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父時母的葬禮上,黑白兩色的衣服四處飄蕩,時雲站在遺像前,總覺得這是哪個2B開的玩笑,明明一天前還不是現在這樣,他在學校好好地用腦子凌辱其他人,卻被班主任叫了出來,之後便是天翻地覆。
安慰聲、同情聲接連不斷,但已經進不去時雲的腦中了。
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父母都離他而去了。
他的旁邊是一直默默低著頭的時雨,從小就很精怪的弟弟,仔細看來,兩人可以看得出有幾分相似的地方。
小孩兒兩個眼睛腫脹,從小長到大,時父時母與他見面的次數兩個手數得過來,雖說見面不多,但總是有個念想存在,現在這個念想卻再也見不到了。
時雲的表情偏向麻木,冰冷落寞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有一雙深黑的瞳孔透露出一絲哀慟。
時雲頭頂的那兩張黑白照片,男人打理的一絲不苟,雙眼沉靜如水,黑框眼鏡妥帖的嵌在臉上,女人留著幹練的短發,眼神透露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這是兩人的工作照,因為平時的照片少的可憐。
時父時母都是S市研究院出色的研究員,時父同時還是七院研究組的組長,兩人忙於搞科研,不怎麽經常回家,一年數到頭也不一定回來一趟,基本上時雲時雨兩兄弟獨自留在家中,多虧了親朋好友的照顧,也幸虧了時雲時雨聰明懂事,兩個孩子才生活下去。
可惜時父時母是個醉心於科研的人,時父在時雨滿月後就繼續投身於研究,時母也才照顧小雨到她自己休假結束。
之後時雲白天要上學,將時雨寄托在他大伯母家,晚上回家前,要去大伯母家接弟弟回家,時雨也是早熟,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平日裡,偌大的家裡只有時雲時雨兩個孩子,知道時家事的人無不心疼這兩個孩子。
時雲此時如木頭一般僵直,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張全家福,第一張,也是最後一張。八歲的小男孩笑容燦爛的站在時父身邊,繈褓中的小男孩被時母抱著,坐在最前面,男嬰嘴巴微微張開,嬰兒肥的臉蛋粉嫩,好似掐的出水,一家人看向鏡頭,笑的特別燦爛。
“小雲,外面的客人都安排好了,沒什麽事情,你也站了一天了,休息一下,趕緊來吃口飯。”
大伯母周音走了進來,她是一個舉止端莊的中年女人,很儒雅。
她眼裡血絲紅漲,看著時雲,就像回憶起自己當年的舊事。
周音是時雲他大伯時江的妻子,兩人是從小長到大的對門,一起走過了芳華年紀。
那時候風正行,帆正走,兩人在金色歲月定下終生。
時江搞科研,周音教書,兩人的日子普通且幸福。
12年前,兩人的孩子才剛剛上了小學,日子不急不慢的過著,原本以為之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卻誰都沒料到突發噩耗,時江在研究中發生意外,周音一人受盡打擊,幸虧有時海夫婦幫助,她才艱難度過那段灰色時光,這些年也受了時海夫婦許多幫助。
誰曾會想到,如今悲劇再度上演,她的時雲時雨兩個侄子,現在竟然父母雙雙離世。
這一大家子,命好像都不怎麽樣。
“伯母,我……”時雲看向周音,迷茫的雙眼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好孩子,吃口飯吧。”周音把時雲手裡的照片拿出來放到茶幾上,歎了口氣。
“我不餓,您帶小雨去吧。”
“唉,
小雨,去吃飯。”她牽著時雨走出了屋子。 周音和時雨走後,時雲又開始了走神,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不多時,一道聲音響起。
“小雲!”
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伸出手,熊抱撲的時雲一個滿懷,厚實的手掌‘啪啪’的拍在時雲背上,但時雲就像沒什麽察覺一樣,依舊盯著窗外。
男人撒開手說道:“你叔我才趕回來,警方已經在調查取證了,但是我的權限不夠,無法拿到結果,局裡初步大概率認定是意外。”
時雲雙眼終於有了變化,聚焦到了男人臉上,少年開口道:“我爸他多年習慣了實驗前檢查安全隱患,肯定不是意外,必然有人故意縱火,難道真的一點線索沒有嗎?”
