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衛衙門裡職權最高的人當屬官職正六品的知正大人莫屬,再往下依次是武廷正副都尉、經丞、堂首、主簿、監丞等職司。
陸平安和趙雁屬於剛入衙的新人,沒有單獨行事的權責,按照薛寒松指引,兩人需要選擇一位堂首,由堂首作為帶領,執行各種衙門任務。
而堂首,大致就相當於地方的捕頭。不過地方捕頭多數只有一位,但鷹衙的堂首卻足有四位。
發完令牌小冊,薛寒松又領著兩人去兵房取了差服和製式長刀。
鷹衙的差服與尋常衙門不同,整體玄牝且極具視覺侵略性。
黑袍墨冠,袖紋鷹爪,裙邊繡有赤色雲紋,再配上黑色長刀,好似六道鬼差,一身的暗系配色。
不過兩人的衣袍質地卻並非上等,隻算是普通的綾綢。
按照職位高低,普通衙差只能穿黑色綾綢,袖角紋單一鷹爪,而隨著職位提高,鷹衛的外在服飾搭配也會不斷變化。
據說最好的鷹衛官服布料是由特貢錦羅,金絲銀線織就,這種官服不僅代表著自身地位,也代表著立下過的赫赫功勞。
等陸平安二人換好差服,穿戴整齊,薛寒松也讓典吏請來了尚在衙中的兩位堂首。
“哪個是新來的?讓我瞧瞧。”
當先開口的堂首聲音渾厚,其人站在經歷房門口,雙目無所顧忌的四下逡巡,最後落在陸平安趙雁身上。
只有這兩個眼生。
“曲堂首,這是他們的履歷。”薛寒松取出考核結果,但卻被對方側身避開。
“給老吳,我不看這個,我這邊就缺能打的,他倆誰能打我就帶誰。”曲靖丘眉頭輕挑,接著道:“或者讓他倆去外面比試一場,贏了的就跟我。”
陸平安眼觀鼻鼻觀心,趙雁則笑嘻嘻的用肩膀輕撞了下他,也不知在那兒瞎樂呵什麽。
另一位堂首則明顯內斂許多。
接過冊子,吳青細細翻看。
陸平安下意識抬眼打量,如果不出意外,他以後大概就會跟著這位堂首。
不過...
瞧著對方貧瘠的發量,往內凹陷的面頰,還有那極為明顯的眼圈眼袋,陸平安心裡不免忐忑。
跟著這位堂首,貌似會很累的樣子。
不一會兒,吳青放下手中冊子,聲音沙啞道“這兩個看起來都不錯,我都能接下,不過具體還要看他們如何選擇。”
聽到吳堂首的話,陸平安抿了抿嘴。
看,這就是格局。
至於那位開口閉口讓他和趙雁比鬥的堂首,不能說對方不禮貌,只能說是一點情商都沒有!
陸平安這時自然不會犯相同錯誤,直言要選哪個。
此時薛寒松無奈搖頭道:“算了,還是我來安排吧。”
“趙雁,你跟吳堂首。陸平安,你跟著曲堂首。”
陸平安聞言愣了愣,有些意外。
不等他細想,就聽見薛寒松笑呵呵道:“曲堂首,你跟前缺個機靈的小子,我看他就不錯。”
說罷,又對吳青說道:“趙雁,不用我多說,吳堂首以後多看顧著點,也是個好苗子。”
在薛寒松心裡,文武搭配才是正理。
至少眼下的安排,他很滿意。
曲靖丘砸吧砸吧嘴,也沒說什麽,領了人就出了經歷房。
陸平安落後半個身位,跟在旁邊。
“你很能打?”
曲靖丘突然問道。
“......”
能打有個屁用......陸平安模棱兩可道:“遇到打的過的就能打,
遇到打不過的就不太能打。” 曲靖丘腳步一頓。
你給我擱這擱這呢?
“武道幾品修為?”
“......十品”
“多少?!”
曲靖丘徹底停下腳步,扭過頭瞪著鬥牛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陸平安。
武道總共就九品,哪他娘的來的第十品?
“離九品還差臨門一腳。”縱使陸平安臉皮夠厚,可多少也有些掛不住,只能盡量委婉的說出自身的修行進度。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之時,不遠處有醫官攙扶著一位傷患往這邊走來。
那名傷患頭鼻骨纏著一圈繃帶,走路時下肢好似螃蟹,中門大開,以羅圈腿的姿勢艱難行進。
看著廊道裡臉色鐵青的劉倉,曲靖丘走上前問道:“你小子這是怎麽回事?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劉倉瞥了眼站在曲靖丘身側,不言不語好似雕塑的新晉衙衛,嘴皮子忍不住哆嗦了下。
這丟人現眼的問題,教他如何回答?
一旁的醫師見劉倉臉色愈發難看,便搖頭歎道:“曲堂首莫再問了,他是武試時,被人打傷了要害,老夫正要陪他去吏房申請批假文書。”
劉倉聽到此言,臉色更加晦暗。
說是批請病假,可等養好了傷,恐怕他也來不了鷹衛衙門了。
等待他的多半是要下調到他處。
至於報復的心思...劉倉原先是有的,但在看到陸平安身上的黑色鷹袍時,便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只是想報仇,不是想找死。
為今之計,只能等哪一天對方脫了這身衣服,介時他才會考慮是否還以今日之痛。
看著劉倉蕭瑟的背影,陸平安心無波瀾。
旁邊,曲靖丘摩挲著絡腮胡,問道:“今日來衙門武試的,除了你和趙雁,還有誰?”
陸平安搖了搖頭:“就我二人。”
曲靖丘扭頭看向身旁始終坦然的儒雅青年,目露驚奇之色。
“好小子,你這手段可真夠卑劣的。”
陸平安聽不出對方是在誇他還是在譏諷他,只是如實回答道:“並非我手段卑劣,這些與道德品性無關,只是出於實用角度的策略選擇罷了。”
“實用?”曲靖丘啞然失笑, 隨後便伸手朝他肩膀上拍了拍,頗為讚同道:“你這想法不錯,在這裡當差是不能太刻板,只要實用,不管何種手段,都是好手段!”
“畢竟,敵人永遠不會跟你講道義。”
雖然陸平安的武道修為對曲靖丘而言有些低了,但通過片刻交談,他反而對面前的年輕人有了幾分欣賞。
在去往刑房接取案子的過程中,曲靖丘簡略的向陸平安介紹了衙門的概況,以及今後如何做事。
比如每個人手裡的功勞簿是可以根據功勞多寡,向上調取武道修行資源,有時甚至可以憑借功勞獲得傳功資格,這也是為什麽鷹衙裡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雷厲風行的原因所在。
無論地位還是個人修為,變強始終是這個時代大部分人所追求的目標。
不過對於陸平安這種新人而言,並不會上來就接到大事大案,按曲靖丘所說,他和趙雁一樣都需要從最簡單的巡視任務做起。
這種巡視指的不僅是巡察街道,還有一些特殊任務摻雜其中,這些任務包括但不限於監視、跟蹤、密探等事務。
有些衙差,例如劉倉那種接了看門差事的,這類普通事務白日裡沒多少功勞可撈,畢竟都淪落到看門了,還怎麽去立功?
此時就衍生出了一種獨屬於鷹衙的‘衙門文化’,那就是可以接取一些任務,在夜間加班加點賺取功勞。
凡持有鷹衛衙門專屬令牌,穿有鷹衛服的,均可無視宵禁,而這項特權也恰恰是陸平安鍾意於入職鷹衛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