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打斷了回憶的思緒。
喬浩一個激靈,看了眼時間,將近四點。自打他搬到這裡之後,除了外賣小哥,基本沒人造訪,但他並不記得自己今天有點外賣。
他迅速將四台電腦調到待機狀態,然後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了一眼。門外的人讓他心裡一緊,他猶豫了幾秒,才打開門。
“何警官?”喬浩笑道,“真是稀客啊,您怎麽有空過來了?快請進。”
“少來。”何坦左手拎著幾瓶酒,右手提著一個電腦包,大剌剌走進來,“你小子,長本事了啊。現在找你辦事都得親自登門送禮了,下次是不是得提前預約啊。”
“哪裡哪裡,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QQ微信招呼一聲就行。”
“發了啊,你不是說沒空嗎?”
喬浩這才想起剛才那條消息,忙陪笑道:“意外,純屬意外。您先坐,我給您倒水。您想查什麽,我馬上去查。”
何坦落座後,喬浩手忙腳亂地翻了半天,只出一瓶礦泉水。
“別忙活了,正事要緊。”何坦把徐小昂的銀行卡號報給他,“幫我查一下這張卡的交易記錄。”
“OK,So easy。”喬浩打了個響指,回到電腦前坐下,開始飛速敲擊鍵盤,“給我五分鍾。”
何坦“嗯”了一聲,然後環顧四周,皺眉道:“你一天天的都在鼓搗什麽?這麽暗,窗簾也不拉開。”
“當然在忙您交代的事啊,”喬浩一邊盯著屏幕,一邊打著哈哈,“我盯著呢,您隻管放心,24小時全程監控,只要有電話打進來,馬上追蹤。”
何坦點頭道:“有什麽動靜嗎?”
“暫時沒有。”
“你那個程序能不能看到手機裡的內容?”
“不能,那只是專門定向追蹤的木馬程序,如果您需要監控手機內容,我這兒有其他的軟件。”
何坦想了想,道:“不用了。”
“您是在跟什麽案子嗎?”
“不該問的事不要多問。”
“Yes,Sir。”
何坦沒再說什麽,抽出根煙點著,吸了幾口,吐出一團白煙。他在考慮是否要告訴他綁架案的事。他覺得即使他不說,喬浩也能通過他的手段了解到,只要他想的話。他看著喬浩的背影和不斷變換的電腦屏幕,感覺他的駝背更嚴重了。他還記得,當年正是他力排眾議,將正在服刑期間的喬浩引薦到重案組。而喬浩也不負所托
“搞定。”不到三分鍾,喬浩邊轉過身,翹起二郎腿,得意道,“最近半個月,只有一筆交易記錄。昨天下午3點17分,一共兩千,卡裡只剩零頭了。地點是城南振興路附近的一個ATM機。”
“3點17分?”何坦心中一凜。
“15點,17分,22秒。交易成功。夠精確嗎?”
這正是綁匪第一次給黃珊珊打電話的時間。僅僅只是巧合嗎?何坦不知道,他覺得有必要去現場走一趟。
他沉思了一會兒,抬眼望著喬浩,笑道:“小子可以啊,技術一點沒荒廢,看來最近又開始乾老本行了?”
“哪有。”喬浩連連擺手,“我哪敢頂風作案啊。以前年輕不懂事,經過黨的教育熏陶,我早就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
“別嬉皮笑臉的,有正經工作了嗎?”
“有啊,特別正經。網絡信息安全顧問,SOHO一族,新興行業。”
“幹什麽的?街邊修電腦的那種?”
“嗯嗯,
就是電腦維修、手機貼膜什麽的,取個高端的名字,顯得洋氣。”喬浩覺得沒必要多解釋什麽,在他眼裡,何坦對這方面的了解基本為零,理解成修電腦的挺好。他可不想讓一個警察知道他依然在乾網絡入侵、信息販賣的事,雖然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對,畢竟這是買方市場,需求強烈,有人願意出高價買信息,他就樂意獲取,至於買家的目的,就不關他的事了。 何坦瞪著他,將信將疑,但並沒有繼續追問,他還有其他事要找他幫忙。他將電腦包交給他:“幫我開一下機。”這是徐小昂的電腦,由於設置了開機密碼,何坦無法進去。
喬浩痛快地答應了。十分鍾後,密碼破解成功。
何坦讚道:“你小子真是不簡單,我可得防著你點,免得什麽時候也被你黑了。”
“我有這心也沒這膽啊。”喬浩眨了眨眼睛,笑道,“而且現在電子設備的安全防護級別越來越高,只要您不隨便點開垃圾短信、非法鏈接什麽的,收到了直接刪除,就很難被黑。”
“我從來不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何坦嘿嘿笑道,“不過,你說你沒膽,我是不信的,忘了你為什麽進去了?”
“您突然提這個乾嗎?”喬浩臉色微變,“都是過去的事了。”
“好奇唄。”
“好奇什麽?”
“結果呢?”
