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響鍾聲擊破長夜,同時也讓沉睡整夜的京城徹底蘇醒。
陸平安一夜未眠,卻絲毫不覺疲累,相反還有種精力得到釋放的舒爽感。
帶著手稿來到居室,本就乾活爽利的丫鬟今日更加殷勤。
梳發束冠,折枝洗牙,等他低下頭時,接漱口水的漱盂已然湊到跟前。
等捯飭完,陸平安站在鏡台前,舒展了下身姿。
經過近兩個月的苦練,他身上的文弱氣質明顯消散不少,眉宇間更多的是雋爽英氣,整體看來似乎比從前更有神采。
陸平安輕嘖一聲。
本想練武之後能和武館那些錚錚鐵漢一般,徹底擺脫柔弱書生的模樣,可現在看來卻依舊任重而道遠。
身側,丫鬟月桃也望著鏡台,不過與自嘲的陸平安不同,這小妮子的雙眼此時盡是仰慕之色。
自家公子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呢!
陸平安能明顯感覺到月桃對他的情愫,不過他現在事務繁多,卻是不能在這緊要關口去放縱自己。
否則不僅是對自己,也是對這丫頭的不負責。
便說今日,他不僅得去書肆打理生意,還要去兵器鋪子詢問鍛造進度,等過了卯時,還需帶著舉薦信,往鷹衛衙門裡走一遭。
前些日子許敬元已經幫他打過招呼,只要這兩日得空,就可以去鷹衛衙門進行初步考核。
考核內容無非文武,文指律法,武指身手。
陸平安對大虞律法還算了解,唯獨不放心的仍然是自身的武道造詣。
短短兩個月的修行,終究還是太倉促了些,也不知能不能通過武試階段。
......
四月初三,細雨如綿密針腳,均勻的斜織著。
月桃抱著一把油紙傘,想要為出恭的公子撐傘,卻被陸平安無情拒絕。
一個豆蔻少女在露天雨幕中看著他如廁?
畫面太美,實在無法想象。
獨自解完手,陸平安沒再回屋,而是揣著油紙包裹,徑直出了府門。
許是陰雨天氣的緣故,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裡少了些,不過那房簷屋角下的叫賣聲卻依舊不減分毫。
身側,穿著常服的許敬元還在那兒抱怨。
今天是他休沐的日子,又恰好是雨天,這樣的時節最適合躲在家裡睡上小半日,等醒來就去茶館找個有說書郎的地兒,叫上二兩春前釀,品著小酒,就著小菜,醉醺醺的在嘈雜的館子裡,聽那說書郎談天侃地,笑談風聞趣事。
如今安逸的休沐生活被攪亂,你說他該不該發牢騷?
“那些說書人講的東西都是些陳詞濫調,你也不嫌膩的慌。”
陸平安撇撇嘴,斜覷著許敬元,語氣頗為欠揍道:“作為我的兄弟,怎能品味如此低下?等過幾日,我找幾個說書先生親自調教,介時免費請你去聽,如何?”
“可去你的罷!”許敬元隻當對方是在說笑,並未放在心上。
就這悶葫蘆,雖然現在貌似開了竅,但讓他去教說書郎講評書?
許敬元寧可相信花樓裡的姑娘們從良,也不信陸平安會弄這些新奇玩意。
在西直街填飽肚子,陸平安打包了兩份早食,來到了自家書肆。
還未進門,他就瞧見了正整理書架的李遷父子。
“李伯和牧然兄還未用過早膳吧?這是我在西直街順路捎的,你們快分食了罷!”
“這如何使得,這些小事怎敢勞煩公子。
” 陸平安笑著打斷李遷的話,說道:“李伯在我陸家許多年,便如同我的長輩般,無需這般客氣。”
一旁,許敬元不打擾兩人在那兒寒暄,隨手拿起一冊書,剛要翻閱,就被得空的陸平安一手奪了去。
“這些書有什麽可看的,跟我來,我給你瞧些不一樣的。”
說著,陸平安就來到櫃案前,解開了一直緊密裹著的油紙包。
許敬元看著從裡面取出的稿紙,疑惑道:“這是?”
“話本,你閑著也是閑著,不妨看看。”
“話本有什麽好看的。”許敬元不以為意,但還是接過了稿紙。
等李遷父子用罷飯,書肆裡便只剩下許敬元翻弄稿頁的聲音。
“這就沒了?”
“有沒有後續,快些拿來!”
見許敬元看完了梁祝上冊,陸平安笑道:“昨夜剛寫的,哪來的後續。”
“誰寫的?你可別說這是你寫的。”
見陸平安點頭承認,許敬元倒吸一口涼氣,怪道:“你何時會寫這種風花雪月的東西了?還寫的如此細膩。”
陸平安笑了笑,沒過多解釋,只是讓李遷父子過來一起觀閱點評。
“這些稿子還未細致潤色,我拿來這裡一是為了和李伯、牧然兄修改稿件,另一件事麽......”
李遷察覺到了陸平安的意圖,試探道:“公子莫非是想學那西窗閣,也要售賣獨門話本?”
一旁,木訥少言的李牧然忍不住開口道:“這些話本遠比西窗閣的好看,若要售賣,必然更受時人追捧。”
聽到這話,陸平安心下稍安,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這些話本重在獨家,外面的坊印我信不過,這期間恐怕還要勞煩你們把後院的刻書作坊重整起來,至於中間需要的人手和費用...”
陸平安取出幾張銀票,叮囑道:“記得找信得過的人,如果沒有的話,就去府裡找陸管家。”
“這些銀票算是刻印本錢,咱們書肆能不能紅火起來,就看你們的了。”
說話間,陸平安又看向許敬元。
“許兄,我身上銀子不多,你願不願意幫我一把?事成之後,算你一部分分紅,如何?”
頓了下,他又挑眉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賠了,你可別跑來找我要。”
許敬元抬頭看向陸平安, 幾乎想都沒想,直接道:“一百二十兩,我就攢了這麽多,你要是敢弄賠了,我就把你吊城外亂葬崗的樹上,吊三天!”
......
與此同時,永冠侯府。
“小侯爺,您可算來了!小姐這些天一直茶不思飯不想,原先都是每日吃六回,現在隻吃三回就再也吃不下了......”
宋治抬起腳,任由仆役用抹布給他擦去鞋底雨泥,待聽完家姐身邊婢女的話語後,便回了句:
“行了,我這就去勸她。”
宋治此時心裡也頗為鬱悶,早知道就不讓楚南瀟去找陸家那小子了。
如今倒好,他姐姐宋娉兒聽聞了陸平安對她的評價後,現在算是徹底魔怔了。
如果說原先他姐姐是見色起意的話,現在則是看中了陸家公子的‘內在’。
珠圓玉潤,豐腴多姿,巧奪天成,端莊持重......你說這陸家小子滿口讒言吧,關鍵他每字每句說的又好像是那麽回事。
宋治從未發現,那憨小子竟然還這般會說話。
現在她姐姐已經完全把陸平安當成了外表俊美,內在又溫良恭謹,體貼入微的絕世好男人。
試問這樣的人誰不喜歡?
但關鍵是,對方得是個男人啊!
依照楚南瀟所言,那陸平安可是疑似不能人道的主。
這樣的人,就算她姐姐再怎麽鍾意,也過不了他父親那關。
這次禁閉,就當是替她節食了吧。
如此想著,宋治抬腳踏進了宋娉兒的繡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