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日的前一天清晨,夏佐站在城堡瞭望台上,目送精靈的隊伍消逝在白晝中。
貓老大吉茲拉斯,這個救了他又陪格溫訓練的老師也在隊伍裡,遠離格溫一段時間後他已經恢復健康,一如既往,騎馬走在最前面。
艾希,差點因為念出格溫名字失聲的女精靈,臨行前留下了她的魯特琴,琴頸處用上古語刻著表達愛意的詩句。
“不,你不想......”夏佐讀完詩喃喃回應,把琴倚靠在石台上。
這批精靈將會繼續北上,先去陶森特這個中立國待一陣,然後為解放他們的同族而鬥爭。
大家都各忙各的。
目前北方局勢亂成一鍋粥,可想而知非人種族的生活境況。
相比之下,躲在麥提那城北貧民窟的非人種,實際已經算不錯的了,至少他們還能活著在泥裡打滾。
“渡鴉,你也不是普通人類吧?”
“尊貴的大人,您怎麽看出來的?”
渡鴉鞠了一躬,下一秒,他裸露的皮膚如鱗片般翻起,再看已經變了副模樣。
他變成了一個守衛軍的樣子,甚至完美複刻了腰間配刀上的劃痕,每一節鏈甲都被渲染的細致入微。
是漢密爾頓的樣子。
夏佐注意到他眼神的轉變,湊的近了些,上下打量他,滿臉好奇。
“真是少見,你和女王的變化不一樣?怎麽做到的?毫無魔法波動,第一次見面酒館裡也是這樣?眼神也變了......你的想法呢?完全變成士兵了?”
變成漢密爾頓的渡鴉向後躲閃,夏佐看他的眼神就像研究標本,直到現在他才想起面前大人的老本行———巫師。
他雙臂捂胸,拐彎抹角回避問題。
“大人,我......”
“我說了這個名字很好記。”夏佐眼都不眨地說,“加之,格溫告訴我,她在討伐戰陣前見到的人不是你,你不可能錯過那樣的會戰。”
“漢密爾頓出現,你不在,你出現,他不在。”巫師打了個響指,“我不懷疑你懷疑誰?”
渡鴉的模樣變了回來,果然,沒有一絲一毫魔法波動。
夏佐能感覺到。
或許是鏡子大師的“安全區”起了作用,或許是他的施法次數增多。
夏佐的魔法能穩定了,也漸漸對於施法波動初窺門徑。
體現在具體作用上,他能被動偵查周圍是否有人施法,這能力幫他省下一個掛在脖子上的魔力探測徽章。
“渡鴉,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出,我是第一次管理國家。”
“大人,我從沒變成過您的樣子!”後者仿佛猜出夏佐要問什麽,條件反射解釋,“從沒!”
變形怪被殺戮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他們可以隨時變成主子的樣子,即使最黑暗的秘密也會被發掘。
知道的太多了。
夏佐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我還沒問什麽事呢......女王她......”
“女王也沒有!”他又欠了欠身,異常肯定,“我們都是忠誠的人!”
夏佐露出雪白的牙齒,換了個語氣再問。
“我是想知道,變形怪假如長時間變成一個樣子,會不會入戲過深,比如......有一天某人從床榻上醒來,還沉溺在禁忌的夢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渡鴉仿佛受到了侮辱,“我們可是一個高度自律的種族!”
“了解,
了解......”夏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就是說,假如這種事情發生了,我也不用顧及什麽對吧。” “啊?!”
男人大氣不敢喘一口,他反應過來巫師在話中下套,緊張到失去了口才。
“這......這......”
“沒關系,我只是提前問問。”
夏佐點點頭,望著平原上逐漸升起的金色暖陽,雙掌張開,有一下沒一下拍打石雕扶手。
“渡鴉,我可以相信你嗎?”巫師搖搖頭,自言自語:“還不行。”
“大人......”
“你知道變形怪為什麽過的不好嗎?”夏佐將話說開,“你們這個種族,簡直是國家間的精兵,必要時刻強過萬軍雄師......但,你們有個臭毛病!”
沒給渡鴉插嘴道機會,夏佐揚起眉毛道繼續。
“你得先告訴我,你想要什麽,你在意什麽,再悶著頭乾活!懂嗎?”
“珍珍在意的是她丈夫和孩子,而你,而你!我連你的性別都沒法確定!”
夏佐無奈地攤開手,笑道:“你這不是於我為難嗎。”
渡鴉雙眼微微睜大,呼吸急促。
“你自己想想吧,隨便編一個理由也好,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那麽多選擇了!”
夏佐甩響袍子,離開亭台。
雲杉樹上,渡鴉悲鳴。
......
當大家忙碌起來,時間過的飛快,最先開業的是矮人的銀行,任何人都沒想到,夏佐讓貨幣綁定在麥提那的特產矮馬上,他調的藥水能改良出不同皮毛的品種售賣。
馬,這種比農奴精貴的資源,立刻得到了周圍國家的追捧,尤其小馬觀賞性極佳,每一個貴族小姐都願意花重金擁有自己的粉色座騎。
主要功勞在詩人亞斯克爾身上,他很能吹,宣傳方面的詩歌都是他寫的,夏佐本身想著讓起步事業往酒水方向靠,然後遠銷特產“麥提那玫瑰”紅酒來搶原本市場份額最高的“冬之冬”的氣運。
直到有一天,巨龍山脈的女酋長都在下訂單買馬,他才意識到詩人的水平確實不凡。
夏佐順勢推出限量款、節日款、軍隊特供版,打包昆特牌共同售賣......
銷量極佳。
等這個題材玩爛了,大家都膩了,麥提那公民的錢包也漸漸鼓起來後,夏佐反手找了幾處漂亮的農田地皮建住宅,競拍出售。
價格越貴,周圍的生意人越好奇,越好奇,這裡的價格就越貴。
加之北方諸國戰亂不斷,麥提那的位置鏈接南北, 如今又在邊境開放自由貿易,有了一定知名度後,經濟發展蒸蒸日上。
錢是最聰明的,在這時候總會找風險低的地方躲著。
一年裡,在麥提那成交的買賣越來越多,貿易數額越來越大。
只有那神秘的王都,麥提那城,依然無人知其深淺。
大陸上流傳,那裡住著一個巫師,靠改造小孩建立毀滅世界的教團。
也有傳聞那是一個世外桃源,街道整潔,連水井旁的農婦都衣裝得體,非人種與人類和諧的生活在一起,茅廁裡用的都是海鹽鼠尾草熏香。
還有人說,麥提那的居民精力充沛,流動妓院進去了都不願意離開。
不過,一切僅僅停留於傳說。
因為沒有一個國家的密探,實實在在能帶出來消息,在地下,麥提那城更是被稱為最危險最瘋狂的禁區。
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
各國情報機構甚至以此來嚇唬新人‘不好好訓練就把你們送去麥提那執行任務!’
沒有人知道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有多少國力,也沒人清楚他們偷偷訓練著什麽。
更沒人敢第一個嘗試揭開。
夏佐就這麽種田養生,調配特效的煎藥加快獵魔人覺醒,偶爾研究烹飪,將當初規劃的亡靈法術也提上日程。
鏡子大師沒來再煩過他,但他時刻記得與這個惡魔的契約。
直到有一天,一個秋後的下午,颯爽的風卷起紅杉落葉,滿嘴蜂蜜的狗熊從酣睡中被嗆醒。
兩個來自酒國陶森特的使節,叩響了麥提那王都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