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漆成雪白的大樓,這是術式——除卻法相外的基礎魔法所構成的領域的外放投影,從尋常人的注意力中幾近被抹除的純粹修士世界。
巴別塔駐血色地帶執行分局。
上一秒還在笑著交接文書的人,現在已成了背後中彈、如麥穗倒伏在桌面的屍體,啜泣不安的女人、茫然無措的男人,都被脅迫、勒令著沿牆垣雙手抱頭,跪成一路。這座巴別塔掌控三十余年的辦公署,眼下就被這一個個身材魁梧的蒙面人徹底掌控。前後庭的花園、地下停車場、通道、乃至每一個辦公室,此刻都被牢牢控制住。此刻這危險地帶就更加可怖!
“後勤處,已擊殺六人,捕獲到十二人。”
“辦公處,已擊殺四人,捕獲四人,沒有大魚。”
“外務處,已擊殺五人,還有五人已繳械。”
“文娛處,已擊殺三人,捕獲十二人。”
“執行處,已擊殺六人,捉到六人。”
每一支特訓小隊的戰果都匯總到分隊,然後再統計畢轉交支隊,最後都報告在前部司令處。
“這麽說,還差三十二個人,絕不能讓他們逃了。”
一旁翹著二郎腿,頤指氣使發號施令的,是一位穿著緊身製服、盡顯婀娜身材的女子,身處這一群壯碩大漢之中,尤其格格不入。可她便全無一點緊張,因為..
——這家夥就是在這個世界上,絕對強悍的那一小撮人,至高無上的特級修士,就中每一人都有能力把一座城市恐嚇!
“色欲女士,巴別塔在逃人員裡可是有個一級修士的,他要一心逃竄,我們力有不逮,妳既然這麽想斬草除根,懇請出手相助啊。”
接話的是一個假笑著的、戴著雙片眼鏡的高挑青年。他是月光之子族裔前部統領官弗朗特·庫茲,狼人四大統領之一。而他偏敢於同以喜怒無常縱欲放蕩的、六芒星“七大罪”之一色欲之罪搭腔,正是出於對實力的自信——不日前,他就跨過了那一道壁欄,成為了人所不知的新晉特級修士!
“弗朗特,我們幫的忙夠多了,少裝蒜,我們要是想來和巴別塔堂堂正正打一仗,不早就直接集結攻擊它的總部了!”
色欲冷笑。
“做代理人就要有打工的覺悟,別忘了自己是怎麽升上特級的,吾六芒星能升你上去,自然有吾自己的後手,別翅膀硬了就想飛!這煮熟的鴨子,能飛得了嗎?”
嘿嘿一聲冷笑,又一個人說話了。是坐在色欲身邊的、顯然與狼人們模樣不合的另一人之一,這家夥身材瘦小,面目跋扈,好似一隻好鬥的刺蝟,正是“七大罪”之二,嫉妒之罪。
這兩人一頓訓話,弗朗特本還想爭辯幾句,到後來也垂下了頭,拳頭緊握。滿堂多少一級、二級狼人,更不敢有所悖逆,只是默不作聲,但有的又顯然懷著怒氣,一口牙咬緊,氣氛冷的像鐵。
“好了,嫉妒,別吵些有的沒的,各位也別和小孩一般見識了,誰能把那個一級執事逮著,妾身有獎勵噢?”
猩紅的舌尖掠過紅唇,嘴角勾起的微笑一閃而逝,議事廳裡傳出的哄鬧聲嘈雜聲淫肆狂笑聲一湧而出,直飛進夜幕之下、飛過營地、飛過執行局的大樓還有樓內每一具屍體,飛入那群山之中。
山道。
第一輪白芒光束的狂轟濫炸,險些將整個山洞搗碎,所幸蘇珝提醒得快,五人險險避過,雖然略顯狼狽,可還好沒被擦傷。
“什麽人?”
勃蘭迅速凝結法杖、握在手中,
當先站立,一對鳳眼怒而睜圓,紫袍給山風鼓滿。可黑暗中並沒有人答話,下一秒,一條如流體般衝撞上來的灰影,就直逼向他面門! “小心!勃蘭!”蘇珝驚道。
如勃蘭般以術式為主要攻擊手段的修士,一給人欺到近身,往往形勢危急,這次敵方實力不明,更得小心。
只聽一聲慘叫,那灰影才揮出一拳,整支手臂忽然消失!他居然一記手刀斬斷了自己的臂膀,又跳了回去。
“小醜。”
勃蘭冷哼一聲。
還“算他聰明。”
藍瑕歪歪頭。在那一瞬間,勃蘭就搶先預料到了他的出拳軌跡,迎上一團雷霆,附在衣外。那家夥幻化作流體,叫雷電一纏,如若再晚些自斷一臂,頃刻間電流走滿全身,人就不是活的了。
“銀!不要和他打。”
“..是。”
夜幕中,一人高聲說。名為銀的男子聽了,真不反口,怏怏退回,一個隊友上前為他止血。
“血族和狼族千年世仇,到如今終於重啟戰端,你們是些什麽人,怎麽貿闖我們的領地、把我們的內務干涉了?”
