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被蒙著頭一路押到地牢,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霉味,似乎時間在這裡停滯了數世紀,沉悶的氛圍令人窒息。
當頭套被輕輕地摘下,露出夏佐的臉龐時,他的表情竟然異常冷靜,眼眸深邃,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他坐在一個並不算舒服的椅子上,其他人站著。
首座來到了他面前,一言不發。
“怎麽?”夏佐道:“你們要審我?那配方沒效果,今天想不全。”
他不爽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只是被抓起來還好,令他沒想到的是連布魯克都站在首座那邊,手上提著頭套耷拉腦袋,視線仿佛要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坑洞。
夏佐冷哼一下,並沒有說什麽。
本身就是他去委托的獵魔人,只是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城堡都動了起來將他請進局裡,就為了塑造一副他殺了廚子燒了農舍的假象?比較令他好奇的是為什麽這些人知道他心中的推理歷程,以及,還有什麽必要先找理由再抓自己。
這不是多此一舉嘛。
“呸——”
夏佐平靜而憤怒地看著面前的人,表達他的不屑。
這時,一個輕曼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眾人讓出一條道路。
“別怪這孩子了,面對締造者,面對父親,他當然會感到害怕。”
女術士尼莎緩緩走來,摸了摸布魯克的腦袋,這個前一陣還莽上去砍怪的獵魔人全身肌肉瞬間緊繃,連抖都不會了,隻得瞪大眼睛僵硬的攥緊拳頭。
夏佐撇嘴看著這一切,他真擔心那女術士會把獵魔人腦袋扭下來。
這種血腥的慘劇在城堡裡並不少見。
“下去吧”
她身著一身黑色的袍子,剪裁精湛而大膽,仿佛是專為她而定製的,火紅的長發流淌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聲音冷清而低沉,帶著一種無可動搖的權威。當她說出那句簡短的話語時,眾人不敢有絲毫遲疑,齊刷刷地鞠躬行禮,然後默默地退了出去。
包括首座。
夏佐挑了一下眉頭,上下打量著女人。
“我想到了你不怕他,但沒想到他反過來怕你,所以......現在你是城堡的主人了?”
他悲憤一笑,抬頭盯著女人,從這個角度看見她精致面龐上的每一寸肌膚。
女術士優雅頷首,等人全部離開後,朝著夏佐,貼了上來。
“我在你面前,怎麽敢稱城堡的主人呢?”
“什麽意思?”
“你啊,夏佐大宗師,你才是這座城堡的主人!”她隨意道出難以捉摸的話語,同時繞道夏佐身後,曼妙的身姿就在他幾厘米的後背,一雙同樣難以捉摸的雙手揉捏著他的肩膀。
夏佐站了起來,踢翻椅子,地牢裡不斷回響著細微的木製品撕裂聲。
“行了!我玩夠了!我只是一個剛從學徒升上來的小巫師!這個世界上不乏厲害的天才,但不可能有這麽年輕,配方我會想好給你,先讓我帶著我的財產出去,配方我讓布魯克捎回來。”
“呵呵呵...配方不急,說道年齡,您是唯一一個不願意變成老頭子的巫師,自然得到了很多女術士的青睞,包括我......”尼莎的聲音仿佛永遠黏上他的耳朵嘶語,用為難的語氣道:“至於財產,想要全部帶走可有些難度。
“您已經知道了,不是嗎?只是不願意承認......”
沉默降臨在地牢。
“這是第幾次了。”
夏佐咬牙顫抖發問,在黑暗中尋找著女術士的身影,是的,假如面前的一切不只發生過一次,那麽都說的通了。
他們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因為無數次的重複,自己做出了相似的決策。
他被困在了循環裡。
夏佐終於知道了整座城堡奇怪氛圍的原因,整個畢業典禮,為難自己的導師,和女術士的夜談,包括狐狸,甚至屍體。
這一切都在以一種混沌且絕望的方式運轉著,殊途同歸。
“幾次了?哈哈。”
尼莎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整座地老的火把瞬間亮起,地牢是一個方形的結構,一眼找不見通風設施和排水系統,汙水橫流在地上。
一面巨大的鐵欄杆將這裡分割為前後兩個部分,欄杆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縱深空間,夏佐和女術士站在這一側。
欄杆後,壘滿了屍體,實驗體的屍體。
夏佐瞳孔驟然收縮。
“已經,回不去了啊......”
女術士幽幽道,仿佛很享受夏佐錯愕,世界觀崩塌的時刻。
是這樣的,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回到這個地牢,被她輕而易舉的請求引導過來,有的時候是雕像,有的時候是救援,無可對抗,因為設計這個循環的人,正是夏佐他自己。
一時間,女術士吞咽兩下,盯著夏佐的臉帶著幾分狂熱的崇拜。
“快了!當您再次醒來,一定會帶著完美的配方,拯救我的種族,我會嫁給你,我們在城堡裡繁衍後代,重現種族的輝煌。”
“你等等,你是狐魔,我在幫你培養新崽?你出跑的那個孩子呢?”
“呵,那個不忠誠的敗類?隻帶來的幾個廢物精靈就叛逃了,虧我們把他改造的那麽好。”
“我之前是自願的?”
夏佐後退兩步,很嚴肅地指著女術士,輕微靠在一個實驗手術台上。
尼莎纏了上來,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雙手雙臂緊貼著夏佐臉的兩側,包裹著他,低頭盯著他的眼睛溫柔開口。
“是的呀,您的記憶是有問題的,您最清楚這一點。”
說著,她從夏佐身後的手術台上到處翻找,那裡有圖紙,草藥配方,以及用通用語寫下的一切夏佐算計他自己的“陰謀”。
從考核前一天,一直到燒掉農舍,無數個重要錨點的標注,心理狀態的預測,事無巨細。
夏佐不敢置信地閱讀著,他確信那是自己的記錄方式。
但是,怎麽可能。
他每次回到這一天,來到地牢就會乖乖清除自己的記憶,又回去再來一次?
是因為狗屁配方,獵魔人,狐魔族的傳承?
“這不可能。”他堅定開口,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女術士搖搖頭,一句接一句。
“王,您是個殘暴的人,很多人是您殺的,只有獵魔人能離開,巫師和我走不出去......”
“埃文德瑪不服氣想跑,被您在雲杉遊廊砍了當教具。”
“廚子死是因為隻做南方菜,您不愛吃,他真該死!”
“但都沒關系,一切都會重來,就像之前那樣,我們已經接近了...哈嘶...”
尼莎又拍了拍手掌,獵魔人布魯克推著一個弱小的身影蹣跚進來。
是格溫。
“現在,醒來吧,王!進行最後的實驗!像曾經那樣,每次,您都會在最後留下比完美更完美的東西!快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向那些人證明,魔法並不是流淌在血管裡的詛咒......而是名為希望的解藥!”
尼莎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瘋狂,默默退到地牢的門口。
她擴開雙臂,將最後一抹光亮鎖在地牢之外。
“盡情改造她吧,成功了她便不會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