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台上,安曦逗貓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眼瞼微垂,遮蓋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眸,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極為輕蔑的笑:“鬧了半天,原來是一群王八。平常都在裝聾作啞,現在有一個人帶頭,倒是全都跳出來了。怎麽,不繼續當孫子了?”
安曦這張嘴可謂是毒得很,一句話精準的戳中了近乎整個班的痛點,不少人的臉龐都在一瞬間變紅了。
被氣的。
安曦罵的確實很犀利,但這無疑激起了全班所有人的憤怒,對準他的矛頭原本有些渙散,拜他所賜,驟然凝實起來。
“你再罵一句試試!”有人忍無可忍,怒然而起,一根手指遙遙指著安曦的鼻尖,憤怒道,“給我把嘴巴放乾淨點兒,都是來學院學習的,誰比誰更高貴?我們是學生,不是你的仆人,還輪不到你在這裡教訓人!”
“就是,知道的你是班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家的少爺呢,真把班級當成自己的家了嗎?我告訴你,就算這裡真是你的家,你今天也得老老實實跟我們道歉!”
“沒錯!”
“說得對……”
這裡頓時群情激昂,附和聲不斷。
如果說安曦是一位暴君的話,那麽此刻無疑就是他以往的蠻橫與獨斷遭到了反噬,底下的人們要推翻他的“統治”。
眼看著眼裡對安曦有著厭惡、氣憤的人越來越多,看似溫和的小四忽然翻身爬起,身體一弓,渾身貓毛炸開,面對著台下的這群人,露出從未顯露過的凶狠一面,眼裡閃爍著好似妖獸般的凶光,從喉嚨裡發出低沉又嘶啞的聲音。
王泰也是邁出一步就來到講台上,站在安曦身邊,咬著牙,臉上的笑容透出一絲猙獰:“私下鬥毆?誰想退學,我奉陪到底。”
此話一出,台下的氣勢頓時減弱了不少。
永恆學院是不允許學生私下鬥毆的,如果發生的話,無論哪方率先動手,涉及進來的雙方大概率都會遭到退學處理。
正是規定如此無情,學院這些年來發生過的私下鬥毆事件才寥寥無幾。
可瞧著王泰眼裡凶狠的神情,沒有人會覺得他這句話是假的,如果把他逼急了,說不定真的會找人直接“爆了”。
誰都不想當這個被一換一的人。
其他人害怕,藍星兒卻是絲毫不懼,雙手環抱在胸前,頭向著教室外一偏,腦後雙馬尾飛揚:“學校不允許私下鬥毆,但允許切磋,走啊,出去找老師當裁判,我們單挑。”
此番言行舉止,帥氣程度一點兒也不比檢測時的安曦少,讓得不少男同學為之側目。
“我會怕你?走,出去單挑!”王泰立刻接了下來,跟著藍星兒就要朝著教室外走去。
嘭!
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讓藍星兒和王泰的腳步停下,有人更是被嚇得身軀一顫,憤怒的循聲看去,發現是安曦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講台上,細長又柔美的眉眼間,卻聚集著冷冽的寒意:“這是我和蕭遙之間的事,輪不到其他人插手,你們都給我閉嘴!”
但在安曦不佔理的情況下,哪怕他的神情再可怕,氣勢再足,在眾人眼裡都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周小文伸出一根胖嘟嘟的手指,輕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緩緩道:“別在這裡轉移矛盾。之前或許是你和蕭同學之間的事,但在你罵了我們之後,早就變成你和全班之間的事了,你欠我們每個人一個道歉。”
他是最晚說話的三級異能者,
但也是最理智的一個,一開口就點明了除了蕭遙以外,他們跟安曦之間的矛盾。 蕭遙作為挑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直在默默旁觀著,眼下的情況已然達成了他最想要的效果。
隻用三言兩語,就激怒了安曦,讓他一人與全班為敵。
如果是別人,蕭遙或許還會考慮一下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但目標是安曦,他不覺得有一絲的不妥。
對付這種人,就得以同樣的方式還擊。
以暴製暴。
安曦像是沒有聽到周小文的話一樣,目光一直牢牢的鎖在蕭遙身上,在短暫的沉默後,冷道:“你想幹什麽?”
顯然,安曦看出了自己的寡不敵眾,語氣雖然沒有一絲溫度,但這已經算得上一種另類的服軟。
這比蕭遙想象之中的要輕松許多倍,他原以為以安曦的性格,一場戰鬥會在所難免,需要靠實力讓他低頭才行。
蕭遙莫名感到了一絲別扭,就好像是他積蓄了許久的力量,就要對著安曦的臉頰打出一掌,結果他忽然彎腰,意外又巧合的躲過去了一樣。
蕭遙忽略了這個奇怪的感受,道:“放棄班長,這個位置,你不配。”
班長之位,就是他要從安曦手裡奪走的第一個東西。其實早在最開始,他才是班長,只是在異能消失後,安曦憑借著極強的實力與虛偽的面具,博得了同學們的信任,成為了新的班長。
這個班長,或許他蕭遙不會再當,還有別的更好的人選,但唯獨安曦,不能繼續擔任這個職位……
“不可能!”