“怎麽說呢……”喬浩聳聳肩,“看對誰吧。對您這樣的肉雞來說,普通的防火牆就是監獄般的銅牆鐵壁了,但對我來說,即使再強大十倍,也一樣海闊天空。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小子,還是這麽狂,不過我喜歡。”何坦哈哈笑了起來,說道,“我覺得你幹什麽手機貼膜有點屈才了,給你指條明路要不要聽?”
喬浩“哦”了一聲:“您說。”
“網監大隊。”何坦慢慢吐出這四個字,然後問,“你覺得怎麽樣?”
“網監大隊?”
何坦點頭道:“我覺得你的水平不比他們差,那裡有你施展才華的空間,利用你的能力搜集情報,打擊犯罪。”
“我也覺得我水平不差,”喬浩笑了一聲,“不過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我?一個前科犯,您讓我穿製服?也太瞧得起我了。”
“只要你有意願,我就能幫你。畢竟你幫過我很多次,也算是我對你的回報。”
“還是算了吧。”喬浩站起身來,正色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現在的工作很好。”
何坦盯著他,目光如炬,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淡淡地道:“好吧,這事也不急,你可以再考慮考慮。”
喬浩點點頭。
何坦一根煙堪堪燃盡,站起身來,嚴肅地說道:“話說回來,我確實是在盯一起案子,需要你的技術定位跟蹤。具體情況你不用多管,也不許擅自行動,你必須聽我指揮。性命攸關的事,我不希望下午的事再次發生。明白了嗎?”
“那個……”喬浩瞪大眼睛問,“有報酬嗎?”
“有啊,”何坦白了他一眼,一把摟住他肩,笑道,“你平時什麽收費標準?”
“玩笑,玩笑。”喬浩一個激靈,肩膀從何坦手底掙脫出來,拍著胸脯說:“哪能跟您要錢不是?您放一百二十個心,保證義務勞動,隨叫隨到,完成任務。”
“別貧了。案子破了,好處少不了你的。”何坦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到喬浩手裡,“還有件事,幫我調查一下這兩個人。”
六點半,何坦到達振興路。ATM機的位置在街角一家便利店旁邊,附近是大片住宅區,道路兩旁都是些門臉店面,刀削面館、花店、複印店,還有一家成人用品店,不遠處是公交站和地鐵。何坦將車停在路邊,打開車窗向外望去。現在是晚高峰期間,人流湧動,ATM機前也有幾個人在排隊。何坦環顧四周,發現離ATM機最近的那家便利店安了監控,但探頭正對著店門口,從角度看大概率拍不到ATM機。
或許綁匪會從便利店門口經過也說不定,甚至會進去買東西,雖然這種概率極低,但何坦決定碰碰運氣。他下了車,進便利店買了包煙,然後向老板亮出“警官證”。兩個月前他被勒令停職的時候,他的警官證連同警服、配槍都一並上繳了,手裡這張卡其實是他的身份證,他把它裝在了一個印有“公安”字樣的高仿皮套裡。這個皮套是幾年前搗毀一個假證團夥窩點時收繳的。真正的警察自然能一眼分辨,但在普通老百姓面前足以以假亂真。
老板很配合地調出了監控錄像。何坦花了近半個小時,仔細檢查了昨天下午3點17分前後半個小時的錄像,得出了意料之中的結論:白費工夫。
這段期間, 進入便利店的一共只有五個人:一個老太太買了衛生紙,一個抱著小孩的女人買了肥皂、洗衣粉,一個民工買了冰紅茶,一個中年男子買了煙和酒。雖然並沒有疑似綁匪的人物,但何坦還是把他們的樣貌記錄下來。路過的倒是不少,但只能拍到下半身,他還沒有通過步伐和鞋子判斷綁匪的能力。
何坦向店老板道了謝,出門時天色漸暗,西邊天際的雲朵被落日染得火紅,就像熔融的岩漿緩緩流淌。他在ATM機附近轉了一會兒,感覺有些餓了,便去邊上的面館點了碗炸醬面,就著老醋花生和涼拌土豆絲吃起來。他還想買點酒喝,但最終忍住了酒癮。
他尋思,目前只能想辦法調取銀行的監控了,但這需要警方的申請,程序繁複不說,即使得到審批,銀行方面也有權拒絕。自己正在停職期,這起綁架案也未正式立案,再加上黃珊珊對警方的抵觸情緒,他思來想去,似乎最直接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喬浩。
不過,綁匪真會為了兩千塊錢冒著被拍到的風險來取錢嗎?還是說對方認準了黃珊珊不敢報警,所以有恃無恐?而且,綁匪為什麽沒有提贖金要求,難道另有所圖?
何坦暫時沒有任何眉目,只是感覺這起案件透著古怪。他吃完面,給喬浩發了一條消息,問他是否能調取到ATM機的監控。喬浩果然守信,秒回:“您好,我現在有事不在,一會再和您聯系。”
他罵了一聲,正要給他打電話,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黃珊珊。聲音透著驚恐。
“綁匪……又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