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你二娘對你的婚事也很上心，前些天還尋思著要不要聯系親族，給你尋個良配……”

　　面對催婚，陸平安表現得非常平靜，只是搖頭道:“侯府的事尚未了結，這個時候去聯系親族，豈不是把人家架在火上烤?還是再等等吧。”

　　三言兩語錯開話題後，陸平安來到陸逢春跟前，獻寶似的將紅布封口的酒壇子遞到跟前。

　　“這是醉春居的吞雲釀，我曉得父親最愛這一口，就順道帶了一壇。”

　　陸逢春難掩欣慰之情，怪道這孩子怎麽忽然懂事起來。

　　他接過酒壇，正準備開口說話，卻瞧見自家兒子還滿臉笑意的杵在跟前。

　　“……”

　　陸逢春喜悅的心情瞬間消失大半，當下就放下酒壇，問道:“有事?”

　　陸平安站直身子，目光飄向堂外，此時橘紅暮色穿過客堂埡口，正好落在堂內。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最近習武，需要一些花銷...”

　　陸逢春松了口氣，只要是錢能解決的都不是大事。

　　“需要多少?”

　　“不多，也就二百兩...”

　　“二百兩...”陸逢春下意識複讀一遍，而後聲調倏地拔高:“多少?幾百兩?”

　　二百兩，府裡除了每半年有朝廷發放的爵俸外，就只剩下外面開的一家書肆有些進項，除此之外再沒做其他營生，除卻府裡每日的花銷，一年的存余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兩左右。

　　要不是曉得陸平安往日的性子，他還以為他這兒子沾上不該沾的東西了！

　　“窮文富武也不是這個富法啊！”

　　當從陸平安口中得知武館一個月的學費都要五十兩後，陸逢春牙縫裡直灌冷風。

　　這壇吞雲釀，也太貴了！

　　喝不起，真喝不起。

　　有心勸兒子別習武了，大不了回家裡經營書肆，生活也能過的去。

　　但話到最後，陸逢春還是接下了那壇酒。

　　出了客堂，將買來的桂花糕給二娘程湘雲送去後，陸平安方才回到自己的居所。

　　見到公子回來，丫鬟月桃便像只看到花簇的蝴蝶似的，立刻踩著小碎步飛奔到他身旁。

　　看著噓寒問暖的貼心丫鬟，累了一整天的陸平安心情瞬間平緩下來。

　　“月桃，看這是什麽?”

　　“呀！是糖墩兒。”

　　糖墩兒就是糖葫蘆，月桃收到公子親自買的零嘴後，一雙烏亮的眸子裡滿是歡喜雀躍。

　　“公子還沒吃呢。”握著黃皮紙包裹的糖葫蘆，月桃開心之余，首先想到的還是陸平安。

　　“我吃過了，這兩串是專門給你買的。”

　　瞧著過於懂事的少女，陸平安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腦瓜。

　　那裡面裝的最多的就是他了。

　　......

　　天色漸暗，透過夜色隱約能聽到椿壽街上更夫打更的銅鑼聲。

　　“公子，需要奴婢進來伺候嗎?”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浴房裡，陸平安怕自家丫鬟再誤會什麽，便又補充道:“你就在外面陪我說話聊天就行。”

　　“喔，那公子想聊什麽?”

　　隔著屏風，陸平安想了想，便將關於勇冠侯府想讓他入贅的這件事，通過一些‘細枝末節’的修改，講了出來。

　　大概就是一位美麗的不可方物的千金小姐偶遇了他，並就此一見鍾情，不斷糾纏，想要將他據為己有的故事。

　　“你家公子豈是這種摧眉折腰事權貴的人！於是我便嚴詞拒絕了她。

　　卻不曾想，會因此得罪她的宗族親人，以至於如今連監學都去不成。”

　　悠然一歎，陸平安的聲音伴隨著搓澡的水聲陷入沉寂。

　　屏風外面，月桃攥緊小手，有些顫音道:“還好公子沒有再去監學，不然...”

　　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睛。

　　如果公子有個好歹，她也不活了...

　　陸平安看不到屏風對面，也不知自己的話觸動了少女內心最脆弱的那根弦，只是自顧自的說著。

　　慢慢的，月桃敏感的情緒被公子口中一些有趣的話語平複，一主一仆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坐在靠近門外的馬蹄凳上，少女雙手撐著兩腮，面朝房間，一雙水靈的眸子看著屏風後的氤氳浴桶，燭光輝照間，隱約可以看到公子的肩背。

　　陸平安期間開玩笑說，如果哪天老爺沒了爵位，他又不得不隱居鄉野，成了平民，自此沒錢習武也沒錢吃飯怎麽辦。

　　月桃當時就用無比堅定的聲音答道:“我會努力織布，學習耕種，賺錢供公子習武讀書！”

　　陸平安聽完心裡大為觸動。

　　什麽傻丫頭。

　　......

　　次日，天色將明。

　　內城晨鍾的聲音像落入湖裡的石子，蕩起的波紋覆蓋整個京城。

　　同時，也讓經歷一夜宵禁的城池恢復了活力。

　　街上叫賣聲，馬車輪轂碾壓滾動聲，家家戶戶或開門，或潑水，或呼喊招呼的聲音組成一副繁榮的煙火市井畫卷。

　　陸平安在晨鍾落下的前一刻就出了府門，早早來到了許家府邸外。

　　尋到側門，讓護院家丁往裡傳帶消息，不一會兒功夫，穿戴整齊的許敬元就一臉便秘的走到側門。

　　“你大清早的喊我出來做甚?”

　　“你這話說的，沒事我就不能喊你出來了?”

　　“......”許敬元險些就爆了粗口。

　　你最好有事！

　　伸手將許敬元從側門裡拽出，陸平安邊走邊道:“西直街有家食肆的早食不錯，我請你去吃！”

　　此時貴人遍地走的椿壽街上多有車馬官轎，那些大都是趕著上早朝的大虞官員。

　　兩人沿著街邊，穿過早間清爽氣息彌漫的街巷，來到一家食肆。

　　叫上二兩春前釀，再叫兩碗瘦肉粥，兩屜籠包，幾碟小菜，算是齊活。

　　“你真就是請我吃頓早食?”

　　“不然嘞?”

　　許敬元將信將疑，直到快墊飽肚子時，才知道對方的意圖。

　　瞅著陸平安取出的兩張十兩面額的銀票，許敬元皺眉道:“你這是幾個意思?”

　　陸平安清楚他這發小的性格，你要是直言直語還錢，他指定不收，說不定還會劈頭蓋臉的說你一頓。

　　好在他早已打好腹稿。

　　“能有什麽意思，你在懸鏡司任職，用錢的地方更多，我還指望著等我進懸鏡司的時候，你能升到九方台，給我多指點指點呢。”

　　“除非你不想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