哪知安曦突然冷喝一聲,厲聲拒絕了蕭遙,反應之大,令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難不成……安曦很在乎班長這個位置?
蕭遙微蹙了一下眉頭,連這麽微小的權力都要貪圖?那麽他就更不可能讓安曦如願了。
自覺抓到安曦破綻的蕭遙輕輕一笑:“不可能?這可由不得你。”
“畢竟班長這個位置,不僅要看實力,還要看品行道德……”
安曦打斷了蕭遙,那雙眸子裡爬上了兩朵焰火:“誰規定的?”
藍星兒的紅脣在此掀起一抹弧度,笑容明媚,但卻透著一絲冷意:“沒有誰規定,只是其他班的班長都符合這兩項條件,我們班的,當然也要了。”
這裡安靜了一會兒,蕭遙和藍星兒誰都沒有指出安曦缺少了哪樣條件,但無論他倆說與不說,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安曦的四級異能有目共睹,還是今天剛剛檢測出來的,實力方面根本無法質疑,那麽就只有另一項……
有男生不禁暗暗咂舌,真是罵人不帶髒字啊,蕭遙就算了,藍星兒這個女生也是如此,跟他們相比起來,只會直接攻擊他人的安曦,在這方面都是落了下風。
安曦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從劇烈起伏的胸膛,以及泛紅的臉頰就能看出來,他已然怒火攻心。
但“紅溫”這個放在別人身上會顯得失態又破防的狀態,在安曦身上卻並沒有呈現出應有的狼狽模樣,反而是他柔和又絕美的女相,像極了少女感到羞澀,從而生出了絲絲紅暈一樣,簡直是渾然天成的美人嗔怒。
不少人嘴角微微上揚,正要嘲笑安曦的醜態,神情都凝滯住了。
這樣的安曦,竟是讓他們有一種在欺負女生的錯覺,哪怕內心知道他是男的,可視覺還是源源不斷在向腦袋傳遞著錯誤的信息,一股微弱的負罪感便油然而生。
連藍星兒都愣住了,表情有那麽一瞬間閃過一絲無措與慌張,懷疑自己的話語是不是過分了一些,語氣又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他是男生,他是男生……
藍星兒這樣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這才重新擺正了心態,眼神冷酷下來。
“你們……”安曦壓抑著憤怒,視線掃過台下的眾人,“都覺得我不配當這個班長?”
聽到他開口說話,同學們心裡那絲微弱的負罪感也是消散無蹤。
他們誰都沒有回應安曦,只是眼睛裡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安曦怒極反笑,伸出右手指向人群裡的蕭遙:“好,我不配,那他呢?他就配了嗎?”
蕭遙輕聳了聳肩,姿態頗為放松,安曦種種言行在他看來,已經算是方寸大亂,不可能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當班長了?這個位置,自然是有資格的人來坐,你也不用試圖把矛頭對準我。這樣吧,我自願放棄競爭班長的權利,班上的同學都聽著,你不用擔心我出爾反爾。”
李長空,也就是最先開口的三級異能的少年,轉頭看了蕭遙一眼。蕭遙這句話,可謂是堵死了安曦唯一一個可以拿出來說的點。
看來他是下定了決心,要讓安曦為這些年對他的羞辱付出代價啊……
安曦愣住了,像是沒有想到蕭遙會直接放棄競爭班長這個位置,他的眼裡閃過慌亂之色,一隻手死死摁住講台,才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
但他的動作幅度太大,被下面的人盡收眼底。
台上的人能把下面的人一覽無余,反過來又何嘗不是?
安曦有些用力的咬牙,問出了那個不止他一個人想知道的問題:“你的異能是怎麽恢復的?”
感受著周圍同學的好奇與探究的視線,蕭遙望著安曦,笑道:“不告訴你。”
他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其他人猝不及防,但反應過來之後,都是不禁放松的大笑出聲。連李長空、藍星兒、周小文也是會心一笑,想不到蕭遙還有這樣有趣的一面。
隻憑一句話,蕭遙跟別的同學間的距離就拉近了許多。
可對眾人來說是幽默、風趣,對安曦來說則是完完全全的諷刺。
連王泰只是被“余光”稍微波及到,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壓力,撲山倒海似的打過來,讓人喘不過氣,又無地自容,恨不得找一個角落鑽進去躲起來。
安曦的表情明顯也不對了,臉頰不自然的抽搐著,嘴脣一張一合,許久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遙見狀乘勝追擊:“怎麽?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我的異能沒有恢復,你就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羞辱我?你也就不會陷入到一人跟全班為敵的處境?”
