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露出爪牙,相愛相殺,別再想更好的辦法;優勝劣汰,自舔傷疤;假裝進化,拚命想和動物有差;玩一出高貴優雅;在人們腐爛的欲望下;獸性來不及抹殺;算了吧,懶得去掙扎……”
單親家庭是一個缺愛的家庭,離異的單親家庭更是一個缺愛的家庭。
而周小苑缺的是母愛。雖然爸爸對自己很好,悉心照顧,但沉默寡言的爸爸,本身就被外人視為怪咖,這也讓正處於青春期的她倍感不適。
小苑不明白爸爸為什麽會是一個這樣的人。他最多的時間都是待在家裡的工作間,陪伴他的是鋸子、錘子、刨子這些冷冰冰的工具。他很少待在人多的地方。家族聚會的時候,他躲在角落。開家長會的時候,他躲在角落,村子裡集會的時候,他躲在角落。仿佛這就不是屬於他的世界,他有著自己的世界。
別人都說,周槐太是一個怪咖,一個知道和木頭過日子的怪咖。只有小苑知道,她的爸爸也是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他會在固定的時間點,毫不猶豫地放下手裡乾得正起勁的活,然後去廚房,以保證女兒放學回家來就能吃上飯。他會在暴雨天,奮不顧身地穿著雨衣衝出去,拿著傘和雨衣,出現在女兒回家的路上或者學校門口。
他學會了針線活,學會了做女兒想吃的新菜色,學會了扎辮子、梳頭髮,學會了如何照顧生理期的女孩子……
他本該是女兒在這個世界上,最崇敬和最信任的男人。
在某一天,女兒的世界開始崩塌了。那是一個陰雲密布的一天,天色暗得可怕,壓抑人心。
小苑最信任的男人,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床上。她在掙扎中,看清了那張臉,不是她心中偉岸的那個人,而是一頭惡狼,一個魔鬼……
後來,他不停地懺悔。他甚至跪下來,狠狠地抽打自己耳光,他說他無法原諒自己……
她原諒了他。但是,自此,她不晚上不再回家吃飯。她說,學習任務重,所以在學校附近吃飯,然後等晚自習的到來。晚上回家,她便匆匆洗漱,反鎖房門。
對她而言,這是一個極大的變故。她的世界,本來就是一個硬湊的圓。是那個男人把圓修剪得近乎完美,讓她一度以為就算是沒有母親這個角色,她的世界依然可以變得美好。如今,這個圓被剪破了,而且是那個曾經她以為可以永遠守護她的人,親手給剪破了。
曾經,在無數個孤寂的夜晚,她呆呆地望著窗外,想著為什麽媽媽不願意守護自己,為什麽老天爺不讓她擁有這份愛。但是,她卻希望在某個夜晚,媽媽會偷偷來看她。因為,很小的時候,有人告訴過她,月亮會指引她愛的人來找她。她期盼每個夜晚。
後來,她害怕黑夜。她害怕再次受到傷害。在無數個孤寂的夜晚,她躲在被子裡默默哭泣。為什麽老天爺會摧毀她僅剩的愛?
所幸的是,她並沒有徹底絕望。她一心撲在學習上,希望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去爭取未來的自由。她感謝莫良哥哥送給她小兔子,並給她天台的使用權。她終於能夠在天台上,找回些許美好,她在這裡,能夠獲得難得的自由和愜意。
然而,惡狼的再次出現,徹底讓她陷入了絕望。這一次,她心如死灰,知道再也不可能把心裡的圓畫好了。她走到老槐樹下,一尺白綾,魂下九泉。
百年老槐樹,看盡了人間滄桑和世態炎涼。所謂人傑地靈,
地靈,樹也更有靈。如今,世風日下,人不傑地不靈,樹也便催生惡靈。 周小苑的靈魂,正是因為受百年老槐樹的感應,成為怨靈,並逐步成魔。
這是風如遙後來才想通的。
在周小苑肉身下葬之後,風如遙接到了莫良的電話,也終於得知了小苑自殺的真相。墓成之後,眾人離去,風如遙、瞿幕遮和藺瑾兒三人留了下來。他們站在墓前,五味雜陳。
藺瑾兒眼眶濕潤,盯著墓碑,說道:“為什麽真相偏偏是這樣的?”
