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剛走進衙門,一直觀戰的門房看守便笑呵呵的迎了出來。
在當看守的這些日子他沒少遇見凶人上衙,但下手如此不講武德的,他還是頭一回遇見。
和這種人打交道,還是客氣些好。
穿過大堂,二堂,等來到經歷房後,門房看守停下腳步,耐心解釋道:“這邊是經歷房,是咱鷹衛衙門出納文書,移交事務的地方,你剛通過武試,接下來還得通過文試才行。”
兩人說話間,有穿著官服的中年文士從房中走出。
陸平安看到對方身上的官服,便大致猜出了他的品階。
大虞入品官員所穿官袍多數逃不過‘綠、青、赤、紫、黃’五色。
黃為皇親國戚專屬,旁人不得擅用。
紫色則為三品以上官員服飾。
余者,五品以上文官著緋色官袍,五品以下七品以上著青色官袍,至於七品以下,便是如眼前這位官員般,穿著綠色袍子。
“薛經丞!這邊!”
薛寒松循聲望去,就見門房領著一個沒穿外衫的俊秀後生站在不遠處。
“小六,你不在門房,跑這做甚?”
被稱作小六的門房拱手回道:“這位兄弟剛通過武試,我特地帶他過來報備。”
“武試?”薛寒松恍然道:“陸平安是吧?前幾日收到過舉薦信,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
陸平安點點頭,再次抱拳。
薛寒松上下打量一番,頗為好奇道:“我觀你氣息平穩有序,應當是熬煉過身子,卻不知方才與你切磋的是哪一位衙差?”
陸平安還未回答,身旁的門房看守便搶先道:“是劉倉,不過他受傷不輕,現在應該在藥房診治。”
“是他啊。”薛寒松笑呵呵的看著陸平安,意有所指道:“你倒是運氣好,沒選那孟遠,不然怕是到不了我這裡。”
“......”
陸平安聽懂了眼前這位經丞的言外之意。
看來他沒有猜錯,之前那個沉默寡言的衙差果然不是什麽善茬。
“不過能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打贏劉倉,便足以證明你的身手了。”
領著陸平安進入經歷房,薛寒松邊走邊道:“武試最難也最簡單,只要能打的贏,就能到我這裡,不過你要想正式在衙門裡任職,還得通過文試才行。”
“也算趕巧,前幾日有個新苗子同樣通過了武試,不過那無禮小子沒你那麽好運道,武試雖然過了,可也養了幾天的傷,現在才有功夫過來參加文試。”
說著,薛寒松推門而入,來到一處獨立的房屋中。
房屋裡,有個腦袋裹著紗布,鼻青臉腫的青年正扭頭朝他們看來。
陸平安目光落在對方那腫得像蜂蟄了似的眼眶上,眼皮不由得一跳。
傷成這樣還跑來參加文試,看來是真的熱愛這個職業!
“趙雁,這位也是過了武試的,你倆可以聊一聊,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過來安排你們文試內容。”
說罷,薛寒松便轉身離開了單間。
原地,隻余下兩個同來應招的年輕人面面相覷。
“在下趙雁,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略顯漏風的聲音從面無人樣的青年口中發出,陸平安這才看見對方掉了一顆門牙的牙床。
真慘啊!
“在下陸平安。”
簡單互通名諱後,那叫趙雁的便忍不住問道:“敢問陸兄文采如何?”
“馬馬虎虎。
”陸平安不明白對方為何會有此問,便隨口回了一句。 “哦,馬馬虎虎,那就是比我強。”
低聲嘟囔一句,趙雁抬起頭,扯出一個自認為很友善的笑容,透著一絲關切道:“你武試沒受傷吧?”
“沒。”
“也是,門口那些酸瓜劣棗風一吹就倒了,沒受傷倒也正常。”趙雁語氣透露著淡淡的不屑,不過配合著他那張好似豬頭的臉,倒顯得頗為滑稽。
陸平安沒有搭腔。
不遠處,坐在馬蹄凳上的趙雁忍不住將凳子連帶著屁股,挪到陸平安跟前。
“你就不想問問我怎麽傷成這樣的?”
瞅著快懟到自己臉上的豬頭,陸平安呼吸都為之一滯。
對方臉上的藥水味著實有些刺鼻。
“那麽敢問趙兄是怎麽傷成這副模樣的?”他邁過頭,順坡下驢的問道。
聽到這話,趙雁立時來了精神,當下便又把馬蹄凳往陸平安跟前挪了半拉,情緒異常亢奮道:“說起這事我就來氣!”
“想我趙雁出身貧寒,家父不過是禦前五品帶刀侍衛罷了。是以,家父從小就告訴我,要想繼承家業,就得憑我自己的能耐,進入鷹衛衙門,升左右鷹衛,入懸鏡司得司正批授禦前職司,隨侍皇駕...”
五品禦前侍衛?出身貧寒?
陸平安平靜的面容終於忍不住起了一波瀾。
眼前這人,莫名有些欠揍。
趙雁不知陸平安心中所想,依舊在瘋言瘋語。
“我將來可是要侍衛皇駕的!就鷹衛衙門口那幾個酸瓜劣棗哪配我出手?既然要出手,自然就要挑戰衙門最厲害的人物...”
聞聽此言,陸平安下意識將自己的小凳子往後面挪了挪。
這癔症人還是離他遠些好。
此時趙雁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道:“我這臉上的傷就是這麽來的,不過你莫看我受了傷就輕視我,若是我通過文試,正式進入衙門,以後罩著你還是沒問題的!”
陸平安聞言皺了皺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和這趙雁萍水相逢,不能說是所知甚少,更應該說是一無所知。
似這樣的淺薄交情,對方何至於如此熱情?
想及此處,陸平安不禁開口道:“趙兄到底想說什麽?在下此前應該不認得趙兄吧?”
眼瞅著對方心生警惕,自來熟的趙雁索性不再客套。
只見他搓搓手,頂著腫包的水豚腦袋鬼祟祟的往門口看了看,見沒人偷聽後,這才有些矜持道:
“不瞞陸兄,我這人打小就喜武厭文,武試這方面倒還好說,關鍵這文試...”
“你想讓我幫你作弊?”
陸平安瞬間聽懂了趙雁的意思。
“噓噓,禁聲!”
“以後大家就是同僚,同僚之間互幫互助怎麽能叫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