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見幾個客人稀稀拉拉往外走,也沒的阻攔。
他們的死亡是不可更改的事實,能坐下喝酒全憑那種高於魔法的力量維持,前腳踏出去,便是崩潰脫骨。
現在,不過在無盡的時間裡兌現這種結局,變成外面騎士哥利亞眼中低垂的果實,持續吸引來往的旅者。
不斷循環。
“直到這個委托結束。”夏佐喃喃道,同時轉過臉去。
他剛好看見從二樓走下來的獵魔人,正不滿地系著褲子,嘴唇上閃閃發光。
“真是掃興。”
維瑟米爾嘟囔,整理著長劍的背帶,和其他獵魔人一樣,他有兩把劍,夏佐慶幸這家夥沒把劍留在二樓。
看他鎖子甲的狀況,夏佐聯想到了凌亂的床單、壓爆的枕頭、以及兩節斷開的的鎖骨——那個女乾屍真把鎖骨留給他了。
“有什麽問題嗎?”維瑟米爾毫無察覺,梳理一下他的短發,看不出丁點被打斷好事的焦慮,只是單純的遺憾。
夏佐暗自點頭,獵魔人不像外表那樣大大咧咧,他沒忘是來幹嘛的。
“我想,你說的委托來了。”
“哦?”
維瑟米爾眼底閃過一絲興奮,他搓了搓鼻子,自然而然打量起老板,熱情地擁抱上去。
“怎麽了,我的老夥計!你有事兒找我們?”
老板並沒有如夏佐預想中的躲開,一個人的和一個獵魔人抱在一起,只不過,夏佐肯定老板在維瑟米爾眼中有不同的形象。
“先生們。”
旅店老板憂心仲仲,拿起一個酒壺倒酒,將夏佐的那份也包括進去。
“我老婆早上出門,去林子裡采冬天前最後一波牛蒡葉,現在都沒回來,她從來不會這樣......”他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歎氣,“你們有誰願意陪我一起去找她嗎?”
【提示:請保證委托人安全,委托人死亡視為失敗】
聽到這,夏佐目光微動,先前的提示起了反應。
外面有危險?
另一邊,維瑟米爾興致勃勃地站起來,率先一步開口道:
“沒問題,我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唔,只要你肯付報酬......你知道這周圍有什麽嗎?最近哪裡不對勁?”
到了委托環節,維瑟米爾立刻展現出優秀的業務能力,如審訊一般更加細致地發問。
“最好能告訴我們,都來過哪些人,數量是多少,如果是怪物,最好能畫出它們的分布情況,這對於你老婆的性命來說至關重要!”
聽見‘怪物’一詞,老板松弛的臉突然緊繃,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變得吞吞吐吐。
能看出來,他的記憶力不算很好,可能是大腦海馬體缺失的緣故,他死了大概一個禮拜,後腦杓有個血洞。
“沒事了,其實,那婆娘應該也不會有事......她都克死兩個老公了,怪物,怪物又能拿她怎樣......”
夏佐和維瑟米爾交換眼神,兩人捕捉到問題所在。
獵魔人冷哼一聲,率先強硬開口。
“喂,你這說一半不說可不行。”他將一把劍卸下來,帶著劍鞘拍在桌上,“你再仔細想想,看能想出什麽?嗯?!”
老板眼神躲避,轉身假意擦著一個杯子,支支吾吾:“我說了,她應該沒事,大家繼續喝酒吧。”
夏佐見狀,適時地插嘴。
“你剛提到了牛蒡葉,對嗎?”他點出關鍵,
“這玩意兒,我不記得在麥提那有產,不多,絕對不多。” 夏佐管理麥提那的時候,當然也查閱過植物學的記錄書籍,作為管理者,他力求對於一草一木都要一清二楚。
其實,他是想借用這個問題,判斷出自己到底在哪。
維瑟米爾眼前一亮,扶起下巴,思路也流暢起來。
“對哦,我記得這種東西在碳山有,越往北越多,精靈和矮人偶爾用它接露水喝,怎麽?你還是個自然主義者?”
