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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世魔影》就義
  白小墨此刻無比想念自家樓下的糖水鋪,盡管他的處境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白小墨身處A城城郊的一棟民居樓的三樓,藏身在角落的一處小房間門後。此刻他的左臂已經被手槍打了一個血窟窿,哪怕簡單地用碎布止了血,依然在往外滲血,隨血液逐漸流失的還有體力,他的時間不多了,從潛入被發現到跑上來的過程中,他摸清了這裡的人數。

  三個人,三把配有消音器的手槍。

  此時三樓的樓梯口應該已經被一個持槍的暴徒把守。從聲音判斷,兩個歹徒拿著帶消音器的手槍正在挨個房間排查,好在這個民居樓比較大,白小墨還有時間懷念那個糖水鋪漂亮妹妹做的好吃甜筒。

  乾私家偵探這行,他早做好了被人找麻煩的覺悟,但他真的沒想到,僅僅是跟蹤追查一個公司高管的出軌事件,竟跟進了一夥潛藏已久的毒販窩。

  “倒霉蛋!早知道不摻和這破事裡面了!”白小墨暗自腹誹,同時緊緊攥住右手裡的東西。

  一把防狼電擊器,必須貼身才能製服人。

  而手機已經毫無用處了,這座民居安裝了信號屏蔽器,就在剛才,白小墨在手機裡留下了自己的遺書。

  如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毫無價值的話,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於製造點動靜,讓附近的居民報警,在歹徒轉移窩點前將其抓獲。

  唯一能製造點大動靜的,只有歹徒們手裡的手槍了。

  盡管因為失血眼睛有點發黑,白小墨還是強忍著疼痛和困意四下打量,所處的房間已經被中間的床佔據了大半,床左邊是一個大櫃子,右邊是窗戶,而門在櫃子這一側,這裡是三樓,下面是硬得不能再硬的水泥地。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摔下去絕對立刻失去行動能力。

  白小墨一邊分析周圍的環境,越分析越絕望。

  今天除了一死,只怕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但是哪怕要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從外面來看,就是個大點的普通民居而已,這個地方位於A城城郊,四邊住戶寥寥,哪怕大聲呼救,恐怕也起不到太多的作用,且不說現在是凌晨三四點,但如果能製造點槍聲的動靜……

  碰——

  隔壁房門被踹開的聲音打斷了白小墨的思考。

  一陣動靜過後,細微的腳步聲逼近了白小墨所處的門外。

  唯一後悔的是沒有聽母親的話,固執地走上這條路。白小墨是單親家庭,母親沒有再婚,獨自一人費盡心力拉扯孩子長大,雖然目前二人的日常生活常有摩擦,就在這次行動前,他們剛結束一段爭吵,母親不希望他從事這種有風險的工作。以往這種爭吵往往最後都是隨著白小墨嬉皮笑臉的道歉結束,這次恐怕不能由自己當面認錯了。

  如今自己已經長大開始獨立起來,而母親仍在為還沒成家的自己打點生活,想到這裡,後悔和愧疚又佔據了白小墨的心裡。

  她深夜等不到自己回家,肯定急得團團轉,也許已經報警了,警察就在來的路上也說不定?

  如果嘗試交涉,或許能拖到警察來到?

  很快他打消了這個僥幸的想法,腳步聲已經停在了門外,跟這群販毒的人渣沒有交涉可言。他咬咬牙,心一橫,藏在了事先選好的地方。

  從來不信佛的自己此刻竟然希望佛祖能保佑自己,白小墨心中有些唏噓,如果這次能平安出去,自己一定要去連吃五個甜筒,再帶母親出去旅個遊度個假。

  門慢慢被推開,一束手電筒打了進來,白小墨屏住呼吸,在一片黑暗中,他仿佛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一名歹徒先是貼著門外的牆用手電照了一圈屋內,隨後舉著槍慢慢走進屋裡,在確認屋裡沒看見人影后,跟門外打了個手勢,舉槍往櫃子逼去。

  感受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白小墨的精神緊張到了極點,他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冰涼麻木,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失血過多。

  一名歹徒完全走進屋裡後,開始漸漸逼近櫃子,就在即將碰到櫃門的時候,歹徒突然扣動扳機,朝著櫃子就是打了一個彈夾的子彈,裝配了消音器的手槍根本不用擔心被周圍住民察覺。

  就在歹徒換好彈夾,準備打開櫃門查看情況時,他身後的門夾角後,白小墨用拿著電擊器的右手手肘猛然把門推了回去,同時舉著電擊器往歹徒脖子撲去。

  自己左手不便,必須一次得手!