黑暗中聲調陰惻。
“七個人,五人在前,兩人在後。”
對音律極其敏感的奧菲,只是聽對面諸人的腳步聲,略一抬眼,就有了大致判斷,但修為如何,一時不敢妄斷;雖然幾人也有開口,聆聽運氣發聲,似乎就能略窺水準,可這樣看是容易,但對面如有意要偽裝得淺薄,難度也低,是故不能大意,要試了才知。
“嗯。是狼族還是血族?”
藍瑕問。
“都不像,他們有意隱藏,搞不好還是外包乾活的。”
勃蘭往後略退半步,低聲答應。他同對手先沾了一招,清楚了些許。五人兩前三後,扎住陣腳,在黑夜中對峙片刻。
“我們不能留在這不動。”
妮可皺眉,語氣已極是不滿。
“對,敵暗我明,我們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在準備什麽,下一輪白光打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到。我們必須先搶先把這幾個人擊潰,突圍出去!”
蘇珝就好像已明白了妮可小姐的意思,把長刀握緊。
“也是,而且這群人叨擾我睡覺——”
“我很生氣啊!泰坦!”
滿是起床氣的一拳,妮可小姐飛身躍起,第一法相用出,這一拳就堪比神代泰坦生物的一拳之力,用滿十二分力氣!
對面依然是銀來對接,另一名刺蝟髮型的削瘦男子也掠陣接應。勃蘭正要上前支援,一道身影已然將他阻擋,是一個戴墨鏡的、留著及肩長發的邋遢男子,正是剛才勒令銀退走的那人,恐怕也是這幾人的團長。
“齊切、庫維特,快把那兩個小鬼攔住!”
隻此刻,余下幾人也紛紛衝上、和蘇珝三人混戰在一塊,略一交手,又分成幾個戰團,各自作戰。
一拳轟天!
銀和妮可對上一拳,仿佛兩顆流星相撞!可下一刻,妮可這一記重擊卻全然落空,銀的身軀化作液體,就故意被拳力轟個對穿,液珠散而還聚,物理攻擊全被化解,這一拳之下,銀便完好無損!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完好的那隻手臂正要轉回固態,作為手刀劈下!
銀倏忽一怔。
他整個人驟然短下一截,而後無影無蹤,錯愕之中,微笑的人換成了妮可。她的臉龐上難得閃過一抹狡黠的笑,她這一拳便不是想擊傷銀,而是將他身下的山體轟裂!屆時,幻化作液體的他,自然隨裂隙一瀉而下、脫離戰場,自己就能免於兩線作戰,搶先把另一人擊斃!
“接拳!”
這一記重拳又揮起,攻向那削瘦男子,一力降十會,以他的身軀,就絕無抵擋這一拳的可能。
“不要藏頭露尾隻用一個法相了,否則可是會死的噢?!”
妮可一拳已落至那人面門,可那人竟不躲閃,一張嘴,一口駭人的紫色利牙就迎拳咬去!妮可連忙收拳,後空翻三個筋鬥,才將這股臨時收回的大力咽下。那人的唾沫飛濺到旁邊的草地上,草葉立即枯黃,為它腐蝕得滋滋作響。
“玩毒的?”
妮可嘟囔一聲,停下身來,面色略顯陰沉。
——被針對了..看來需要道具。
另一邊,勃蘭的戰況也很不好受,這家夥修為顯然比銀高出一層,較勃蘭自己也差不上太多,身形無聲無蹤,難以預料。勃蘭隻後悔開始時先斷了敵人一臂,為此有些慢心,沒搶先把敵人控制在遠處,讓他欺近,勃蘭一個法師,在近身戰中自然大受掣肘。
一記更快的手刀!
狼爪!
只要用狼這個概念作為法相..那就一定是狼人!
勃蘭所幸退開半步, 臉頰上隻被擦出一道血跡,只差一點,他半張臉就要被一擊轟碎!隻此刻,勃蘭·博爾赫斯難得的打起精神,凝神對戰,衣服後擺已然冷汗淋漓。
“是狼人!”
勃蘭以電流自我刺激,加速後退,對方雖追,但一時也不能更近。勃蘭高聲一呼,其它四人都是一震。
“團長!”
一人架住蘇珝的鴉嘴長刀,不解的看向這邊。
“醜先生不是吩咐過我們,不要讓他們知道、不要用法相嗎?!”
這團長只顧緊追勃蘭,嘿的一聲。
“庫維特,別那麽多計較,他是個什麽婊子?把這五個人殺盡,就沒有人知道啦!”
說著,團長攻勢更猛,勃蘭避無可避,甫一交戰,又落下風,只是兀自強撐。可團長隻道這術師身體羸弱、麻痹大意,能被自己迅速拿下,卻沒想到這麽苦苦糾纏、讓他支撐良久,連出其不意、陡然狼化加速的一擊,也只是堪堪將他劃傷,不能致命。
“該死!”
這家夥咬牙。自己這十幾人特訓了一年,又在出發前摸透了這幾個斷罪人的資料,針對安排無懈可擊,怎麽還是拿他不下?
而勃蘭更是少有被人逼到這種地步、難得地陷入了苦戰,此刻也是愈戰愈怒。
只能用那招了嗎?
他咬牙,萬千術式已然從他體內爆發,勃蘭絕少使用的、自己的第一法相,此刻就要作為底牌翻出了!
“都市!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