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趕緊給我去死!”有人對他怒吼。
“妖怪!滾出平荊城!”孩童向他扔出爛葉菜。
“你就該死在那場戰役!”昔日的朋友眼神中好像有烈火,燒灼了他的心臟。
面對鋪天而來的謾罵,男孩一步步退至角落。黑壓壓的人群伴隨著肮髒的詞匯一同向他逼近,正午的陽光都要被他們掩蓋。
男孩雙手抱頭捂耳,想要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可它們卻像是從自己心中或是腦海中發出,永遠在耳邊回響。
恍惚間,他好像再次看到了那隻纖細的手向自己伸來,他有些迷惘地睜開眼,好在那不是虛假的。他緊緊握住了那隻纖細的手,同時,女孩也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就像最初遇見一樣。
周遭的人群忽地散去,帶走了僅存的光線。黑暗掩蓋了男孩所有的視線,唯有那隻手還緊緊握住自己的胳膊。
“你覺得你這種怪物配與我在一起嗎?”黑暗中,女孩的聲音低低地傳來。
男孩瞬間愣住了,他張開嘴,卻只是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黑暗中卻好像有著什麽東西鎖住了聲道,無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女孩的手忽然開始發力,如同扎根的種子一般向男孩小臂中鑽去。男孩感受到疼痛,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下朦朧的雙眼,而就在這眨眼間,卻是有五根手指粗大的鋼針深深嵌入自己的小臂中,刺透他的皮膚,直至手骨。
男孩再不顧手臂傳來的疼痛,茫然向四周望去,而周遭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抬起滿是鮮血的手,狠狠地掐著自己的脖子,想要將那股無形的力量趕走。他張大嘴,拚命發聲......
“小......汐......”
“嗖——”回應的只有刺破空氣的箭矢。
男孩回頭,在那瞬間,鐵質箭頭出現在眉心之前,帶著凌冽的肅殺之氣......
楚明浩瞬間從床上坐起。冰冷的海水順著額頭慢慢滑下。
這艘船太老了,海水會偷偷從甲板的縫隙滲透下來,夜晚的時候,它還會夾帶冰冷的寒氣。
楚明浩在傍晚登上了這艘到達西陸的船。
黑彌撒號,傳言這艘船的前身是一艘橫行在海上的海盜船,傳說它到達過海上任何的角落。船長梅塞爾接手後,才放棄了世代的經營,改為了來往東西兩陸的商船。
許多西陸的商人會乘坐這艘船來到遙遠的東陸,購得一些好東西後再回到西陸,再賣得一手好價錢。但是大多是不被西陸法典所允許和保護的。但是狡詐的商人們總有法子應付那些海關。
當然,敢在夜晚駛入公海的,也只有黑彌撒號了。拋去海盜們的騷擾不說,索希德海域是大多數船,甚至是海盜們都不敢在夜間踏入的海域。有人說白天她像個安靜的孩子,一到了夜晚,她更像是個自己孩子犯了錯誤的母親。
幾天前,她說:“去西陸吧,不要再回來了,他們不會找到你。”
縱有萬般不舍,楚明浩也只能妥協。
甲板上傳來歡愉聲,驚擾到還在發蒙的楚明浩。
他穿上鞋,緩緩走出房間。
一路上,船員的房間的門都是大開的。就連商人們的房間都是大開,房間內走私的煙酒散落一地。整層房間見不到一個人影。
當楚明浩走到甲板上時,一切都說得通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甲板上,他們一隻手高舉酒瓶,一隻手相擁,
放聲大笑。像是在歡度什麽特殊的節日。 “很不錯的氛圍吧?”略有些撇腳的東陸話從楚明浩身後傳來。
“船長先生。”楚明浩看到來人,微笑示意。
梅塞爾先生掀起了一半上衣,露出那碩大的啤酒肚,而他手中還拿著一瓶啤酒,上面寫著楚明浩不認識的符號。那大概就是西陸文字吧,楚明浩心想。
“他們在幹嘛?西陸的節日?”楚明浩找個話題。
“是祈禱。”梅塞爾笑笑,“也是狂歡。”
“不是很懂。”楚明浩直言,略帶尷尬。
“索希德海域,我們稱她為聖母。因為她白天安靜地像個孩子,而晚上更像一個聖母。”梅塞爾笑著,摸摸自己的啤酒肚,“對了,聖母不是一個好詞匯,在我們那邊,我們用這個詞來形容那些表面和善,內心卻是個壞丕的女人。所以我們也叫這片海域為聖母。”說完,梅塞爾船長聳聳肩。
“所以,他們在為那位聖母祈禱?”楚明浩說出自己的猜想。
“呵,”梅塞爾忽然冷笑一聲,“晚上的聖母,可是堪比我那年邁的老媽,我是說那種脾氣。那片海域會有很大的風,很大的浪,他們在為迎接驚喜與刺激而禱告。”
“大風大浪?不會很危險嗎?”楚明浩很是不能理解。
“當然危險,但是我的船可是叫做黑彌撒啊!”梅塞爾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在它還是海盜船的時候,早就經過了世界上所有危險的海域,對於區區索希德......“
“何懼之有?”梅塞爾想到東陸的詞語.
