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把煤油燈放在桌子上,靜靜等待著伊姆的下文。
伊姆抬手放在桌子上,輕輕撫摸著手臂之間的紋身說道:“自從,蒸汽、機械、電、火藥、化肥這些東西被發現或者從其他地方傳進來後,諾頓公國從一個饑荒、瘟疫遍地不毛之地,成了現在這個龐大的國家。
能生活在城鎮,有吃有喝的人們也大都忘記了那些幾百年前曾經困擾我們祖先的東西。
汙染者並不是指某一種人,它只是一種統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我們了解或者不了解的存在覬覦著著人類的軀體。
它們強大、殘忍、詭異。
你們聽說過關於迷霧之林的傳說嗎?”
李牧還沒回答,一旁的安迪聞聲撇了撇嘴說道:“那些樹人?雖然我沒見過那些東西,但根據諾頓學院圖書館的資料,這只不過是一種具有寄生性質的生物,佔據了人類的軀體並且讓他樹化而已。”
伊姆微笑著點點頭道:“我不想和你爭論,你當然可以這麽理解。但那些樹人就被稱作汙染者,只不過他們是最低級的一種而已。
沒有靈魂、沒有智慧、除了頂著一副人形的軀殼什麽都沒有。”
李牧適時打斷道:“所以剛才那個萊利就是被汙染者?”
伊姆表情有些嚴肅接著搖搖頭道:“我沒法確定,這裡肯定是在迷霧之林某個地下,但那個萊利似乎並不像一個樹人。”
這時安迪用力敲了敲桌子說道:“別再討論這個了,我隻關心怎麽樣才能治好威爾。”
伊姆此刻卻攤了攤手道:“抱歉這我沒法幫你,我也只是懷疑而已。”
空氣陷入了沉默,安迪狠狠瞪了伊姆一眼,接著關切的看著威爾拍著他的後背。
可威爾就像發高燒了一樣,渾身虛汗,體溫很高。
嘴裡還喃喃自語:“安迪,我好不舒服。”
片刻後椅子推拉的聲音響起,李牧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站起來。
他們還沒找到走出這個地方的路,現在不但碰上了那個什麽萊利,威爾看起來也狀態很不到。
這然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開始疼起來,不是形容而是真的像針扎般的疼,甚至他有種五感都變得遲鈍的錯覺。
到現在距離他們下到這裡也最多不過幾個小時而已,這麽短的時間他們就接連碰上了這些倒霉的事情。
他現在也算明白一些,為什麽所有人都對“耶格廣場”這地方如此忌諱莫深了。
它不像充滿危險的迷霧之林,隨時會讓你物理葬身在那裡。
只是會一點點折磨在裡面的人,直到他們瘋狂,或者變成不知道什麽鬼樣子。
用力深吸口氣,渾濁的空氣刺激的李牧的喉嚨有些癢,他又一次忍不住咳嗽起來。
把手從嘴上移開,看著裡面的點點血絲,李牧的神色立馬變得嚴肅起來。
盡管現在腦子無比生澀,他也得做點什麽,哪怕四處看看也好。
看向桌邊,伊姆低著頭,雙手合十像是一具沉默的屍體,而另一邊安迪不停地安撫著威爾。
看著眼前的畫面李牧隱約覺得不對勁,可生鏽的腦袋又讓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剛才的咳嗽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隻得看著伊姆和安迪道:“我想去四周看看,你們跟我一起嗎?”
