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斜靠著龍塌,兩指輕輕夾起一琉璃金盞,抿了口茶。
看著案前那一摞的奏折皆為喜報,笑著搖了搖頭:“我就知道,父王他沒看錯你。”
閉上眼睛,細細的感受了一下,這久違的清香:“竹葉煮水雖說改了清水原有的寡淡,卻好像也沒他們說的那麽差,久飲,到還能清一清口氣。”
又輕抿了一口,一雙如星夜般的眸子卻是朝著龍案上的一角瞥了過去。
角內,一標有黑色圓圈的竹簡靜靜的待在那兒,嬴政伸手一指勾起那綁在竹簡上的細軟紅綢,提至案前,稍稍用手一揮,那紅綢便自行解開,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嬴政依舊靠著龍塌,臉上卻是見不得半點喜怒之色,稍又提起琉璃盞,似灌酒的又喝了一大口,待到咕咚一聲,才輕撇起嘴,臉上玩味的笑容這才慢慢起了起來:“真讓人不省心。”
不過卻是把頭一轉,看向了龍塌上的那一卷書簡,淡青色的線纏在上面,像是稍微一動就會斷掉。
嬴政解開那根絲線,打開了竹簡,還未看至一半,便是已笑的合不攏嘴:“就這?僅僅是有故人之資?這姑娘倒也是好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心思,飛上梧桐做鳳凰。”
門外風雪的呼聲又高了幾分,嬴政靠著龍塌,笑了笑:“這一下,又得死多少人呢?”
言落,門外的大雪便呼嘯而至。
啪!
屋內的乾柴發出一聲炸響,將李斯的思緒拉了回來,聽著旁邊乾柴的劈啪聲,李斯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去想那些東西。
看著眼前的窈窕身子,李斯臉上表情變了幾分,輕抬起手,悄悄放在了那聳動的肩膀上:“你怎麽跟個老鼠似的,吃東西肩膀一聳一聳的。”
那鼓動的小臉兒一動一動的,輕撇了撇嘴:“我不知道……”
李斯覺得好笑,便伸出一指戳了戳女子鼓囊囊的臉頰。
女子猛的一驚,喉中的食物反了一下,噗一聲全吐了出來,遂便轉頭看了一眼李斯,輕皺起的眉頭已經無聲的宣告了她的不滿,但撇棄的小嘴兒卻又告訴著李斯,她不敢有什麽不滿。
李斯輕挑了下眉頭,將手指收了回來拇指和食指輕撚了幾下。
“在那等苦寒的日子卻還有如此嬌嫩的皮膚?你……到底是誰?!”
李斯站起身來,眯起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趴在地上的女子。
“你別跟我說,你是什麽天生麗質,是偶然在那男子門前,被撿回家的!”
“但你守身如玉,幾年都沒讓那男子碰你!”
說著,李斯便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錚的一聲,劍鋒的寒芒便抵上了女子的喉前,一旁火盆裡跳動的火苗映在劍上,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低至冰點!
“那男子我已調查清楚了,一月前曾有人找到他,給了一大筆錢,說要他在今日演上一出好戲,而算算時日,他收到錢時,正是大王第一次開國庫賑濟秦民的日子!”
女子眉頭一擰,清瘦的五指緊緊攥起,但卻沒見再有什麽動作。
李斯嗤笑著女子敢怒不敢言的行徑,臉上的笑容逐漸癲狂起來:“怎麽?怕了?你本來是有機會攀上秦國這棵大樹的。”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她一樣!我雖不知你來自何國,但為了這張臉,應該沒少費心思吧?”
“我承認開始的時候,確實是讓我心驚了一下,但你若是以為僅僅憑著這幅皮囊就能糊弄過我,
那你身後之人,未免是否有些太自大了?” 說罷,李斯長劍一震,一道凌冽的劍罡便劃爛了女子如雪的肌膚,還不等女子有何動作,李斯便收起長劍,上前一步掐住了女子的脖子。
還不見女子有何動作,李斯便伸出兩指,戳向女子的天突璿璣二穴,停了她的行動能力。
“別怕,我要殺你,早就殺了。”
“我確實可憐你,因為你真的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知道為什麽我查不出來背後之人嗎?”
“因為你身後之人,在你昨日在我府上吃飯卻不是被送入大王的寢宮時,你就已經被拋棄了!因為你刺殺不了大王了,所以他們殺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知道了嗎?”
李斯笑了笑,解了女子的穴道:“吃飯吧,我做這麽多,只是為了讓你知道,你現在除了我,沒人能保護你。”
“你也別想著能刺殺大王什麽的了,我讓大夫救你的時候, 廢了你的經脈,又在昨天的飯裡,下了能廢掉你武功的毒。”
“至於為什麽我沒事,那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會武功,所以對我沒用!”
說罷,李斯便扔掉手中的長劍,坐在案前開始吃飯。
而那當啷一聲,在女子的心中,卻如一道沉重的警鍾,震徹她的心靈。
她沒想到,也沒可能會想到,文文弱弱平易近人的李斯,李卿大人!
竟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慎毒!
那毒不僅用在自己身上,恐怖的是他也吃了!
雖說是沒有武功,但毒在誰身上誰知道,絕沒有他說的那麽輕松!
“吃吧!今天的飯裡是解藥,再晚一會兒,你就會感受到烈火焚身的感覺!”
“武功雖說不會恢復了,但你自己若是想體驗一下那烈火灼燒經脈與四肢百骸的痛苦,大可自便!”
言畢,李斯便不再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女子便癱倒在地上,手抓著飯便大口的咀嚼了起來。
女子一邊吃著,一邊流著淚水,李斯看在眼裡,也並未說什麽。
沒辦法,自幼習武之人,突然得知自己被廢了武功,任誰都難以接受,但這還是他心軟了,有意瞞下了今天的事情。
不然單憑欺騙朝中重臣,意圖弑君這一條,就已能讓她一位女子體驗一遍整個秦國所有的極刑了!
心裡雖這麽想著,但卻並未開口,李斯低著頭,沉默的吃著碗裡的飯,聽著門外越來越緊的呼聲,心中又不免歎了口氣:“這下,又得死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