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說的新客人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頗為老相，滿頭白發，神情疲憊。他的個子不算矮，微微佝僂著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勉強跟我們打了招呼，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沒再說話，老趙代替他向我們介紹了他的情況。

　　這位客人姓錢，他的兒子鵬鵬在幾年前突然得了很嚴重的精神疾病，說是耳邊一直都有人用特別陰狠的語調讓他“去死”，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還會在衛生間的鏡子裡看到自己身後站著個模模糊糊的黑影，用非常冷酷甚至算得上是仇恨的眼神看著他。這些異狀讓鵬鵬一直處於暴躁狀態，總會產生各種暴力傾向，他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同時愈發抑鬱。

　　鵬鵬看了很多精神科醫生，都找不出具體原因，各種藥物都吃了很多，但一點用都沒有。

　　“本來今天我們要帶鵬鵬一起過來的，但是他之前去BJ住院了，現在疫情封控，我們過去就要隔離一個月。”老趙無奈地攤攤手。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們家以前有發生過這樣奇怪的事情嗎?”

　　老錢想了想，說:“倒也不算是奇怪的事情，我父親當初是入贅的，他入贅之後我爺爺奶奶的墳就不知道被誰刨了。”

　　這麽說的話，可能問題是出在他家風水上面?

　　我靜下心，閉上眼睛，用自己的能力去感知這件事的解決方式。

　　周圍環境忽地冷了許多，我錯愕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怎的出現在一個森冷嚴肅的大殿中。

　　這建築中非常黑，沒有一點光源，但我大致上能看清周圍的景象。這座建築的布置像是古代的衙門，也就是判案的地方，氣氛特別壓抑，幾個穿著古裝的人面無表情地站在兩側，大殿中央擺著一張長桌，其後的太師椅上坐了個官員打扮的人，正在審問一個跪倒在地、滿身傷痕的男人。

　　詭異的是，無論是兩邊站著的人還是跪倒在地的男人，他們都沒有腳，小腿以下是一片蒙蒙的霧氣，而他們的臉則更為奇怪，明明離我不遠，但我就是看不清他們的臉，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紗。

　　我四下打量了一番自己所在的地方，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跟古裝劇裡的衙門布景很像，但整個建築都彌漫著一股陰寒森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沉氣息。

　　一種本能告訴我，這裡是冥界。

　　對，就是那個傳說人死後才會去的地方，不過顯然，我並沒有死。

　　那幾個站在兩側的鬼差發現了我，卻沒有什麽動作，只是粗粗看了我一眼便恢復了先前的面無表情。

　　反倒是坐在太師椅上的鬼差衝我客氣地點了點頭，但同樣沒說話。

　　我也沒有干擾他們的工作，安靜地立在一邊，旁聽起他們的對話。

　　坐在太師椅上的鬼差問了底下跪著的男人幾句話，他們用的是一種我從未接觸過的語言，但我能夠理解他們的意思。

　　我旁聽了一陣，驚覺那個跪著的男人似乎是老錢他們家族的先人，這個男人生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死後被抓來審訊懲罰不說，還禍及子孫，使得鵬鵬也不得不替自己的祖先償還罪孽。

　　看著那被血跡斑斑的鞭子抽得直不起身的男人，我暗地裡咂了咂嘴，果然還是不能作惡啊，否則這份罪自己要是還不清可就得祖孫後代來還了。

　　不過，既然鵬鵬的問題是出在他這個祖先身上，如果能贖清這個男人的罪責，鵬鵬的問題應該也就能解決了。

　　沒多久，在那個男人又被上了一輪刑罰後，休庭的時間便到了。

　　隨著太師椅上的鬼差敲了敲桌上的驚堂木，大殿兩側立著的鬼差將那男人押了下去，坐在太師椅上的鬼差則很明顯放松了下來。

　　他收拾了長桌上的案卷，離開了正殿，似乎是準備去偏房休息。

　　趁著這個機會，我跟了上去，叫住了他。

　　那鬼差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我，我這才看清了他的長相。

　　事實上，他的樣貌遠沒有影視作品中的鬼差那般猙獰、青面獠牙的，反倒更像是個臉色蒼白的普通人。他身形矮胖，穿著一身漢朝時的官員服飾，五官平平無奇，一雙小眼睛閃爍著算計的光澤，看起來頗有些猥瑣氣。

　　“有什麽事嗎?”他開了口，聲音嘶啞，態度還算平和。

　　“你們剛才審的那個犯人，他的罪怎麽贖清?需要什麽代價?”我開門見山地問。

　　鬼差再一次打量了我一番，語氣倒是沒什麽變化:“他的罪可不輕，想要贖他的話，需要這個。”他搓了搓手指。

　　我不感意外，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嘛:“要多少?”

　　“這個嘛......”鬼差故意停頓了數秒，“畢竟這事比較複雜，價格自然得高一些了。”他報出了一長串祭祀用品的清單，像是紙人、紙錢還有各種紙扎的房子車子之類的，數量都很誇張，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換算成凡間的錢大約得要四萬多rmb，確實高得有點過分了。

　　“能少一點嗎?”

　　“這個可不行，畢竟這是違反規則的......”鬼差的笑容多了幾分精明。

　　我眯了眯眼，知道他不會再讓步，便不再與他糾纏:“那我去問問他們。”

　　鬼差笑著點點頭，那笑容帶著點計謀得逞的得意，很有些欠揍。

　　我猛然驚醒，發覺老趙他們都在看我，老錢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

　　“這個問題應該是出在你家那個被刨的墳上，解決也是可以解決的，最好能找到那個墳，然後得燒些紙之類的，這個數量很多，大概得要個四萬多塊錢，你能接受嗎?”

　　老錢很明顯猶豫了。

　　“這樣吧，我先給你弄好，等弄好了有效果你再去買這些紙錢燒了，怎麽樣?”我想了想。

　　老錢的表情一下舒緩了許多，連連點頭:“可以可以，謝謝謝謝。”

　　我應了一聲:“那你們先回去找找那個墳在哪，找到了之後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