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了,母親正在家門口收今天晾曬的小麥,陳樹遠遠的就跟母親喊道:“媽,我畢業了”。說完已經來到家門口,陳樹這才意識到,今天家裡割麥子了。陳樹趕緊放下行李,從母親手中拿過簸箕,開始幫母親裝起了袋子,母親回應道:“嗯,不是說到6月底才回來的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6月底回來是陳樹想著8月1日才去單位報到,自己在外面打幾天工,賺點路費跟去單位的生活費。但是陳樹一想,這是自己最後的假期了,將來很可能就沒有時間在家裡幫母親乾乾活、說說話了,想到這裡陳樹放棄了在外面打工的想法,想著在村裡不管乾點啥賺點錢就行了,於是說:“學校畢業提前了,我就提前回來了”。母親道:“嗯,今天剛割完麥子,正愁沒人幫我曬呢,你就回來了,真是萬事神有預備,這麥子估計曬三天就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好好歇歇”。陳樹回應道“嗯,我們村那個刨樹的隊伍還要人不?我想跟著他們賺點路費,我聽說我們報到先去東北的總部報到,然後再去西京分公司,最後由西京分公司再決定派遣去哪個項目,如果這個路費都是由我們自行承擔的話,估計得小一千塊呢。”母親驚歎道:“要去那麽多地方啊,你這從小沒出過遠門,能行嗎?”陳樹道:“這有什麽不行的,隨時都能跟你打電話聯系,跟你在我身邊有什麽區別”。“那倒是,過兩天我去幫你問問,看看人家還要人不,那活可累啊,你要是乾不了就回來,我跟你姐馬上就發工資了,錢還是不需要你擔心的。”一邊說一邊裝袋子,直到晚上7點,袋子才裝完,足足裝了50多袋小麥,“今年真的是豐收了啊”陳樹歎道。裝完以後陳樹說自己餓了,叫母親先去做飯,吃完飯在把這些麥子抬到棚子裡,避免晚上返潮,還說自己想吃母親烙的菜餅了,母親去做飯了。等飯做好了,姐姐也從鞋廠裡趕了回來,本來姐姐是想幫著母親把小麥都抬到棚子裡去所以才回來比往常早了一個小時,但是沒想到陳樹回來了,一進門看到陳樹在那背最後一袋小麥,就大喊道:“小樹回來了啊,你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要是知道你回來,我就不提前下班了,我們晚上的加班費一個小時有6塊呢,能買半斤肉呢”姐姐心疼的說道。陳樹打趣道:“怎的,提前一個小時看看我還不值6塊錢啊,真不會聊天。”聽到姐弟倆的對話,母親走了出來,一看大吃一驚:“你自己把麥子都抗進棚子裡去了?你這孩子不是說我們一起抬嗎。”“就這點活,還一起抬,我連汗都沒出就乾完了,說著給母親看了看臉。”姐姐也湊了過來:“你還別說還真沒出汗,我家小樹真長大了,看看小叔還敢不敢說我家沒勞動力了,這麽大的小夥子不比他能乾多了,我以前還擔心我要是嫁人了,家裡怎麽辦呢,今天看你這勁頭,這不就妥妥的男子漢嗎。今年年底你老姐我出嫁的時候,你可得把我背到村口啊,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現在也有了一個身強力壯的兄弟。”說著三人走進屋裡,開始吃飯。陳樹看著綠中透黃的菜餅食欲大漲,抓起一張蘸著蒜湯就嚼了起來,姐姐衝他大喊:“你洗手了嗎,就吃,趕緊洗手去”。陳樹放下手中的菜餅,趕緊跑到院子裡的水龍頭前去洗手。菜餅是母親用種在門口的萵苣葉攙著白面、玉米面一起做,將萵苣葉剁碎了和在白面跟玉米面裡,揉成麵團在烙成餅,其實是以前家裡困難的時候為了節約糧食才吃的,並不香甜,由於摻了萵苣葉,還有點苦澀的味道,不知道怎麽陳樹喜歡上了這個味道,每次回家都會吵著要吃。姐姐見陳樹洗手回來問他:“小樹,你吃肉都沒這麽急過,怎麽吃這玩意這麽著急,手都顧不上洗,這玩意能比肉還好吃?”陳樹答道:“這玩意苦香苦香的,還有點沙嗓子,多好吃啊,不比肉差。”