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夏佐大人！跟您喝酒真愉快！”

　　雷比歐達撫摸了一把自己並不存在的胡須，露齒而笑，“其實，我還是一名先知。”

　　夏佐聞言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又拿出兩瓶曼陀酒，並不是釀造酒，而是高度數的浸泡酒。

　　身旁的隨行獵魔人見狀，用利刃迅速削下切片熏肉，幫幾個人遞過來。

　　通常情況下，營地相撞的旅人會選擇以食鹽或者野獸糞便來劃分區域，考慮到雷比歐達只有兩人，並且這裡離陶森特很近，他們決定盡量不在夜晚折磨大家的嗅覺神經。

　　這是一個高雅而藝術的城邦！

　　哥利亞抖了抖肩膀，好奇地湊上去，他一手抓著酒杯，一手拿著塊核桃蜂蜜餡餅，瞪大眼睛。

　　“先知?您是指您能預見未來?”

　　雷比歐達不露聲色，頷首。

　　旁邊切檸檬的葛特菲德冷哼一聲，很少見的表露了和夏佐一致的看法。

　　“哼，我才不信這些東西，憑人都能改變的！”

　　雷比歐達聽聞也不生氣，再次微笑點頭。

　　“能幫我看下嗎?我指的是未來，我會是什麽樣的，不看意中人或者感情。”哥利亞明顯喝醉了，灌下一口辣口的烈酒，直言道:“我可不希望帶著絕望活下去，生活已經夠糟了！”

　　“你過得不順利嗎?”雷比歐達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或許我能開導開導你。”

　　騎士醉醺醺地推開一個架肩膀的木桶，回以亢奮的笑容，他整整一沙漏的時間都保持著這種笑。

　　“是啊，我家裡管我太嚴了。”

　　“哦?是父母家教嚴格嗎?”

　　“不，是姐姐。”

　　哥利亞笑意不減，卻憂鬱地盯著杯中的倒影。

　　“我父親是陶森特的侯爵，他在妓院裡得了馬上風，歸西的時候一身情趣皮內衣，家裡辦喪事都不敢聲張，但全陶森特還是知道了。”

　　年輕的騎士猛地吃了口餡餅，仿佛要將憋悶咽下去似的。

　　“姐姐是個很厲害的人，她的政治手段比我奶奶做的烤公牛還要名聲遠播，她不準備嫁人，可大半個侯爵莊園的財產都提前成了她的嫁妝，那年我才七歲。”哥利亞歎了口氣，喃喃道:“我沒醉，全陶森特都知道我和她關系不好。”

　　葛特菲德走過來，給他杯子裡丟了片檸檬。

　　哥利亞舉起杯子致意。

　　“我羨慕她，羨慕她早生了那麽久，她對我的保護很好，或許有些太好了，從小就不許我和她分房甚至分床睡，我跟任何心愛的女孩接近，第二天那個可憐的人兒都會人間蒸發。”

　　聽到這裡，夏佐搖了搖頭，又開始用灑在桶上的酒水畫奇怪的圖案。

　　格溫皺了皺眉頭，波比捂住自己的嘴巴，整個獵魔人教團都在巧妙地掩飾著眼中的震驚。

　　“嗯，我明白了，畸形的種子和渴望陽光的幼苗。”雷比歐達一根食指放在臉側轉了轉，“沒問題，我願意幫你看看未來，代價是一日的營收，無論出身貴賤，無論疾病殘缺。”

　　“裝神弄鬼......”

　　葛特菲德掏出一罐鴨肉凍，嘬著杓子發出惱人的聲音。

　　哥利亞伸手在鎧甲裡摸索片刻，掏出一些金幣，摻雜著奧倫、法辛、以及幾枚缺角的納爾金。

　　“別理我叔叔，他一喝醉誰都看不上，給，這些夠不夠，我的收入只有她給的零花錢，啊，我抓不下了，該死......”

