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立安娜越獄排期是第二天早上。
準備工作,是夏佐幫她做的,他讓獄卒在審訊的時候把鐵鏈弄松,同時,寒風也會如期將牆上的缺口吹大一點。
一次不行就兩次。
她被關著怨念很大,得跑吧?
安排這件事之前,他和騎士哥利亞進行了一場長談,無他,維瑟米爾走後吸血鬼女的審訊進度變慢了,他想知道細節,結果發現是這小子的原因。
他無法傷害任何女人,即使是敵人也不行。
他說,歐立安娜受刑,叫起來,特別像他姐姐。
夏佐沒表示什麽,哥利亞手裡拿著塔樓的鑰匙,但至今還沒有背叛誓言,已經不錯了。
只是單純的,不適合。
“再讚美幾個日落,就離開塔樓專心做騎士吧。”巫師鼓勵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的騎士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離開塔樓,他繞到了宮廷側面。
這裡有一處花園,連通宮廷花園的後院,春天到秋天都常駐禦用草藥醫生,冬天則只剩下園丁布置維持,為後面的幽樂節做準備。
夏佐走進花園,遣散了這幫永遠奔波在節日之間的傭人。
夜幕下,月光輕撫著細密的花瓣,如一層銀紗覆蓋在靜謐的大地上,藤蔓蜿蜒如銀蛇,攀附在精靈留下的雕像上。
葡萄藤在寒風中搖曳,露出稀疏的葉片,冬天,只有玫瑰在花園中以堅韌而傲然的姿態存在。
兩隻小雞在花園裡跑來跑去,用爪子輕撓石板路。
夏佐同情地看著它們,這些從後廚跑出來的家夥最好趁現在多下一些蛋,不然很難挺過後面的節日,在冬天,人們都不喜歡出門,食物需求上升,窩在家裡要麽吃要麽睡,這種習慣會累倒次年夏天末尾的接生婆。
而且冬天節日多。
“再後是十二月,然後是幽樂節,緊接著過新年......”
夏佐若有所思地計算著時間,他來陶森特也快整整一個月了。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閑逛在花園裡,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後庭那處溫泉前,直到一聲翅膀震動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頭,將目光投向那串枯萎的葡萄藤,一隻留冬的知更鳥落在上面與他對視,毫無違和。
鳥兒叫了起來。
夏佐眯起眼睛,寬袍下的手粗暴比劃著施法準備。
突然間,一聲微弱的嘶叫從陰影中響起,同一刻,一陣黑夜的陰影迅速湧現,蔓延而至,一隻黑貓,如夜幕中的鬼影,悄然地逼近,它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貓爪如潛伏的刀鋒,敏銳地切割著夜的寂靜。
鳥感知到了危險,歌聲戛然而止,它警覺地轉動著頭頸,雙眼映出了黑貓潛伏的影子,寒風吹過,葡萄藤的葉子沙沙作響。
黑貓一躍而起,它的身影迅速劃過夜空,知更鳥急促地振動翅膀,試圖逃脫這漆黑的獵影。
它撲空了。
夏佐眉頭一抬,看到黑貓的到來,旋即解除了就緒的火焰法術。
鳥飛了起來落到旁邊一棵橄欖樹的枝頭,那是貓科動物彈跳能力所不能觸及的地方,它擺了擺腦袋,又嘰嘰喳喳叫起來,嘲弄與羞辱拉滿。
憤怒的嘶叫在夜幕中響起,如雷霆般炸響。黑貓弓起身體,瞪大了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在對整片夜空發出對抗的吼聲。
被一隻輕盈的知更鳥所戲弄,是它不允許的。
“吼————”
陡然間,
貓的喉嚨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威力驚人,燥熱的火焰從它口中噴出,一股灼燒的熱浪,將空氣點燃,樹冠瞬息化為熾熱的火焰之河。 知更鳥灰飛煙滅。
不僅如此,狂暴的氣息如同颶風一般肆虐,將一切生機都吞噬殆盡,只剩樹木發出劈啪的聲音。
“巫師!我再不能待下去一刻!”黑貓發出岩石碰撞般的聲音,“我屬於蒼穹!而不是花園和逗貓草!”
“你現在暫時屬於意外律的安排。”夏佐聳了聳肩,控制著憋笑道:“等你兩個弟弟中的一個長大,再由他們替換,抱歉,誰也不知道巨龍可以一卵雙生。”
變成貓的派洛特對天怒吼,發出喵喵喵的咆哮。
怪不得夏佐調侃,只是這個世界的意外律,簡直太幽默了。
派洛特的媽媽,下了個雙黃蛋。
雖然巨龍的弟弟並不能算它‘擁有’的東西,但這種古老的種族對於律法的苛求遵守,確實是變態的,以防萬一,當它回窩看到兩個腦袋從龍蛋裡破殼的時候,它鬱悶地跟它母親如實交代了夢境中的詳情。
不出所料,它被劈頭蓋臉一通罵。
隨後,派洛特的母親趕他來找夏佐,先代行尚未成年弟弟的契約,並表示等一切忙完想見見夏佐。
夏佐當然欣然接受。
一隻成年的巨龍,直接可以提升他手牌的質量,派洛特曾和金龍學習過變化術與傳心術,無論隱藏交流都不成問題。
夏佐現在,都有些好奇派洛特的爸爸是誰了。
派洛特又叫了一聲,亮出爪尖,鋒利如匕首,毫不留情地撲到一隻雞的身上。
它用巧妙而迅猛的動作,準確地咬住了雞的頸部, 在這一瞬間,月光照亮了黑貓那張露齒而凶狠的臉。
另一隻雞被嚇壞了。
黑貓並沒有選擇咬斷雞的喉嚨,它翻起兩瓣嘴部結構,露出那之下尖利的牙齒,嗚咽著繼續在心底跟夏佐講話。
“三次,不能再多了,三次出手,我變成貓在這裡飽受折磨算一次,你還有兩次機會向世界炫耀巨龍的力量!”
“那得確保你發揮價值,”夏佐指了指身後的宮廷,問道:“怎麽樣,一切正常嗎?”
“宮廷裡的鳥都被我殺完了......如果你在問你那短命的伴侶......她沒什麽問題,她不會魔法,表現的就和任何人類統治者一樣無聊、自以為是、將短暫而珍貴的生命放在掛念伱這種無用的事情上......”派洛特打了個哈欠,嘴巴張開後,從正面幾乎看不到它的臉。
“她沒問題?”
“有,也是有......”
貓不由自主地伸爪子,抽打了一下花壇邊呲出來的草,又迅速因為這愚蠢的舉動而感到惱火。
隔了一陣,它繼續。
“那女人,缺乏誠信。”它突然嚴肅地說,“比上次的馬哈坎女戰士好上百倍,但,我依然認為她不可信,就像......就像......”
夏佐板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派洛特一對肉爪在地上搓弄片刻,像是在搜尋準確的詞匯,它接連報出幾個夏佐聽不懂的發音,最後用上古語完成了句子。
它說,阿黛拉就像快被曬乾的魚那樣,一刻不停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