“不是,維瑟米爾,讓我們猜猜,碳山裡面還有什麽,有什麽能把牛蒡葉種子帶到南邊。”夏佐將獵魔人的空酒杯顛倒過來,笑著補充道:“地精?半身人?還是......巨龍?”
聽到最後一個詞的時候,老板的抹布掉了。
兩個承接委托的人無奈對視,他們都不希望抹布掉在這個詞上。
“哼......不是巨龍,是惡龍!”
他嚷起來,轉身盯著兩人,蟲類生物在他生氣之下都被逼出,於臉上密密麻麻爬著,看的人渾身起粟。
“惡龍!”他強調道:“鬼知道他從哪裡飛下來的,牛蒡葉就那麽有了,還有月薔薇,植物學書籍裡最少見的東西都有了!”
“冷靜點。”
維瑟米爾一手摸著徽章,一手拍在他肩上安慰,應該是在排查老板身上是否有魔法波動。
“講講發生了什麽,說重點。”
獵魔人沉聲,抬手銀光一閃,竟然無比熟練地使出亞克席法印壓製對方情緒。
夏佐知道,這是徒勞。
老板人都死了。
“屁的重點!那惡龍每天飛下來抓我的羊吃!已經吃了六隻了!他今天還要來,可是沒有羊了......它也沒有來......”
老板神色木然,說到後面不成語句,捂著頭陷入悲傷。
獵魔人和巫師都皺起眉頭。
巨龍不會因為沒羊就改變習慣,假如它沒來,那麽就是找到了更好的食物。
“確定是巨龍嗎?心這麽大,還敢讓你老婆跑去采牛蒡葉?”維瑟米爾不滿地吐槽:“怎麽,想換老婆了?”
“你們是想獵龍吧?”
夏佐搖搖頭,清楚了來龍去脈:“我不評論你讓妻子出去的決定,但她應該是去殺巨龍的,現在一定很無助。”
旅館被沉默籠罩。
過了許久,老板才長歎一口氣,給他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老婆,跟其他人不一樣,她是名澤瑞坎女戰士。”
他咳嗽了幾下,繼續:“我們給最後幾隻羊的肚子裡塞了毒藥,毒倒了巨龍,它現在應該在北邊的一棵大樹下面,老婆告訴我,殺了它就可以變得富有了,你們知道巨龍身上的東西有多值錢......龍牙可以做成匕首或者矛,龍鱗可以打造抵禦魔法的護甲和盾牌,還有眼睛,龍眼可是......”
“夠了, 我們清楚巨龍的價值。”
維瑟米爾打斷他,若有所思道:“令我驚訝的是你們用的方法,這是殺獅鷲的,你老婆還懂這個?”
“先是殺龍的......”老板沒了脾氣,抗議道:“她說,在老家殺獅鷲用這方法算抄襲。”
說罷,旅店老板撐著腿站起來,他從凳子靠背拿下皮革夾克穿好,遞給兩人一個堅定的眼神。
“巫師,你說的對,她是我老婆,現在一定很無助,我......我要去找她。”
“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做吧。”維瑟米爾皺眉伸手阻攔,“不然一會兒我們找誰要報酬。”
老板一聲不吭,踢翻凳子向前走。
獵魔人無奈,對方甚至放棄了布置委托,那他就沒理由摻和這些事了。
老板的腳步越來越遠,馬上就要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門。
外面的危險隨時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渾身都在抖,但還是走了。
就在這時,夏佐突然開口叫住他。
“會玩昆特牌嗎?”
“喂,巫師,他老婆可生死未卜!”
“來這裡的都是冒險者,你看也看會了吧?”
夏佐無視了獵魔人的抱怨,微笑繼續:“我是一名巫師,動動手指就能在巨龍開口前救下你老婆,你留下和獵魔人等著。”
旅館再次陷入沉默。
最終,在維瑟米爾不敢置信的眼神下,老板緩緩轉過身來,嘶聲道:
“當然,昆特牌......我......我可是最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