“媽,你聽到沒,小樹說了,這個比肉好吃,你把大姨給你的那塊醃肉拿出來給我炒了,不用給他留著了,我吃就行了。”陳樹兩眼放光道:“還有醃肉,在哪呢?我也要吃一塊”姐姐說道:“你有菜餅就夠了,吃什麽醃肉”,母親把大鐵鍋掀開,一股肉香彌漫全屋,姐弟倆瘋狂的開始搶奪起來,屋中煙火氣息十足。搶奪了一會,鍋中的肉下去了一半,還剩了一半,母親知道姐弟倆懂事,把肥肉全吃了,那些瘦肉是留給自己的,自己也象征性的吃了兩塊,然後把菜又裝到碗裡放了起來,留著下頓再吃。吃完飯以後,姐姐由於上了一天班累了,先回房間睡了,小樹跟母親住一間屋子,姐姐單獨一間屋子,小樹鋪好床鋪躺了下來,想起今天跟她道別的場景,心裡有點美滋滋的,然後突然蹦起來,跑到大衣櫃前,仔細照了照,發現自己的眼睛跟姐姐的一樣,真的就是一雙杏核眼。他為了搞清楚什麽叫杏眼,今天專門用手機查了一下,發現姐姐的眼睛就是杏眼。
回到炕上,母子二人聊起了天,陳樹問:“媽,我的眼睛跟姐姐像不像?”母親說:“以前不像,你倆雖是姐弟,但是長得一點都不像,她像你爸爸,你像我,但是這兩年我發現你長得跟你爸爸越來越像了,尤其是眼睛,現在跟你爸爸你姐姐的眼睛快一樣了,你怎麽突然想起了問這個?”“媽,今天有人誇我眼睛好看了”。“誰誇的,瞧把你美的,其實你長得確實很周正,你還記得以前我領你去教堂聚會,有一個跟我差不多的人圍著你問東問西的”,陳樹說:“好像有點印象,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樣在粉絲廠上班?就住在我們村東頭”,母親的手雖然手術後恢復的很好,但是不能拿重物,沒法在鞋廠裡乾活了,又去鄰村的粉絲廠綁粉絲去了。母親回道:“是啊,你還記得你有一次去幫我綁粉絲,她也在那,過了一會兒她女兒也來了,幫她一起綁”。陳樹說道:“沒印象了,怎麽說著說著說起她們來了”。母親道:“她家兩個閨女,小的跟你姐一樣,初中就畢業了,現在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大的也就是幫忙綁粉絲的那個跟你一樣,也是今年大學畢業,比你小不到2個月”。陳樹道:“你不是在給我介紹對象吧?”母親道:“我早就想給你說這件事了,只是你一直沒有畢業,所以就沒提,從她媽看到你倆眼就放光的眼神中,只要我提她媽準保答應你們相親,再加上你這周正的相貌,肯定能成”。陳樹說道:“就我家這條件,人家能答應嗎,現在小姑娘都很現實的。”母親說:“我們家條件不好,又不是你跟我沒本事,不是你爸生病鬧的嗎,人家心裡明鏡似的,我們這個家現在雖然不好,但是我們人好,將來肯定會很好,再說了你不是簽了個好工作嗎,堂堂大型國企,這就是我們家的資本,你姥爺當年就是國企職工,現在一個月退休金5、6千呢。”陳樹聽完:“你趕緊打住吧,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當時在你們村是唯一的一個國企員工,你看看現在一個村多少大學生,再說了別提那老頭了行嗎,他一個拋妻棄女的人有什麽可說的”。陳樹的姥爺當年由於他姥姥沒能給他生個男孩,直接拋妻棄女,活活氣死了他姥姥,從沒管過陳樹母親姐三的死活,是陳樹眼裡的惡人。母親說道:“我沒想提他,就是給你打個比方,如果你同意了,我明天找人家說說,在你上班之前要個聯系方式啥的,先處著唄。”陳樹說:“還是先別說了,我們還有一年的實習期,如果表現不好就會被辭退的,等我到了單位上在看看吧。”