  門外的歹徒被猛然關上的門嚇了一跳,而門內的歹徒還沒轉過身,就已經被電擊器製服,跟白小墨一起趴在地上。

  不出白小墨所料,幾聲悶響後,門板被打了幾個洞,這群亡命徒完全不會在乎會不會誤傷同伴。

  趁著門外歹徒換彈的空隙,白小墨坐起來撿起地上的手槍,往門外開了一槍,不管打不打得中,隻為嚇唬一下外面的人,讓他不會立馬闖進來,右手被手槍震得生疼,原來這玩意兒後勁這麽大?明明電視劇裡看起來開槍是很輕松的一件事。

  管不了那麽多了。忍住疼痛用左手最後一點力氣擰下了消音器,白小墨調轉槍口,對準玻璃

  碰——

  第一槍響亮的槍聲伴隨著玻璃破碎響徹四周。

  周圍寥寥的幾乎人家,有人點亮了燈,打開了窗戶。

  門外的歹徒聽到聲響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不管自己的安危,舉起槍和手電踹開了門。

  白小墨坐在地上,他此刻沒有半點反擊的想法,力氣已經不多,扣動扳機都很費勁,繼續舉槍向著窗外。

  碰——

  一聲響亮的槍聲又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白小墨手中的槍也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上,右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白小墨知道,自己的右手被擊中了,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兩聲槍響足夠讓周圍居民報警。而此時歹徒也已經瞄準了他的頭。

  魚死網破的目的已經達成,此刻他心裡沒什麽好害怕的,他隻想再見一眼自己母親,然後去糖水鋪勇敢地向那姑娘要個微信。

  在生命最後一刻,精疲力盡白小墨只是對那個對準自己的槍口說了一句髒話。

  A區的夜晚,市民廣場。

  這裡剛剛舉行著一位緝毒英雄的追悼會,此時人已經走了大半,廣場中間放滿了花圈和鮮花。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追悼的隊尾,滿臉都是淚痕,眉眼跟白小墨有些許相似。

  一小時後,前來追悼的人已經走完,只剩幾個警察還在這裡陪著她,女人不願離開,只是看著廣場上的花圈發呆。

  白小墨站在女人身邊。只是如今已非生人。他已經死了,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他從來不信世上有鬼神,然而目前的情況他也質疑不了什麽了。他死已有七天,七天的時間裡他見證了自己母親從見到屍體的傷心欲絕,難以置信,再到對警察的糾纏和埋怨,最後把自己鎖在家裡哭到沒有眼淚。他一直默默看著這一切,他感覺很奇怪,明明自己的母親悲痛欲絕,他卻只能感受到些許的傷心情緒。

  他了解到自己發出的槍聲很快讓鄰居報了警,盡管歹徒收拾轉移的速度很快,但還是沒逃出警方的包圍網,這次是搗毀了一個牽連數個城市的毒品網絡樞紐,而其他網點也被順藤摸瓜抓了個乾淨。

  白小墨的母親此時已好幾天沒吃什麽飯了,亂蓬蓬的頭髮披散在枯槁的面容前。當她今天聽警察說為了自己的安全不能公開白小墨的姓名和樣貌時,她又一次崩潰了。

  自己的兒子大義凜然的犧牲,而自己只能作為前來追悼的其中一員市民參加追悼會。白發人送黑發人,白母每時每刻都心如刀絞,尤其是在追悼會上當警察拿著白小墨的手機把遺書內容念出來時,聽著裡面白小墨道歉愧疚的話,白母幾乎暈厥過去。

  白小墨陪母親在廣場待到天蒙蒙亮,他想安慰母親,但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伸出的手也只會穿過母親的身體。

  就在第八天的太陽剛剛出來時,警察收拾好了花圈和花束,攙扶著白母就要離開這裡。

  白小墨感到自己的身影在慢慢消散。

  “媽,我走了。”

  白小墨貼近白母的耳朵喃喃說了這最後一句話。

  而白母悵然若失地看著前方,眼神麻木,一言不發。

  他想最後再抱抱母親,可終究陰陽有別了。

  白小墨身邊,一扇黑門緩緩浮現。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白西裝的人影從門內出來,輕輕招了招手,白小墨的身影就不受控制地飄向門內。

  旋即,門輕輕關上,消失。

  名為白小墨的青年就此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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