗的!”
強壓著恐懼和窒息,蒯通硬著頭皮宣戰。
崔遠繼續冷笑:“好!那你說要比試什麽?”
“軍棋推演!”
“複刻我縱橫家孟嘗君的巔峰之戰——第二次函谷關之戰!”
“我掌齊韓魏三國,你掌秦,我們一局定勝負!”
蒯通的語速很快,幾乎是搶著把話說完!
剛說完,本來還好奇比試內容的眾人,就紛紛抽了一口涼氣,牙齒顫抖!
這個比試看似公平公正,可實際卻是必死之局,比之前陰陽家的論道還要凶險!
因為第二次函谷關之戰,是以大秦潰敗和函谷關淪陷告終的!
如果不是當時掌權的秦昭襄王嬴稷及時悔悟,重新任用魏冉為相,並讓戰神白起率軍,在關內拚死迎敵。
恐怕大秦就要徹底滅亡了!
這哪裡是什麽軍棋推演?
明擺著就是想要用既定的事實,屏蔽掉崔遠身為未來者的最大優勢——先知先覺,將其活活拖入死局!
蒯通不愧是縱橫家的當代掌教,短短時間就抓住了崔遠的最大弱點,進行精確攻擊!
“崔遠,你不能答應!”
“這根本就不是比試!而是死局!”
嬴政出聲阻止,無數大秦甲士立刻衝上了擂台!
這還是他第一次不等崔遠回應,就做出了決定。
顯然,和其他人的看法一樣,嬴政同樣認為崔遠這一場比試不可能獲勝,所以采取強硬措施!
被秦軍包圍的蒯通很緊張。
如果陛下要強行下場阻止,那麽他的算計就要徹底落空了。
諸子百家再強,也沒法和皇權對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嬴政的話語剛說完,就有人反對了。
而且反對的人還不是別人,正是崔遠自己!
“多謝陛下關心,但請您讓將士們退下吧,這個真沒有必要拒絕。”
“不過是軍旗推演而已,無論模擬什麽戰役,我都可以輕松取勝!”
少年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自信!
燦爛的陽光下,他單手朝前伸出虛握,仿佛一切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有人都呆了,包括了嬴政和蒯通!
從比試開始,他們就似乎從來沒有在面前少年的臉上看見過絲毫害怕!
回憶起當初在行宮內,少年放出豪言,輸一場就自殺的霸氣場景。
難道他當初並不是在故意尋死,www.uukanshu.net 而是真的有自信一場不敗?
“好吧!”
嬴政笑了,揮手讓甲士全部退下。
他決定,要選擇相信崔遠到最後一刻!
崔遠回之一笑,當他再度看向蒯通時,眼中已然燃起熊熊的戰意!
“縱橫家的人在哪裡?”
“快點上沙盤!讓我和蒯掌教對上一局!”
這一刻,少年身上的威嚴幾乎如同浩蕩天威,勢不可擋!
蒯通側著頭顫抖,徹底不敢和崔遠的視線對上!
縱橫家弟子被嚇到了,一個個顫顫巍巍地上前,哆嗦著將沙盤擺好!
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王離和其他諸子百家感覺自己在做夢!
這明明是縱橫家提出的比試,怎麽現在感覺,是崔遠在逼迫縱橫家?
……
“崔遠,崔遠,你當真是非常人啊!”
墨家人群內,墨非感慨。
墨雪擔憂抬頭:‘爹爹,你說這混蛋崔能贏嗎?’
“非常難。”
“不過……他總是能夠創造奇跡。”
……
陰陽家人群內,鄒封先是點頭,又是搖頭,然後再點頭,最後還是搖頭。
動作之怪異,就仿佛陷入到了魔怔。
……
“未來你能夠去改變。”
“那麽這過去,你也能改變嗎?”
圍觀百姓中,做了偽裝的張良輕聲自語。
……
一道道目光,或是期待,或是懷疑,或者緊張,萬般不一,全都集中在了擂台,集中在少年和蒯通之間那搭建好的沙盤之上!
答案……
馬上就要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