風如遙說道:“這個世界,邪惡的不只是妖魔,有時候人的邪惡才是最可怕的。所以,我們的修行,不應該隻關注於斬妖除魔,還要去幫助淨化人的心。”
藺瑾兒說道:“師父,我真的不敢相信真相居然會是這樣……”
不一會,小李警官打來電話。風如遙接聽,之後,歎了一口氣,掛斷電話。
瞿幕遮忙問道:“師叔,又出什麽事了?”
風如遙說道:“小李警官說,周槐太自首了,他坦白了自己猥襲女兒,從而導致女兒自殺。”
藺瑾兒忍不住怒罵道:“這個畜生!”
風如遙說道:“既然他已經認罪,就交給法律來審判吧。我們也終於可以超度怨靈了。”
這天晚上,梁道長一眾便告辭離去了。風如遙一行向村長請求,借用祠堂三天,為小苑辦一場超度的法事。
當晚,莫良也來到了祠堂。
莫良雙手捧著一個盒子。這是小苑的遺物,也就是劉安然藏起來的那個盒子。莫良已經把鎖給破壞掉了,裡面有周小苑的日記,莫良因此知道了真相。
瞿幕遮問道:“周槐太是因為你知道真相才去自首的嗎?”
莫良先是一愣,而後說道:“我不知道他自首了。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你們,該怎樣處置周槐太,沒想到,他居然已經自首了……”
瞿幕遮也有些詫異,說道:“在真相被揭穿之前,他居然自首了。莫非,他已經預感到我們會在這幾天找出真相?”
風如遙想了想,說道:“恐怕是小苑的怨靈不想讓周槐太背負太大的罪,就給了周槐太一個暗示,讓他自首,希望能夠被從輕發落。”
瞿幕遮驚道:“難道,此前怨靈去學校鬧事,只是為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風如遙說道:“小苑應該並不想讓我們獲知真相,她直到成魔,也不願傷害那個讓她成魔的罪魁禍首,因為她至始至終都把那個人當成至親。”
莫良捏緊了拳頭,咬著牙,說道:“她不該一直默默承受,她應該勇敢地站起來反抗!”
藺瑾兒眼睛還是紅的,她輕聲一歎,說道:“怎麽反抗,你難道要一個已經缺乏母愛的人,去反抗剩下的這個唯一的至親?”
莫良欲言又止,無言以對。
風如遙說道:“然而,怨靈並不知道的是,我們這幫人,一個個都像是強驢。我們堅持一定要在得知真相的情況下超度怨靈,所以一就定會拚盡全力找出真相。小苑的怨靈本來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在世間,後來梁道長他們嘗試超度,卻因為沒搞清楚怨靈生前的真實故事,反而讓怨靈的魔性增強了。”
莫良一臉茫然,問道:“究竟什麽是怨靈,世上真的有魔嗎?”
瞿幕遮解釋道:“按照常理, 人死後,靈魂會進入冥界,善良的進輪回道,作惡的下十八重地獄。實際上,靈魂的確是進入冥界,但並沒有輪回和地獄。靈魂會被冥界的磁場指引,自主進入冥界,跳脫這個物質的世界。不過,也有例外,就是吸收其他靈力,成為怨靈。怨靈,屬於魔的一種,是靈魂成魔。”
聽得莫良只是半懂狀態。
風如遙說道:“怨靈成魔,需要通過道法的幫助,讓靈魂重新接收冥界磁場,最終去往冥界。這就是所謂的超度。所謂,塵歸塵土歸土。”
莫良疑惑地發問:“那麽,怨靈存在這個世界上,對正常人有什麽影響嗎?”
風如遙說道:“魔會干擾凡人的磁場,從而導致人的不適。要想驅魔或者除魔,就必須修煉靈力。也就是修行道法。”
莫良微微一笑,說道:“你們解釋的,還挺科學!”
風如遙說道:“玄學本就是一門科學。道法,本就是通過修身養性,為自己或者別人驅除邪靈的不利影響,最終能夠合乎大道,順應自然。”
莫良畢恭畢敬地向風如遙拱手行禮,說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如遙道長能夠答應。”
風如遙急忙拱手回禮,說道:“有什麽事,貧道一定盡力而為。”
突然,莫良噗呲一下就跪了下去,說道:“我想請道長收我為徒,我想留在道長身邊修行道法!”
頓時,風如遙三人瞠目結舌。隨而,面面相覷。
(本章開頭引用《動物世界》歌詞,薛之謙作詞,郭頂作曲,薛之謙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