　　金幣叮當散落在草地上，

雷比歐達點頭上前，並沒有麻煩他身邊名叫瑪多克的騎士，他自己彎腰一枚枚將錢撿起。　　收了錢後，眾人都在等著他的下一個動作。

　　夏佐也很好奇，他身邊就有很多奇怪神秘的事情糾纏著，而能提前預知這些的能力無疑可以讓人提前做好準備。

　　但這也牽扯到另一個有趣的點。

　　假如提前知曉了未來，做出反應，那麽未來會發生改變嗎?

　　雷比毆達的第一句話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所預知的未來是絕對的，你知道與否它都必然會發生，全憑對讖語的解讀......”

　　“哦?這個我聽過，陶森特圖書館裡有本書叫《預言家的生平》，講的就是這個。”

　　哥利亞咬著指甲蓋，慌亂地咳嗽一聲，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您繼續。”

　　雷比歐達溫和地笑著，絲毫不惱怒，他一直帶著副溫文爾雅的氣質，讓人很願意聽他把話講完。

　　“開始之前，我還想問一下，你和旁邊的那位是一起來的嗎?”他指了指夏佐，微笑示意，“順帶提一嘴，祝您健康。”

　　夏佐再次舉杯回應。

　　年輕的騎士搖搖頭，否認。

　　“我只是奉命請各位去女公爵的裙下，您應該也是去參加盛會的吧，或許能見到其他騎士。”

　　“嗯，是不錯，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先知挽起袖子，打開書頁平放在身前，同時從一個隨身的包裹裡取出精致的木雕盒子，推開蓋子後，捏出一些蓍草，前後搖動擺弄。

　　整個過程比想象中的要簡單，獵魔人的徽章都沒有震動，雷比達歐那裡就完事了。

　　“有一天，你將會以草為纓，以桶為盔，揮舞著磨盤打架，鎖鏈的盾牌將會纏在你的腰間，肩膀將與銅盆作伴，一根恥辱的矛會穿過你的肋骨，高貢山定是你的歸宿......”

　　先知搖搖頭，虛弱地差點栽倒，他身旁一直沉默的騎士終於伸手扶了他一下，夏佐觀察他的動作並不像隨從伺候主人，也跟追隨者無關，這兩人應該是合作關系。

　　哥利亞聽完，不敢置信的搖搖頭，酒都醒了。

　　“就這樣?”

　　“哈哈哈！小子，聽上去你要去磨坊工作，問問拉闊司伯爵家招不招人，他們的葡萄園和橄欖園都倒閉了！要不是陶森特沒什麽好的麵包坊，他們明天就得破產！”葛特菲德終於找到機會復仇嗆人。

　　哥利亞沒有回嘴，只是鬱悶的招了招手，去山後找地方撒尿了。

　　等營地安靜下來，螢火蟲也開始困倦，雷比達歐獨自找上夏佐。

　　“看大人的樣子，是一名巫師?”

　　“不錯，你眼神很好。”

　　“您想要算一算嗎?價碼一樣，一天的營收。”

　　“呃......”夏佐想到麥提那的稅收，尷尬地笑笑，“還是罷了，我一般不讓人幫我算。”

　　“真是可惜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您隊伍的不凡。”

　　雷比達歐唏噓地搖搖頭，突然壓低聲音，神秘道:

　　“其實，我這次去陶森特還有一個目的。”

　　“哦?幹嘛?”

　　“傳教。”

　　先知意有所指地望著夏佐身後的獵魔人，他們每一個都扶著劍柄睡覺。

　　“我想尋求合作，相信我，像您這樣的手下，一些信仰可以讓服從和效率翻倍。”

　　巫師抬了一下眉毛，好笑問道:

　　“你剛才說你去陶森特幹嘛的?”

　　“額......傳教。”

　　夏佐從領口摸出一個太陽徽章晃了晃，下一句話讓先知僵在原地。

　　“這麽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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