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市的冬天並不冷,就是冷,身為超凡者的他們也不怕。
燒烤很快陸續端了上來,盧其生果然沒有說謊,這家的燒烤肉嫩味鮮,大師傅的火工極好,每一盤肉都處於最好的狀態。
調料味雖然偏重,卻正把握在合適的地方,反而和肉的鮮嫩互相襯托。
最後再配上啤酒,果然是一等的享受。
一通閑聊和吃喝過後,盧其生端著酒杯略顯踟躇。
杜子虛看出了盧其生的心裡有事,放下手裡的鐵簽,開口調笑:“怎麽,老婆要生了?”
盧其生臉上一黑:“我六個月前剛結婚,生個屁啊!”
杜子虛呵呵一笑:“那你怎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盧其生舉起了手裡的酒。
砰!清脆的酒杯碰撞聲響起。
他一口喝幹了杯中的酒,略顯惆悵的說:“根據今天得到的消息,那件事以後可能沒後文了。”
杜子虛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盧其生看了看周圍,一片熱鬧中無人注意到他們,開口解釋道:“今天我師傅給我發消息,把老元和兩個協助的同志一塊喊回去了,根據他透露出來的東西,上面現在的態度傾向於和談。”
杜子虛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一時間有點不能接受:“和談?和誰和談?密會?”
盧其生苦澀的點了點頭。
杜子虛重重的把杯子拍在了桌面上,玻璃製的杯子一下變成了兩節,殘留的酒液在桌面上流淌:“這種事兒,也可以和談?”
盧其生對著周圍看過來的人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喊老板娘過來結了帳,拉著杜子虛暫時離開。
匆忙的上了車,盧其生向快反局總部開去。
杜子虛坐在副駕駛上開口問道:“上面和談的理由是什麽?”
盧其生一邊開著車,一邊回答:“山君密會展現出來了比預想中更強的實力,並且主動開啟了和談。”
杜子虛緊鎖眉關:“然後咱們就答應了?”
山君密會隨意宰割人類,販賣人類的事兒就一筆勾銷了?
盧其生加了一把油門:“當然不可能?現在上面的態度是先提條件,嘗試一下和談的可能性。”
杜子虛很想做點什麽,他緊緊的握住了拳頭,卻又頹然的放下。
“你知道當初我在那間活鋪裡看到的是什麽場景嗎?”杜子虛冷漠的質問。
盧其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起來:“山君密會的傳承很完整,並且展現出了大量的高級超凡戰力,現在的快反局很難承擔起完全消滅他們的後果了,各地的邪教越來越躁動,大量抽調力量很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慘案,僅憑西南一地的力量又遠遠不夠。”
杜子虛沒有理會他的辯解,而是自顧自的說道:“你見過被活著掛上鉤鎖的人嗎?你見過為了保證新鮮度而被活活剮成白骨的人嗎?你見過被肆意玩弄的人嗎?”
杜子虛打開了車窗,任由冰冷的風吹到他的臉上:“那天晚上我被迫離去,本以為可以徹底解決這些事,現在你卻告訴我要和談!”
杜子虛徹底的憤怒了:“難道妥協就可以換來和平嗎?今天山君密會可以乾出這種事後還能保全自己,明天就會有其他人做出更出格的事後去和談。
後天乾出這種事兒人就有可能毫發無傷的脫身。長此以往,普通人的生存環境和豬狗何異?
特異部和快反局又與超凡邪教到底有什麽區別?”
盧其生大聲的吼了起來:“你以為我不想嗎?我能有什麽辦法?
我也想把這幫毫無人性的家夥砍成小段,
再丟到廁所裡喂狗,我也想讓他們得到該有的懲罰!” 他的聲音忽地弱了下去:“可我能怎麽辦呢?我只是個小小的三級調查員,一個弱小分局的局長罷了。”
盧其生的情緒很低落:“杜子虛!我們已經不是小孩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殘酷,罪惡不一定會受到懲罰,善良也不一定得到回報。
就算我們今天消滅了山君密會又能怎樣,你知道有多少超凡者把自己當做神仙或新人類嗎?全新的變局已經到來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個世界終究是以拳頭說話的!你難道指望超凡者真的會和普通人站在同一地位上嗎?”
杜子虛陷入了沉默,他默默的注視著盧其生,仿佛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超凡者,好一個超凡者呀!”杜子虛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眼神中滿是淒涼。
剛剛接受自己的超凡時,杜子虛曾以為自己強大無比,但現在,他隻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無邊無際的大雨,仿佛重新籠罩了他,他又回到了那個汙水橫流的小巷子中。
杜子虛忽然有些羨慕自己異化時的精神狀態,雖然那時候頭頂上頂著個瘋狂倒計時,但他絕不會為這些事苦惱。
如果還是異化時的精神狀態,他大概會笑得前仰後合,大聲呼喊著有趣吧。
那隻奇妙的認知惡靈挽回了他的精神狀態,讓他重新以凡人的姿態觀察世界。
他本以為這是恩賜,此刻卻只有無盡的悲哀。
杜子虛不是什麽聖人,如果沒有那本太一書,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孤兒儀容師而已。
他大概會普普通通的摸魚上班,頂著一張像殺人犯的臉,每天活在奇奇怪怪的謠言裡,一直孤獨到老,最後領著退休金,在養老院裡度過最後的時光。
成為超凡者後,他也沒有什麽明確的目標,讓他訓練他就去訓練,讓他去昆市他就去昆市,能工作就工作,該摸魚時就摸魚。
他本來就是一個不思上進、力求安穩的人,現在他改變想法了。
他從未奢求過人類的善良,但是,哪怕以最低的道德而言,世界也不應該是盧其生描述的那樣。
他想要以他的意志改變世界。
懷著這樣的意志,杜子虛向內呼喊。
太一書回應了他,偉大的意志在他的心海中顯露,浩瀚、博大、深邃,讓人聯想到漆黑的天空。
身上本已融合的力量再次勃發,回歸本源的精神被異化重鑄,杜子虛自己拋棄了屬於人類的懦弱退縮無力,他的前半生都沒有擺脫那個在雨中蜷縮的孩子,現在他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