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智山的公路上,閉目養神的張錫元猛地睜開眼睛,大吼一聲:
“停車!”
可是,司機並沒有理他,反而加快了速度。
一旁的小萱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就被張錫元拉在懷裡,看師父三腳踢開車門,二人跳了出去。
砰!
車子徑直撞向山體,當場熄火。
翻滾下來之後,張錫元也沒有放棄警惕,單手捏出劍指,眯著眼神察看四周。
“師父,怎麽了?”
“我們和另外兩輛車走散了,這裡的氣息不對勁,金光符趕緊貼!”
等二人身上都浮現出淡淡的金光之後,張錫元才帶著徒弟緩緩朝著車子靠近。
透過車窗,他們看到駕駛位的司機臉色慘白,眼球沒有一點黑色,看樣子死了不止一會。
周圍明明就很正常,除了一點淡淡的白霧以外什麽都沒有,天上甚至還掛著一輪很烈的太陽。
太陽?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張錫元用劍指捏住一道符在空中劃了幾下,符籙憑空燃燒殆盡,再將指尖的黑灰抹在眼皮上。
“這哪裡是太陽,這是一顆眼球啊!”
溫風和煦的盤山公路消失,取而代之的陰風四起、白骨滿天的景象,天空散發出淡淡的光,太陽倒是還沒落下,只是被一顆眼球完美遮蓋,根本看不到。
“小萱,架壇!”
小萱沒有絲毫慌亂,她的手一直緊緊抓住背包帶,就等師傅的一聲令下。
背包甩出,她的手速極快,包裡的東西被她快速拿了出來,不到十秒鍾,一個簡易的法壇就已經搭建完畢。
從外形上看,這座壇的大小遠超了那個小背包,看樣子是用了特別的收納之法。
在徒弟搭建的途中,張錫元也沒有閑著,把外衣撕掉露出裡面的黑色法衣,右手持暗紅色桃木劍,左手捏著八卦銅鏡,口中默念靜心咒,冷眼觀察周圍的一切。
“師父!都準備好了!”
“你持桃板坐主位,靜心咒不要停,為師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應該是誤入了還未開啟靈境區域,四周鬼物無數,一定要小心,稍有不慎,今日就是你我隕落之時。”
張錫元的話很沉重,小萱也不由得心跳加速,趕緊遵從師父的命令,雙手捏住桃板,重複念著靜心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嘟...嘟嘟...嘟嘟嘟。
車道不遠處,一輛將車載音響開的很大的車子朝二人行駛過來。
張錫元:“?”
小萱:“?”
蘇喂、蘇喂、蘇喂蘇喂...
看車型,張錫元認出這輛也是金家的車子,再仔細一看,金世勳就坐在後座,面色有些難看。
二人視線對上的時候,金世勳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使勁拍著車窗,大聲喊叫道:
“張大師!救命啊張大師!”
張錫元再一看駕駛位,開車的是他兒子金世澤,可是,金世澤一臉呆滯,毫無表情,不停左顧右看,好像是隨著音樂的節奏在搖頭。
張錫元嘴角抽了一下,保持鎮定,說:“小萱,說了靜心咒不要停,外面都是假象,我們就待在這裡,等待靈境開啟的時候白霧散去,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好的師父。”
任由車內的金世勳如何大喊大叫,張錫元都是鎮定自若,絲毫不慌。
等車開過去之後,他才微微歎了口氣,
放松了一點。 可是,接下來,張錫元的心又被提了起來,因為...車倒回來了。
金世澤的頭探出副駕駛的窗,擠出一個笑臉問道:“請問,另外兩輛車去哪了?”
不可力敵!
通過眼皮上的符灰,他能看到金世澤身上有一個紅衣,經驗和年紀告訴他,這個紅衣,他打不過。
猶豫了一小會,張錫元還是如實說道:
“我們走散了,不知道另外兩輛車去了何處。”
“是嗎,謝謝。”
坐正身體,夏恩也覺得有些奇怪,路口的警示牌下沒有人在那站著,也沒有路障擋住,和之前進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靈境到底是什麽情況,開了還是沒開,怎麽吸引了這麽多怪物?
通過屏幕,夏恩看到什麽怨氣妖氣,但他可以看到一定范圍內的靈能值,旁邊的樹林裡,帶血條的數字可不少。
如此大規模的怪物出現,夏恩還是頭一次遇到。
“上車嗎?我送你們一程。”
“...”
