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騎士舉著長劍，發起了第一波推進，在那一枚箭矢射出去之後，夏佐幾乎可以肯定，哥利亞找的人裡有問題。

　　他眉頭皺起，沉默著下達繼續推進的命令。

　　“大人，讓我走在前面吧。”哥利亞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主動舉起盾牌試圖挽回。

　　夏佐搖了搖頭。

　　情況還沒失控，一切只不過提早開始，他現在責怪任何一名騎士都沒有意義，作為指揮，他甚至連情緒都不應該表露。

　　有問題，也是結束後再調查。

　　“依照安排，你跟在我身邊，等門開了就把騎士們喊回來。”

　　“是！”

　　月光灑在山脊上，城堡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模糊不清，騎士輕快地踩在城堡外的酒瓶碎渣與骨頭上，發出清脆的蟬喘蛙鳴，立刻有種將鶴山城堡帶回夏天的錯覺。

　　他們低著頭悄悄爬上一層陡坡，終於在兩段木樁的間隙引起了強盜們的注意。

　　“第一個火把。”夏佐雙眼微眯。

　　噗———

　　輕弩射出。

　　準備報信的強盜哨子剛抬起胳膊，隨後，他的剪影在月光下頓住，火把落下城頭栽進濕潤的土裡。

　　沒有絲毫阻礙，除了一開始的意外，這幫騎士的素質好到出乎夏佐意料，他們的腳底仿佛是用青銅打造，逼近城下，甚至沒人絆倒。

　　這對於中世紀的兵種來說，著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第二個火把，行了，弓箭沒什麽用了。”夏佐滿意地點頭，開始整理裝備。

　　他從馬鞍下抽出金屬法杖，揮舞兩下，示意哥利亞去做他的事。

　　後者背上盾牌，沿肮髒的陡坡攀爬，到了這個地步，只需要撞開那個殘破不堪的舊門，或者找到尚未完工的城牆角落，騎士就可以長驅直入。

　　但夏佐命令他們停在那裡。

　　“波比，格溫，帶著人跟我一起。”他沉著臉開口，同時走上強盜鋪出的大路。

　　話音落下，梣樹林裡亮起一雙雙貓眼，他們全身綁著漆黑的輕甲，仿佛和陰影融為一體，聽不見多余的呼吸。

　　哥利亞剛剛站的那顆樹上，就有一個獵魔人，他四肢扶著樹爬下，毫無情緒的雙眼更接近動物。

　　他們對著夏佐微微欠了欠身子。

　　很快，城堡那邊響起了呼喊聲、尖叫聲和劍刃折斷的聲音，空氣中刺鼻的煙味越來越濃。

　　“蓬”的一聲，有個強盜呼喊著他母系家族成員的名字從城牆上墜落，夏佐知道有騎士進去了。

　　頷首示意五名獵魔人，夏佐帶著他們一同殺向鶴山城堡。

　　這正是他最初的計劃，他深知騎士們可以在明面上接受功勳，但清掃和搜查工作只能交給他信任的獵魔人。此外，他還在第一波騎士攻勢中安排了五名獵魔人。

　　城門已經大開，哥利亞成功地吸引了騎士們的注意。一些負傷的騎士頓時露出了得救的表情，因為一開始就反覆強調他們不需要深入匪窩。此刻，他們心中只有慶幸，剛才就有幾個沒有正確佩戴喉護的騎士，在第一波進攻中摔倒在石板路上，再也沒有醒來。

　　令他們驚訝的是，有一些穿著與他們相同鎧甲的人竟然毫不猶豫地衝向匪窩的深處，甚至跑進地窖，喊都喊不住，現在，城堡內的殺戮全由獵魔人教團的成員繼續進行。

　　波比和格溫跟在夏佐身邊，同樣全身漆黑，只能從身高和武器來識別她們。

　　當他們走進城堡後，

在騎士們震驚地注視下，夏佐隨即關上了城門。　　獵魔人一旦開始殺戮，任何藥水也無法掩蓋那雙標志性的琥珀色貓瞳。

　　“殺嗎?大人！”

