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最先聽到了木柴燃燒的劈啪聲,然後是篝火的溫度,最後動了動鼻子,他聞到了椒鹽羊腿的香氣。
“每次都把自己整暈可不是好習慣。”
貓老大轉動烤羊腿的三叉,旋下一片嫩肉放進嘴裡咀嚼。
“都結束了嗎?”
“嗯。”他回應說,“我沒告訴那女孩真相,她還沉浸在拯救了兩個村子的喜悅中呢,跟我當時真像啊。”
“......”
“你不意外?”
夏佐沉默了片刻,撈起一個鍋裡煮熟的鳥蛋敲碎剝開,香噴噴的氣息撲鼻而來。
見他這樣,貓老大擦乾淨油手,將一袋錢幣扔在夏佐身前。
“這是報酬,來了個遊歷的巫師,我把材料幫你換了,都是最好的價格。”說著他指著樹下的灰色帳篷說,“你可以去見見,他說已經聽聞你的事跡了。”
夏佐循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皺起眉頭。
他剛從斯提嘉堡出來才多久,這麽早就傳開了?
夏佐起身拍拍腿上的灰塵,非常鄭重地將那一袋錢......推回給貓老大。
“謝謝,請務必收下,沒有你,我和格溫可能已經死了。”
對方盯著他沉默少頃,琥珀色的貓眼倒影出搖曳的篝火,收了錢糾正道:
“我是看那女孩可憐,讓全大陸唯一一個女獵魔人死在我面前,也太丟人了。”
夏佐摸了摸鼻子,接受他這句嗆人的話。
是的,經過這次委托,他決定以後行動之前,還是不要太過自以為是。
有創新精神是好事,但假若丟掉了必要的謙虛,他一定會早早為森林添上一具冰冷的屍體,說不定還會搭上格溫的性命。
怪物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覷。
再次道謝,夏佐朝樹下走去。
一邊走著,他大概清點著本次委托的收益,憑他扔出的那些藥劑絕對是虧本殺怪,要不是給格溫解鎖了特訓,他可能要心痛死。
巫師確實賺錢,但也燒錢啊。
不過,想到新解鎖的特訓,他心頭就一陣熱切。
“我記得格溫有4個技能點,回去就能給她強化一波戰鬥特訓。”
對於加點的方向,經過一次委托的磨礪,他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閃避是肯定要加的,嗯......其實這麽看來,煉金術要是能早點解鎖就好了,我知道的配方那麽多,可以幫她刷耐受提高,這樣以後嗑藥就不用顧忌太多了......”夏佐撫摸著下巴反覆斟酌。
憑借著他對遊戲的印象,最終還是眼饞‘法印’裡面的能力。
“昆恩盾一開,格溫就安全了。”
想著,夏佐走到了帳篷前,他站定整理了一下衣服,拉開簾子。
裡面是一個男人。
對方仿佛早意識到夏佐要來,張開雙手前傾身子,請他坐下。
那是一個光頭男人,身穿髒兮兮的土黃色巫師袍,圍著條異域花格圍巾,濃眉大眼,眼窩深邃。
他手上拿著一個擴口的銀質聖杯,並且不斷用一個配套的杓子在杯沿上轉動著。
夏佐看到杓子,心臟瞬間漏了一拍。
玩過《巫師3》的人都知道,這杓子所代表的是什麽。
超越維度的戰力,神秘的商人,鏡子大師。
他是一個惡魔,專和意志不堅定的人做交易,說實話,要說從所有劇情裡抽一個,夏佐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因為太麻煩了。 沒想到這麽早世界上就有他的身影了。
“叮叮”敲了兩下杯子,他微笑著開口。
“外面天氣不錯?”
“是的,昨天下過雨。”
“嗯,是我弄的。”
“不好意思,什麽?”
“那場雨是我帶來的,怎麽樣,喜歡嗎?”男人並不豐富的表情上繼續保持禮貌的微笑,“這樣血腥味會被最大限度的遮蓋,兩邊村子開戰的時候就不會有其他聞著味道的野獸來了,雖然那頭冬眠的熊死了,但我連一隻蛇都不想看見,要知道這可是春天,它們都是很暴躁的。”
說完他用杓子頂了頂下巴,似乎是在說“不用謝”。
“你是誰?”
夏佐雖然大概知道對方的身份,但還是裝作不認識發問。
鏡子大師攤開手,做了個苦瓜臉道:“你忘了我,我很傷心。”
“我不記得我見過你。”
“呵呵,人人都見過我,除非有人沒見過他自己。”他頓了一下,突然皺起眉頭靠近了一點,“不過這句話放在你身上,還真有點奇怪。”
夏佐心中瞬間警兆大起。
好在對方沒有追著繼續問,反倒自顧自解釋起來。
“你知道嗎,我是個巫師,是個商人,是個流浪漢,行走在世界上主要滿足人的願望,絕對公平,就像村子裡發生的事情,這兩個村子本是世敵,都想要更多年輕強壯的小夥子吞掉對方,又都不想被對面殺掉,所以我同時滿足了它們兩邊,給了他們只會生出強壯小夥子的女人,以及永遠隔開他們的怪物。”
“但他們不會想到是共用一個。”夏佐冷笑。
鏡子大師攤了攤手道:“那就不是我關心的事了,事實上,那女人是個女夜魔,她的夢想剛好是真正的和人類生活在一起,能孕育下一代那種,所以我給了她這種體驗,奇數日出現在東邊,偶數日出現在西邊,很符通常習慣......”
見夏佐沒說話,他扶著下巴笑了笑道:“這是我平常忙的最多的事,資源調配。”
夏佐堅持閉著嘴巴,心中打定主意,只要打死不和他做交易就好了。
這家夥只會給出猴爪類的願望,將美好的期盼用病態的轉折實現。
夏佐怕就怕,之前他不知道的時間裡,沒有記憶的時間裡, 鏡子大師找上來做過交易,可既然對方這種超然的存在也能看出“變化”,死不認帳就是最佳選擇。
於是,他拍了拍衣服起身。
“好了,貓老大說我認識你,事實上我們從沒見過,以後也不要見。”
“等等。”
“還有什麽事?”
“我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一些難以預料的轉變,暫時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但你這裡的轉變導致整個世界都不平衡了,鐵騎會來,白霜將吞噬世界,這本是很多很多年後的事情,可因為你,嘖嘖嘖......他們加速了......”鏡子大師微笑著遞出那枚銀杓,“收著吧,先前我們的交易不作數了,但命運的骰子不會總眷顧你。”
夏佐沉默半晌,接過杓子。
......
月光皎潔,河邊的格溫在練劍。
她見到夏佐來了,連忙低頭過來。
“老師。”
“嗯,沒事,你繼續。”
夏佐找了個地方側躺下來,思考鏡子大師的話。
“命運的骰子......”
這個含糊不清的表述,確實能涵蓋夏佐周圍伴隨的哪一點不尋常。
那是系統裡也沒有直接點明的東西。
沒過多久,他便將銀質杓子收起來,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複雜的東西。
思路很簡單,他來到了這個世界,逃出了最恐怖的巫師堡,現在又有格溫在身邊,怎麽走都是向上的。
夏佐抬起頭,月下耍著劍花的格溫。
明天先問問她願不願意特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