送?送哪去?地府嗎?
張錫元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有一隻怨靈開著車,問他上不上車。
正準備拒絕,他發現了奇怪的事情。
紅衣怨靈的眉心有一點淡淡白光。
有白光不稀奇,許多人也有,這是做好事累積出來的善,可以趨吉避凶,阻擋禍患。
可是今天,他居然在一隻怨靈身上,看到了...善?
張錫元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眼花了,怨靈為什麽會成為怨靈,還不是因為心中有怨氣才能化為怨靈。
成為怨靈的瞬間,就會按照本能去報復自己的怨氣來源,或是凶手或是不平事等。
但不管怎麽說,怨靈肯定會害人才對,害了人那就不可能有善光,這點是肯定的。
那問題就來了,難道這隻怨靈從出現之後就沒有害過人,反而一直在做善事?
張錫元想不通,完全想不通,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和能力范圍。
“如果還能回去,一定要去請教一下師父或者...小師叔。”
心裡想著,張錫元糾結了一下,還是招呼徒弟上了車。
按照他對靈境的判斷,待在原地極其危險,哪怕他身上還帶著一些五雷符,也沒有用,那些聰明的妖物會驅使弱小的怨靈來襲擊他們,消耗符籙,很難纏。
平時怨靈少,張錫元還不怕,但現在一個即將開啟的靈境,不但會吸引大量詭異生物,還會將境內的詭異生物給放出來,數量可謂是非常之多。
車上,張錫元坐在後面,小萱坐在副駕駛,他不能讓徒弟和這個緊張到極致的金世勳坐在一起,這貨現在比怨靈還危險。
果不其然,張錫元一上車,金世勳就縮進他的懷裡面,怎麽拽都拉不開,再用力的話,估計會打斷他的手。
副駕駛的小萱稍微有些緊張,偷偷瞄著金世澤。
雖然,這並不是她距離怨靈最近的一次,但卻是她和怨靈相處最融洽的一次。
以往見到這些東西,她捏出一道五雷符就劈了下去,還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和怨靈安靜的同坐一輛車。
夏恩帶上他們,自然是不想他們死在這個異國他鄉,還是死在詭異手中,畢竟是同胞,救一下也沒什麽。
而且,夏恩也發現他們很懂事,沒有那麽迂腐,才決定救他們。
剛路過的時候,這個老道士沒有直接過來救金世勳,而是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回避視線。
不喊他的話,估計他真就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堅守陣地了。
夏恩也很快發現,帶他們上車的好處。
原本,車上的金世勳一直在大喊大叫,想引起外面的注意,夏恩又在開車,沒有時間尋找帶有麻痹屬性的鉛筆,只能任他嚎叫,自己把音響開大一點,就當聽不見。
等張錫元上車後,金世勳嚎叫的更大聲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不可能放過。
可是,張錫元把手放在他的脖頸處, 輕輕一捏,世界就安靜了下來,夏恩也把搖滾樂換成了輕音樂。
就這樣,在陰風四起的路上,一輛播放著優美音樂的車子,不緊不慢的行駛在道路上。
仔細看的話,能看到車身旁有幾支紅色鉛筆,時不時向外竄出一支,然後遠處就會發出一陣嚎叫。
白給的經驗值,夏恩可不會放過。
......
小車開了一會,張錫元還是沒有忍住,歎了口氣說:“小姑娘,你是我見過最特殊的一隻怨靈,千萬不要做傻事,殺人...不可取。”
“我知道,這個金世勳壞事做盡,還沒有人能製裁他,所以你就想親自動手殺了他,但是...殺人會汙染你眉心的善,他不值得啊。”
年紀大了,總會叨嘮一點。
見到其他怨靈,張錫元才不會說這種聽著就很傻的話,讓怨靈不要殺人,伱聽聽,這是人該說的話嗎?
但是,看到這隻紅衣,他是真的有些於心不忍。
“如果...如果...”張錫元咬了咬牙,“你真的放不下,我可以代勞!”
“師父?”
小萱人都傻了,甚至以為師父是不是被怨靈控制了,才會說出這種胡言亂語。
別說她了,夏恩都懵了。
聽前面兩句,夏恩還以為他是那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聖母,沒想到是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的閻羅王啊!
厲害!佩服!
在對話選擇快結束之前,夏恩點了下對話框。
“實施懲罰的人,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