叮鈴鈴、叮鈴鈴,手機響了起來,陳樹是一個簡單的人,不喜歡音樂似的鈴聲,把手機設置成了電話來電的聲音,一看是李虎打來的,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李虎面試的時間,走到院子裡問道:“小虎,今天面試順利嗎?”對面傳來一個很頹廢的聲音:“沒過,人家本校的研究生都招滿了,讓我生氣的是,本校的350多分的都要了,我420居然不要,實在想不通。”陳樹心裡咯噔一下,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趕緊安慰道:“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你不是還有備用方案嗎,不是你爸跟你聯系了一個東南交大的碩博連讀保底嗎。”李虎道:“那個倒是沒問題,人家已經同意接收我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不就是個破C9嗎,太特麽狂了,我當年要不是高考的時候出了點意外,怎麽也能上個211、985院校,也不會是這種結果了。”陳樹趕緊接道:“那是那是,我家小虎16歲就能參加高考,要不是那年爺爺去世,怎麽也能考個清華北大啥的,跟你說點我的事,今天我媽要安排我相親,姑娘跟我是一個村的”陳樹趁這個空檔趕緊轉移話題。李虎接道:“你,相親,你不是不想處對象嗎,當年帥帥給你介紹了一個,又高又白,你不是沒同意嗎。相親的姑娘怎樣,看上你了沒有?”陳樹胡謅道:“就咱這身材、這相貌、這學歷,姑娘肯定看上了啊,丈母娘看到我都流口水呢”。李虎差異道:“丈母娘都流口水?怕不是你看到丈母娘流口水了吧,你這個不正經的悶騷男,剛才我爸叫我了,我得過去一下,待會跟你說啊。”說著李虎掛斷了電話,陳樹一看表已經晚上9點半了,這要是在學校的話,現在剛開局打dota,陳樹沒有絲毫睡意,就在院子裡跟母親喊了一聲:“媽,你先睡吧,我等個電話”。母親隨口應了一聲,讓他早點回來睡覺。
過了大概20分鍾,李虎又把電話打了過來,說那個東南交大的碩博連讀也需要面試走走程序,只要自己不是最差的就能被錄取,陳樹跟李虎說讓他好好準備,等著他的好消息,掛斷了電話,陳樹打開了手機通訊錄,翻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手機裡一直存著她的電話,但是從來沒有打過一次,也沒有發過一次信息。其實就是這樣,我們好多人的手機裡都有一個電話號碼,明知道這輩子都不可能撥一次電話,發一次信息,但是就是舍不得刪掉,每天翻出來看看名字跟電話號碼也是好的。在院子裡坐了一會,陳樹稍微感覺到了點倦意,回屋裡就去睡覺了。
就這樣又曬麥子,又刨樹,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還有兩天就去公司報道了,這段時間陳樹跟著刨樹的隊伍雖說是累了點,但是還真沒少賺錢,賺了2000多塊,比姐姐賺的都多。陳樹提前2天就得走,當時是2010年,還沒有開通高鐵,即便開通了也舍不得花錢乘坐高鐵,他在的城市到盛京市坐火車得需要一天一宿,當時還沒有開通網上購票的服務,買票都得去售票大廳排隊,陳樹想著把時間弄得富裕一點,陳樹把該帶的物品收拾好,其實也沒什麽,就一些衣物跟火車上吃的食物,然後就出發了,母親跟姐姐把他送到了村口的公路上,他記不清這是母親第幾次這麽送他了,母親沒出過遠門,一出門就會轉向,即便考上大學那年,母親想去他的大學看看,即便只有70多公裡,母親也沒有自己回來的把握,所以就沒去成,所以不管陳樹去哪裡,母親也僅僅把他送到村口的公路上,陳樹並不感覺這有什麽。今天真的很順利,剛到村口就來了一輛到縣城的汽車,陳樹的行程很複雜,需要先乘坐汽車去縣城,然後在乘坐汽車去省城,在從省城火車站坐火車去盛京。陳樹上車以後,跟母親、姐姐揮了一下手,找了個不起眼的座位坐下,然後給姐姐發了條信息,告訴她們,他走的時候自己賺的那2000多塊並沒有全帶走,放了1000塊在電視機後面的盒子裡,陳樹突然感覺自己能賺錢、能養家、孝順母親,越來越厲害了。想道:“這將來誰要是跟了我,那豈不是走了大運了”,越想越高興,把離別的愁雲全都給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