　　波比興奮的聲音透過面罩傳出，好像拉斷的小提琴一樣，把井井有條的推進與剿匪計劃切割開來，同樣被切開的還有強盜們的身體。

　　夏佐見大部分騎士已經撤出，輕輕掂了一下法杖。

　　“殺。”

　　他一聲令下，格溫緩慢地從背後抽出兩把長劍，她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兩個強盜獰笑著大喊“生命燦爛，死亡更美！”衝上來，被她抬手一記阿爾德震蕩法印轟開，隨後，握刀那個來不及尖叫就被割斷了喉嚨，另一個驚慌失措往地窖裡面爬，被剛上來的獵魔人砍掉了下巴，一腳踹翻。

　　這些獵魔人渾身是潮濕，有的是從強盜軟甲縫隙裡噴出來的，有的是匪徒嘔上去的，腹腔濺出的最為惱人，因為味道最大。

　　強盜們帶著鋼劍衝上來，變成碎塊倒下去。

　　但從頭到尾，獵魔人的眼神沒有絲毫振動。

　　他們情緒冰冷、凶狠、穩定。

　　夏佐不假思索地敲碎了一個強盜的腿關節，法杖在他手裡如長棍般好用，隨便一捅就可以清開一些玩匕首的進攻節奏。

　　跟本用不著魔法。

　　短短幾個劍刃歸鞘的時間，再沒有一個強盜能站起來。

　　“有首領嗎?”

　　夏佐用拇指抹去面具上的血，冷漠地問道。

　　格溫首先搖了搖頭，波比因為沒殺夠而失望地踢著一個球，負責南邊的獵魔人喘了口氣，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缺了顆牙，抬起劍指向後門。

　　“祭祀大人，有幾個順著三滑下去了，帶著東色。”

　　“順著山離開了?帶著東西?”夏佐隨手撿起一把強盜的陶森特鋼劍，呵呵笑著糾正道:“帶著我們的東西！”

　　......

　　鶴山城堡東側，負責駐守的督辦吐了口唾沫，納悶盯著面前足足十腕尺高的山體。

　　“誰會從這鬼地方下來?”他搖搖頭，話還沒說完，只聽哐嘡一聲，一把帶著胳膊都劍掉了下來！

　　對，沒錯，是帶著胳膊的劍！

　　督辦攔住貼上來的護衛隊，他本身就是男爵之子，被老爹逼著刷戰績才跑來護衛隊輪值的，已經是整個陶森特守衛軍裡身份最高的人了。

　　平常見多識廣，知道陶森特背後的恐怖，但也從沒有碰上過這種稀奇事兒。

　　“被刀切過......有意思，女公爵的直召任務，果然不是我們該多問的......”

　　他彎腰嘗試撿起地上抽抖著的玩意兒，但半天琢磨不過來，到底是抓劍還是抓胳膊。

　　這時，身邊的守衛揭開面甲，怔怔敲了敲他的肩膀。

　　“大人，您看。”

　　督辦抬頭看去，只見四對貓眼憑空出現在他的頭頂，一片漆黑之中，紋絲不動。

　　“黑豹?！”他大驚著抓起劍，反應極快道:“都拔劍！穿重甲的斷後！”

　　山下響起一片清脆的唰唰聲，明晃晃的劍面反射微弱的月光，所有人都努力挺直腰杆，那怕知道背後有足夠的人手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們其中有一些常年巡遊在山貓崖下，知道黑豹這種生物的戰鬥力之強悍，只是......

　　“黑豹不是隻吃死人嗎?”督辦昂著頭，緩緩後退。

　　也是這個時候，頭上的東西突然開口，講話了！

　　那聲音乾澀而毫無生機，卻帶著一股莫名熟絡的意味，吐字不清，說不出的怪異。

　　“松弟，劍扔上來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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