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我問你那麽多，你都不回答一句嗎?啞巴了?”那白骨烹飪師挑釁道。

　　小骷髏還真啞巴了。它都不懂做菜，怎麽能回答。

　　“告訴你，只要開始做菜，那就是爭分奪秒的事。讓你這麽個新人做菜給魔主吃，要是它吃得不痛快，你可是要負全責的。你負得起嗎?”白骨烹飪師咄咄逼人，小骷髏再次無言以對。

　　“也許負得起，用你的生命負責就行了。”白骨烹飪師冷笑著結束一連串質問。

　　可能……真實的情況，正如它所說那樣。畢竟吃食的都是惹不起的存在，要是自己亂來，還真不好說結果會怎樣。

　　“還不快去?”那白骨烹飪師指著桌子上的殘骸，都是些指甲頭髮碎骨什麽的。

　　小骷髏一肚子的火，卻無處發泄，乖乖地去把殘渣掃進大盆子中。

　　它心中著實看不起做飯的。不就是廚師嘛，囂張什麽呀?

　　可現在它要把做飯當成日常工作啊！

　　乾著自己不屑的工作，小骷髏真心覺得很鬱悶。它默默地把殘渣掃滿了一大盆，也不找貪食小鬼幫忙，自己一個人扛起來，打開狂吞者的房間。

　　仿佛一隻水牛誤闖群狼地盤，一道道不懷好意的綠油油的眼光射在自己身上，似乎要把自己撕碎吃掉。

　　小骷髏看到一個個巨大的頭顱，長著人類的臉。沒有鼻子，在耳朵處長出一雙人手，頸部則由一對人腿取代。這就是狂吞者。

　　它們仿佛天生的餓鬼，看見小骷髏抬著一大盆殘渣進來，立即雙眼放光，嘴巴流涎，迫不及待地撲上來。

　　小骷髏嚇了一跳，“砰”地扔下大盆，後退了幾步。

　　這些狂吞者不但雙手亂抓殘渣，抓住就往嘴裡送，有的更是直接把頭埋進大盆，手口並用。這些殘渣在它們嘴裡，竟然吃的比什麽都香。

　　小骷髏隻覺得它們很可悲。當嘍囉就算了，還吃這些，竟然還要搶著吃。

　　搖著頭退出狂吞者的房間，關上門。

　　它略算了一下，狂吞者的房間有好幾個，總數應該有幾十隻吧。

　　就這麽一個收拾殘局的位置，小骷髏乾上了。盡管萬分不情願，但它別無選擇。如果憑著自己的蠻力，出氣倒是不難，但問題是它真的沒有技術啊！乾翻了一些白骨烹飪師，你怎麽取代它的位置?做的菜不好吃，魔主怪罪下來，自己可是承擔不起啊！

　　惡魔烹飪師不會教白骨烹飪師。白骨烹飪師也不會教白骨烹飪師。因為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於是白骨烹飪師小骷髏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什麽都看。看如何從屍體身上把肉起出來，看如何把肉和內髒分類，又看煎肉取的是哪部分的肉，燉肉又是哪部分的肉……

　　光是看就想學會，身為做飯小白的它覺得異常艱難。它甚至想著，就這麽混過去就算了，反正這個位置也無法鍛煉自己。

　　小骷髏就想這些白骨烹飪師會不會也需要沉睡補充邪惡力量?要是……

　　也不行。如此穩定的功能性地區，少了一個白骨烹飪師會產生什麽影響，它無從得知。之前在魔法研究所噩夢般的經歷讓它產生極大的心理陰影。

　　反覆衡量之後，小骷髏咬牙作出一個決定:不放棄往上爬，就從最低位置開始做起。

　　習慣做小嘍囉老大的它，實在不想混得如此差勁。去到哪兒，它都想做老大。

　　小骷髏這個位置是整個流程中最末端的。在它之上的位置是負責去毛去皮起肉的。

小骷髏沒事的時候就在一旁觀看。　　這活跟小骷髏倒是有點搭，畢竟之前它也是拿刀砍人的主。

　　然而這一看，它意外了。

　　面前這隻白骨烹飪師竟然發動了火焰魔法，在一塊肉上來回燒著，把上面的毛發燒掉！

　　厲害了。一個死做菜的，竟然還懂魔法?

　　然後它又看見另一隻白骨烹飪師把屍塊熟練地斬成幾塊。

　　以它過往耍大刀的經驗來看，這家夥對人體的結構很了解，知道哪裡下刀容易砍斷。看它把每塊肉骨砍得差不多大小，就知道需要時間去磨練。

　　所以這些白骨烹飪師，不但會肢解，而且還會魔法。這真是讓人震驚。小骷髏不自覺地稍微高看了它們一眼。

　　光是一旁瞧著肯定還不夠。於是小骷髏開始使出它對黃金骷髏奈留斯的恭維手段:“這每一塊都一樣大小，你這是量過還是稱過?”

　　“好家夥，這肉起得這麽乾淨?我自問做不到。”

　　“你這刀法太純熟了，練過很多次嗎?”