博叔張著嘴,眼裡閃過一絲後悔,這起事故背本身並不複雜,當晚的監控被人為破壞,還有調離的值班人員,重重跡象表明,有人故意破壞監控並縱火。
但壞就壞在這件事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錯綜複雜,各個勢力相互抗衡,有人出手壓住了警方,他也被嚴格要求需要對外保密。
而且他是時海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他需要保護住他好兄弟的孩子,所以他對時雲有所隱瞞,他不希望自己看著長大的時雲被卷入到案件之中。
“你不要想這麽多,也不要管了,交給我,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時雲把頭埋下去,雙手也慢慢地松開了衣服:“博叔,我爸的實驗結果如何。”
時海的研究課題非常特殊,對外嚴格保密,保密級別非常高。
“事故爆炸程度慘烈,實驗數據丟失,警方在追查結果。”
“那之前的呢?”時雲繼續追問道。
中年男人思索著說道:“阿海的數據備份隻記錄到第17次,最新一次的數據記錄消失,警方並未得到。”
“不對,最新新實驗記錄除了我爸私有雲端記錄,研究院也有一份雲端記錄。”
“這……小雲,你知道你爸的雲端密碼嗎?”博叔問道,他略微有些緊張。他既希望時雲知道,能為警方偵查提供幫助,又不希望時雲知道密碼,實驗數據太過珍貴,多方大佬都在垂涎這份實驗數據,這可能是新材料研究的關鍵信息,從這次突如其來的火災和爆炸來看,實驗結果必然有著不小的分量。
“我並不知道。”時雲低垂下眼眸,搖了搖頭。
博叔不自覺地松了口氣,“研究院的那份雲端記錄密碼歸屬於阿海的研究團隊,警方調查詢問了研究團隊所有人員,他們回答很統一,都是說不知道,密碼只有阿海一個人知道。”
他看著眼前的男孩,白素衣裹著的身軀略微有些消瘦,俊朗的面容憔悴了許多,短發也有些凌亂,皮膚慘白。腳腕上系著一根紅繩上面綁著一隻小銀鎖,那是自己在時雲8歲時送的。自家女兒也有一條,是同年時母送的。
“研究院也沒有密碼,警方也就無法進一步調查雲端記錄內容,只能從火勢起因著手。但是當晚研究所的監控攝像被破壞……”中年男人頓時停住,心道不好,急忙看向時雲,下一刻,男人撞入男孩那的漆黑的瞳孔,心裡咯噔一下。
時雲之前只是猜測,沒有證據,他只能套男人的話,當監控攝像被破壞這一重要線索被說出,就說明了這起事故確實是人為的。
下一刻,男人的衣服衣角被時雲緊緊拽住。
“博叔,求你告訴我嫌疑對象是誰!”時雲死死的拽住中年男人的衣服,雙眼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
時雲猜出他博叔可能被限制對外保密,但哪怕警方被嚴格要求保密,也是會圈定嫌疑對象范圍。時雲想要試試,他希望博叔告訴他,哪怕是一個模糊的范圍也好。
“抱歉……叔不能告訴你……”
房間外悲音戚戚,房內是少年的沙啞懇求。
不管少年如何說、說什麽,他咬死了牙不肯說。
研究院的監控被破壞,附近的監控又沒有被破壞,只要一查就能找到知道可疑人員的蛛絲馬跡,這總會有個線索,可是男人隻字不提,這也說明了警方的態度。
“小雲,叔真的不能告訴你,上面要求保密,你是知道的,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案件了,在警方沒有真切證據之前,這種案子很難有進展。”
時雲‘噌’的一下站起來,大步飛奔,他直直的跑出葬禮現場,顧不上伯母的呼喚,也不管議論紛紛的賓客,一路飛奔著往家奔跑而去,反應慢半拍的博叔這才立馬追了出來。
博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哪裡有疑點被細心的少年抓住了。