“船長先生您的東陸話倒是很不錯。“楚明浩聽著梅塞爾用撇嘴的腔調說著“何懼之有”時,忍住沒有笑出聲。
“吼——!”甲板上人群忽然高呼。
楚明浩望著下面舉杯的眾人,預感有事要發生了。
“準備好感受世間的刺激吧!”梅塞爾也高呼,順手將酒瓶遞給楚明浩。
楚明浩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接下來,他看著酒瓶上像是在跳舞的符號,好奇地喝下一口。
“噗——“楚明浩趕緊將嘴裡的酒吐出。
而他的腳下,一個光頭男人,面帶怒氣地看著頭上的楚明浩......
“不好意思......”楚明浩尷尬地賠禮。
“......”梅塞爾忽然大聲呼喊,楚明浩皺著眉頭,仔細聽那張嘴巴發出的奇怪聲音,他才確認人家說的是西陸話。
“抓緊了!東陸小子!”梅塞爾向楚明浩大喊。
原來他剛才說的是這個意思......
可是有點晚了,楚明浩將要抓住身邊支撐柱的那一刻,忽然狂風從船後襲來,像是一隻巨手狠狠推了黑彌撒號一把,突然的加速使得楚明浩猝不及防,向後倒去,而手中的酒瓶也不慎落下,正好砸到了腳下那位仁兄......
“......!”光頭站起身大聲衝著楚明浩怒吼。
而楚明浩一臉尬笑,他實在是聽不懂啊!
這位仁兄今天點背啊。楚明浩心想,而後不停點頭向對方道歉示意。
光頭兄還是蹲下身去了,不是感受到楚明浩的歉意了,而是看到了黑彌撒船後巨大的浪。
巨大突然打在黑彌撒的尾部,這次更像是被巨大的手推了一把,楚明浩漲了記性,迅速抓住身邊的支撐柱。
“......”奇怪的西陸符號再次從梅塞爾口中發出, 甲板上人們發出“嗚呼”的歡叫。
“準備好迎接聖母的懷抱了嗎?!”梅塞爾用東陸話再說了一遍,而甲板上的人們又是發出“嗚呼”的興奮聲。
管他喊的是什麽!情緒到位那就是感情到位了!跟著嗨就完事了!
這大概就是西陸人的生活態度吧。楚明浩心想。
楚明浩緊緊地抓著支撐柱,甲板上膽大的人張開雙手迎接海浪的拍打,楚明浩甚至會看到被海浪帶上的魚,在甲板上撲騰。
“轟隆——”巨大的雷聲響起,仿佛就在耳邊炸開,楚明浩被驚到。
“嗚呼——!”甲板上又是一陣歡呼。
哇大哥們,這是打雷啊!要不要這麽興奮,雖然被擊中的概率很小,但是這閃電......會不會太多了點......
楚明浩一邊想,一邊看著遠處半空中夾雜著閃電的雲群,有些發怵。
“嗚呼!——”身邊的梅塞爾船長興奮地發出怪叫。
楚明浩看著身邊有五十多歲的船長,不禁開始感歎西陸的牛人們。
“總要瘋一次,趁著自己還沒入土。”梅塞爾看著滿頭黑線的楚明浩,打趣道。
“來吧聖母!讓我再一次征服你!”梅塞爾拔出腰間的短刀,直指眼前的索希德海域。
“轟隆——”雷聲再次炸開,像是同時引爆了幾萬個爆竹。
而楚明浩卻愣住了,他的耳朵很好。
“呵呵——”聲音再次出現,驗證了楚明浩的猜想。
那些恐怖的雷聲背後,居然有女人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