可兩人都想沒有聽到一樣,繼續著自己的原來的狀態。
李牧揉了揉太陽穴,也沒有多說自顧自的拎起煤油燈。
轉了一圈後他發現這餐廳樣子的地方,左邊還有一個兩人寬的通道。
外面是一扇鎖上的鐵門,李牧來到門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突然聞到了什麽味道。
他皺了皺眉頭,掏出鐵絲插進鎖眼中。
折騰了一分多種他都沒有打開,這讓李牧越發不解起來。
不應該啊!自己不可能撬不開這扇門。
用力錘了錘額頭,又花了將近一分鍾。
終於哢噠一聲響起。
那扇鐵門被撬開了,李牧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回頭看了一眼另外三人。
他們還是那個樣子坐在桌子上,重複著他們的動作。
李牧搖了搖頭,推門走進去。
穿過一條長廊,在盡頭左拐,一間廚房摸樣的房間出現在李牧面前。
那股肉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李牧掃了幾眼,只見爐台上放著一口很大的鍋,上面還微微冒著熱氣。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慢慢打開鍋蓋。
一股濃重刺鼻的味道鋪面而來,李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抬手在自己鼻子前面扇了扇。
那是一股像冰箱裡放了好幾天的燉肉,在拿出來在高溫下變質後再煮一次的味道。
定睛看向鍋裡面的東西,李牧瞳孔微縮,身子忍不住後仰了一下。
鍋裡面有一個已經快煮爛的橢圓裝物體,那是一個腦袋。
李牧還可以清晰看見腦袋右上方一個大洞,以及右眼的窟窿。
加上那在湯汁中依舊隱約能看清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牧意識到這鍋裡的家夥就是那個被自己一稿子爆頭的萊利。
後退一步貼著廚房的牆壁,李牧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更是感覺大腦越發的昏沉起來。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可他實在沒有力氣做出反映了,片刻後終於支撐不住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歪向一邊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頭痛讓李牧猛地睜開雙眼。
他捂著腦袋感覺像是宿醉了了三天三夜一樣,整個腦袋裡全是漿糊。
看了看四周,一切還是老樣子。
花了足足半分鍾他才勉強恢復過來,摸了摸身子還好什麽東西都在。
想到那口鍋裡的東西,李牧不顧還在疼的腦袋,趕緊起身他得找到其他人告訴他們這件事。
退出廚房走過那條長廊,再推開鐵門。
李牧突然愣住了,那張原本伊姆和安迪、威爾所在的那張桌子上空無一人。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自己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他們怎麽就消失了?
是他們把自己拋棄了?可這沒有道理啊?
越想李牧隻覺得腦子越發混亂,整個身子都有些站不穩。
他用力甩了甩腦袋,扶住桌子正要上前看看有沒什麽線索。
突然他們來時的通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金屬的拖拽聲。
李牧轉身看向通道口,一手牢牢抓著那把左輪手槍,一手抬起煤油燈。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人影出現在通道中。
燈光先是照亮了他穿著囚服的腿,接著是一柄染血的鐵鍬。
最後是一張帶著一個駭人傷口的腦袋,那張臉的右眼眶有一個漆黑的洞,鮮血沿著他的臉頰劃過那似笑非笑的臉。
李牧看著死而複生的萊利,隻覺得四肢都有些僵硬了,不只是對眼前詭異場景的本能反應。
還有在對視萊利僅剩的那隻眼睛的一刻, 李牧隻覺得自己像是墜入冰窖一般,更是感覺有人噎住了自己的喉嚨,窒息感一點點傳來。
那黑色的瞳孔就像深淵,要把他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強迫自己移開眼神,李牧大口喘著粗氣,突然又愣住。
在萊利的右手上抓著一顆腦袋,那是一顆有他的頭兩倍大的腦袋,上面是威爾殘留的驚恐的神色。
李牧的腦子越發混亂起來,他不明白自己離開短短不到幾分鍾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死而複生的萊利又事怎麽回事?威爾怎麽會就這麽死了?
迷茫、不安、扭曲的痛苦爬滿了他的全身。
他耳邊仿佛響起了一陣若遠若近的喃呢聲,他試圖聽清那些聲音,可根本沒有效果。
而他的余光瞄見,萊利的身後仿佛多出來了許多看不清的人影,他們的目光像刀子一般插在他身上。
撲通一聲,李牧終於支撐不住跪在地上,他覺得自己要承受不了,要崩潰了!
再快到極限的時刻,一股氣血湧上李牧心頭,緊接著是他在牢房裡勒死薩卡時那種癲狂的感覺包圍了他的大腦。
感受著身體的衝動李牧動了,他用僅剩的理智把身體交給這股怒意,哪怕變成一個嗜血的暴徒,他也不想被那混亂拖進深淵。
片刻後他猛然抬起頭來,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毫不猶豫的衝向萊利。
萊利歪了歪腦袋也面帶微笑舉起了手裡的鐵鍬。
那喃喃自語的聲音傳進李牧的耳朵裡。
“吃了他、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