“小雲!博叔說錯話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中年男人也連忙向著時雲的方向追去。
兩人一前一後跑出葬禮,街道上十分安靜,除了時雲自己的喘息聲,他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一路上,移行換景,時雲一直在不停地奔跑,道路被漸漸拉長,路上的行人似乎定格下來、一動不動,十分奇怪。
按道理時雲的體力是遠遠趕不上當警察並且時時出任務的博叔,況且他幾天沒吃飯,但是跑了幾條街,博叔還是沒有追上來。
這一條臨街道路似乎怎麽也跑不完,無法到達盡頭,而後面的博叔身影越來越近,輪廓反而越來越模糊。
時雲終是察覺到周維情況有些不對勁,他停了下來,身後博叔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環視四周,發現滾滾濃煙不知什麽時候升起,屬於火的光亮在街上的商鋪間跳躍,向著時雲靠攏而來。
這些火焰程鬼魅的紫色,十分詭異。
滾滾濃煙眨眼就蔓延到時雲身邊,濃煙聞著刺鼻卻寒氣逼人。時雲捂住口鼻,尋找著出口。
忽然的,在道路盡頭走出了一個人型黑影,在周圍滿是火光的世界裡,看不清楚到底是誰。在時雲的注視下,他抓起了一個小男孩的脖子,將男孩提到半空,任憑小男孩雙腿不斷掙扎,痛苦呻吟。
小男孩斷斷續續嗚咽著喊到:“哥……救我!”,男孩用手使勁的摳這黑影的手,卻無法撼動。
人型黑影張著猩紅的大口,露出了嘲諷的冷笑:“小雲啊,去陪你爸媽去吧!你救不了任何人,瞧瞧你弟弟,他也會死!”
說著,黑影把男孩朝火堆裡一扔,發出狂戾的笑聲。
“哈哈哈哈!”
時雲頓時感到腦部充血,一陣眩暈襲來,他氣到渾身發抖。
熊熊烈火竄起,迅速吞噬了小男孩,火蛇曲卷住了小男孩全身。
只見火裡那個小男孩艱難的打著滾,沙啞的喊著“救我,哥!啊……”
“時雨!”
時雲從床上驚呼坐起,冷汗沾濕了後背衣物,汗從額頭滑落,重重的砸在被子上,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過了好久,他才回了神。
他拿過床頭的手機,裡面紅點密密麻麻,幾十條未接電話和數不盡的未讀消息,自從父母去世,他就沒怎麽碰過手機。
時雲沒管信息短訊,直接撥打了一個電話,沙啞著說道:“伯母,時雨在您那裡嗎?”
電話那頭傳來伯母周音的聲音。
“嗯,時雨昨晚在我這住的,你昨天那麽著急地跑回去,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沒什麽,伯母,謝謝您了,一會兒我去接我弟。”
時雲掛斷電話後,看向了桌子上的電腦,屏幕上停在時父時母正在做實驗的畫面,這正是時父私有的雲端記錄。
時雲是知道時父的雲端記錄密碼的。
時父多次的告誡時雲,不可以將他知道密碼的事告訴任何人,同樣時雲把密碼也深深地藏在心底,昨晚博叔走後,他一人將這份記錄打開看了好幾遍。
之前一直在忙父母葬禮的事情,一直沒有功夫細查,昨天被博叔一提,他才想著要好好將最後一次記錄再搜尋一番。
陽光掃過窗簾,照上床邊的書桌,書桌上的電腦是一台雙屏主機電腦,一個屏幕上停在實驗視頻裡的其中一幀,另一個屏幕是這一幀上一個被放大了的一塊區域。
研究院的私有雲畫質高清,即使被放大數倍,依然清晰,被放大的畫面內容是試驗台,桌子上零散的擺放著化學玻璃器皿,其中一個燒杯的杯壁上,有片模模糊糊的反光,在反光中仔細看的話,能看到一個趴在牆邊窗戶上的黑色人影,他的臉近乎貼在窗戶上,時雲依稀的辨認出來,那個人臉,是他爸的助理羅浩石!
在看到那人的一刹那,時雲想起了在父母的葬禮上,羅助理連一面都沒露過。
“是他……縱的火?”