　　恰到好處而不誇張的恭維，自然很受用。有些白骨烹飪師開始與小骷髏說話:“新來的，要是你也像我這麽斬過幾百次，你也能做到。”

　　然後小骷髏裝出吃驚的樣子:“幾百次就可以了嗎?我想，以我這手腳，可能要上千次吧。”

　　恭維嘛，無非就是抬高對方。至於貶低自己抬高對方，還是貶低同行抬高對方，還是一味無腦稱讚，這就要看對方喜歡哪一種恭維方式了。

　　一段日子下來，小骷髏已經與附近幾個負責斬骨切肉去皮的白骨烹飪師混熟了。

　　“這裡切一刀，然後灌進火焰，可以把肥膏燒掉。有些魔主不喜歡吃肥肉，但又喜歡帶皮，就得這麽做。”

　　“你看這紋路。順紋路切，肉就顯硬;橫著切斷紋路，肉就顯嫩。”

　　小骷髏把對方哄高興了，順便問一句，對方就會把知識一點點地教會它。別小看這麽一句兩句話，那可是對方經驗的總結，抵得過你自己摸索千百回。

　　這天，小骷髏把殘渣喂給狂吞者，然後回到長桌前觀看別人切肉。

　　“你看，切肉呢，得從這地方一刀切到骨頭，再橫著起肉。瞧，一下就把這麽一大塊起出來了。這一塊起出來，剩下的怎麽切都行。”一名負責起肉的白骨烹飪師看見小骷髏過來，不無顯擺地對它說道。

　　小骷髏又學到了知識。它點頭:“果然厲害。這一刀乾淨利索，沒經過苦練肯定做不到。”

　　那白骨烹飪師繼續顯擺:“那也不一定。我就沒怎麽練過。”

　　小骷髏又擺出驚訝的肢體動作:“不會吧?你怎就那麽厲害?”

　　“嘿嘿。”那白骨烹飪師虛榮心得到滿足，繼續埋頭工作。

　　小骷髏心裡正暗笑對方傻瓜。它的主人——惡魔烹飪師查傑爾朝它走來。

　　“主人。”小骷髏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可實際上，見慣了魔主的它，實在無法對一個廚子產生懼怕和尊敬的心態。

　　“來了這麽久，學會怎麽乾活了嗎?”查傑爾面帶微笑地問。

　　小骷髏點點頭:“我學會了怎麽打掃殘骸，和怎麽給狂吞者喂食。”

　　查傑爾搖搖頭:“你不夠老實。你已經學會了不少東西。現在給我把這條腿去毛，起肉，骨頭砍成適合熬湯的長度。”

　　小骷髏不作聲。它拿起一條人腿。這明顯是一條男人的腿，腿毛很濃密。

　　手掌中燃起一片火焰，然後在表皮上慢慢移動，將毛發燒掉。

　　它回想著其他白骨烹飪師是如何做的，然後對準腳趾一刀剁下去。

　　剁了四個小的。然後再一刀，把大腳趾也剁掉。

　　對準關節下刀，剁開，然後一塊塊起肉。

　　換上錘子，將骨頭敲裂。

　　再換把斬骨刀，將骨頭砍斷。一刀兩斷。

　　雖不算熟練，但還是能完成要求。

　　查傑爾默不作聲地看完整個流程，優雅地笑道:“還真不錯。你以後就負責這個位置好了。”

　　小骷髏就這麽“晉升”了。一隻原本負責起肉剁骨的白骨烹飪師被降了下來。它怨恨地看了一眼小骷髏，沒說話。

　　這白骨烹飪師平時也沒少得到恭維。但由現在開始，它得不到了。

　　小骷髏則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升職”。

　　現在它前面的“職位”，是精細活——負責將肉切成厚度一致的薄片，或者細絲，或者任意形狀。

　　小骷髏本以為這是工作量最少的位置。可等它看到肉案上堆積成山的肉時，它驚呆了。

　　沒想到極惡之城的魔物這麽能吃。

　　小骷髏老實本分地幹了沒幾天，又開始故技重施，打起上一級的主意:身段放下，讓幹啥就幹啥，諂笑，由淺入深地恭維，不斷重複以上步驟。

　　事實證明，伸手不打笑臉人，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很快小骷髏就討得上一級的歡心，覺得這新人能乾，說話又好聽，又好使，讓幹啥絕不拒絕。於是又不自覺地泄露了一些“技術”。

　　小骷髏偷師又成功了。而它的“同級”白骨烹飪師卻再也得不到小骷髏的伺候和好話，於是這才明白，人家是衝著“升職”和偷師來的。

　　“真是典型的小人。”一名“同級”的白骨烹飪師揶揄道。

　　換做以前，小骷髏一拳就能打爆它的腦袋，讓它知道多嘴的下場。但自己才剛到這個區域，在這個以廚藝技能為主的世界裡，它要是恃強凌弱，真不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還是謹慎點，先等等再說，反正這些仇我都用小本本記著。小骷髏恨恨地想。

　　廚房裡的刀功，真不是偷看就能偷到的。有些小訣竅可以是師傅教授的，比如切東西時把手指骨弓起，用中間三根手指的中節指骨抵住刀的一面，指頭朝手心微曲，這樣可以避免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指。又比如切肉片的時候，如何斜刀切，切了幾塊後，換個方向再切幾塊，然後又換回原來的方向再接著切，以此類推。

　　小骷髏想著，能不能偷些肉來試著切，卻被嚴厲地痛斥。小骷髏訕訕地說:“我只是好奇而已……”

　　心中又拿小本本記下了這個白骨烹飪師。

　　但這並不影響它的奉承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