“這麽看來,好像我也成了像你一樣欺凌別人的人,真是抱歉。”
他嘴上說著道歉,但語氣卻沒有一絲歉意,在他身邊同學們的表情,也看得出不認為蕭遙是在霸凌安曦。
只不過是欺人者的反噬罷了。
早在安曦羞辱蕭遙的那一天開始,他就該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安曦驀然變得面無表情,好似壓製下了所有負面的情緒:“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無緣無緣故的事,你的異能消失有著原因,異能恢復自然也有著理由,只是你不肯說。”
蕭遙沉默著,安曦還真猜到了些許真相,但是那又如何?就算他自己親口說出來,許多人估計都不會相信,更別提安曦這只是猜測,連證據都沒有了。
安曦不在乎蕭遙的反應,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如何恢復自己的異能,這段時間只是在隱忍著,等著扮豬吃老虎。我只是想問你,你有沒有想過在你失去異能的這兩年來,我們班級為此承受、付出了多少?”
“每年兩次班級重新排名的機會,到現在我們已經經歷了整整四次,而其中……”安曦突然提高了音量,“有兩次,就因為你沒有異能等級,我們班跟B班失之交臂!”
“都不需要你的異能等級是兩級,只需要一級!一級!我們就可以晉升為B班。你知道B班的資源是C班的多少嗎?三倍,不需要我們每個人都精打細算,可以更快,也更毫無保留的提升自己。”
聽著安曦這樣一番話,蕭遙的臉色總算有了變化。
但安曦的控訴還遠沒有結束:“因為你沒有異能,所以‘班級戰’的時候,你不能下場。那個時候,我們班的兩級異能者只有我和藍星兒、李長空三個人,跟其他班相比少了足足兩個,其他班派出四個人、五個人,甚至六個人,我們就只能三個人上。”
“而我記得,你在失去異能之前,你的異能等級就是二級。”
安曦用手指著自己,:“我們憑什麽能是C班?憑班級戰的時候少幾個同等級的戰鬥力?還是憑異能等級需要平均一個零級的異能者?還不是憑我重復出戰,頂著別人的車輪戰,一個人打兩個、三個!”
“如果你的異能還在的話,我需要付出這麽多嗎?蕭遙,你告訴我——”
最後這一聲,安曦是吼出來的。
所有人,包括蕭遙在內,全都愣住了。
因為安曦說的話他們一點兒都反駁不了,如果不是安曦,他們現在連C班都不是,而是D班,甚至於E班都有可能。
隨著這一聲怒吼,安曦的情緒好像發泄出不少,聲音猛然降低了下來:“我當了兩年班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可你們呢?好像隻記住了我的壞……”
“是,我是罵了蕭遙,但罵錯了嗎?那時候的他,可不就是一個拖累嗎?我付出了那麽多,難道還不能有脾氣了?”
“然後,你們要我道歉,那我就道歉好了。”
說著,安曦從講台後面走出,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緩緩道:“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罵你們。”
得到了道歉, 本該高興的眾人卻是沒有感到一絲喜悅,而是說不出的無措。
李長空和周小文是滿臉錯愕。藍星兒下意識的抬起一隻手,似乎是想要把安曦扶起來,皮靴卻像是被膠水黏在了地上一樣,難以抬起哪怕一厘米。
而蕭遙,那雙黑眸裡的瞳孔微微收縮著。
道完歉的安曦沒有直接抬起身子,而是在緩慢的抬起來,一邊道:
“這個班長,真以為我稀罕嗎?”
“我只是舍不得當班長時的那些付出。”
“但現在,我還真就不在乎了。”
“這個班長誰愛當誰當吧,反正我是不要了……”
被說的羞愧低頭的眾人猛地抬起頭來,因為他們赫然聽到安曦最後的話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好像是……
哭腔。
這才發現,安曦的一雙眼睛在不知何時已然變得通紅萬分,眼眶裡濕漉漉的,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紗,修長的眼睫上都因此沾染到了一滴水珠,潔白的牙齒死死咬著下脣,拚命忍耐著,否則可能在下一秒,水霧就要化作眼淚,從緋紅的眼角滾落出來……
鴉雀無聲。
PS:不是每天兩章呀,是每天至少四千字,有時候月月覺得不合適分成兩章,會斷情緒,就合成四千字一章發出來了,比如這一章就是4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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