當某個念頭在心頭被提問出來的瞬間,其實就已經開始產生了對某個人或事的成見,過往的記憶被這一幅畫面徹底擊碎,如一把利刃直接洞穿了時雲的思維,時雲從不可置信到怒不可遏,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久久不能反應。
羅浩石是他父親時海的助理,就讀於S市重中之重的S科技大學,是他大伯的研究生,在畢業後加入了時父的研究團隊。時雲不敢相信一直對他和時雨非常要好的羅助理,可能會是害死他的父母的凶手。每當想起羅助理親密的叫他小雲,時雲的心臟就一陣一陣的絞痛。
時父時母常年因為他們的實驗不回家,羅助理則逢年過節會來到時雲家中,陪著時雲時雨一起過節,在時雲時雨的記憶裡,羅助理一直是一個很可靠的兄長形象,每次見面,羅助理臉上只有微笑,可以說羅浩石是時雲除了親人最親近的人。
一整個晚上,時雲輾轉難眠,腦海中始終不願相信羅助理是凶手,但是監控上卻十分肯定的告訴他,羅助理絕對有問題。
連警方都說沒有信息,也沒有在實驗大樓內找到第三人,可是羅助理卻出現在現場,如果羅浩石和爸媽的死沒有關系,時雲絕對是不信的,並且時雲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時雲洗漱完畢,走到了電腦桌前,他用剪輯軟件將帶有羅助理臉的那一幀左右5秒截了個短視頻,用郵箱發給了警局的博叔。隨後,時雲準備出門去接時雨。
時雲剛站起來,突然的,一道綠光映射在時雲家的牆上,大理石光滑的牆面將光芒反射到時雲的臉上,吸引了時雲的注意。
時雲來到落地窗前,窗外,綠色的光幕浮現在晴空之上,像是極光,但是白天的極光就有種形容不出來的奇異。
小區樓下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我的天哪,白天出現極光嗎,這最近越來越奇怪了!”
“是呀,昨天還說太平洋西岸那邊持續海嘯呢!”
“可是說呢,現在啊這世道,真奇怪……”
樓上的時雲看著眼前晴空上奇怪的景觀,思索著打開了手機的新聞軟件,彈出了大量充滿噱頭並且吸引眼球的新聞,這些新聞不甘示弱的紛紛跳了出來:
‘自上月23號以來,環太平洋地震帶連續多次出現板塊運動,導致海底大陸架非正常碰撞,引發巨大海底旋渦……’
‘亞馬遜雨林植物瘋長,動植物生長活動大幅提升……’
‘喜馬拉雅——阿爾卑斯山脈一帶,冷氣下降再創新低,實測-134℃~-268℃……’
‘昨日12日晚23:37分,出現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星雨,其中名為‘祈願’的彗星極為耀眼,流光璀璨,甚是奪目,不少天文愛好者齊聚天文山觀賞……’
‘……’
時雲正在看著手機,突然,眼底余光瞄到一絲不對,他拿著手機的右手手腕正中間浮現出一個圓形印記,時雲大吃一驚,他這裡原本可沒有紋身。
手腕上的印記仔細看去,整天是一個圓形,圓形分為兩半部分,上半部分是亮紅色,下半部分純白色,圓心有一個更小的白色圓將兩部分分割開來。時雲有點摸不著頭腦,手機沒拿穩,掉落到地毯上。
“這是……精靈球?為什麽……出現在我的手腕上?”
時雲驚訝看著這個圓球小印記,只有指甲蓋大小,時雲用左手手指點了一下這個印記。
突然,一個拳頭大的圓球出現在時雲的手中,外形與時雲手腕上的印記一樣,表面是科技感十足的金屬外殼,拿在手裡還有幾分重量,正是紅白普通精靈球。
時雲怔怔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是他抑製不住內心的好奇與熟悉,按下了中間那個鍵。
‘誇噠’一聲,紅白兩部分打開,一道紅色光束從球裡越出,劃出一個拋物線,落到大理石地板上。紅光消失、白光閃過,一隻白色小狐狸樣子的神奇的生物現出身形。
“wu~”
小狐狸興奮看著時雲,像是在說,你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