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起身來到廚房,看了看家裡的糧食儲備。
好吧基本上啥也沒有。
像他這樣二十幾歲生活在城市裡的年輕人,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靠外賣為生,只有極少數時間會自己做飯,現在公寓內的米桶已經見底,除了常備的調料和冰箱裡一顆放了幾天的生菜以及幾個雞蛋外,什麽也沒有了。
這肯定是不夠的。
李君回屋看了下造景缸,確認小人們暫時不需要他出手做些什麽,便趕緊下樓跑到最近的超市,買了一袋大米,兩塊瘦肉,幾顆娃娃菜,一大包鹽,只花了小一百。
感歎著不吃外賣這錢真經花,李君匆匆回家,把東西收好,連忙湊到造景缸邊,果然,三十八個村民都還在荒地上尋找著食物。
他沒打擾忙碌中的村民們,自顧自的在村子附近找了塊荒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挖著坑。
初夏,嶺南道,廣州都督府。
都督胡啟中正緊盯著眼前心寬體胖的中年道士,臉上寫滿了不耐:“這雨到底何時才能求來?真人能否給個準話?”
嶺南雨水豐沛,少有旱情,像今年這般半年沒下一滴雨的情況,他在任這麽多年間聞所未聞。
道士故作高深地撚弄髭須:“都督莫急,貧道剛剛得知那南海龍王前段時日往東海走親戚去了,再過幾日等他回到宮中,必會第一時間發兵嶺南,行雲布雨。”
胡啟中內心一陣煩悶:“又是過幾日,這都過了不知多少個幾日了。”
道士看對方臉色越來越臭,趕緊賠了個笑臉:“莫急莫急,欲速則不達,這樣吧,我再派三五徒子徒孫到海邊走一遭,開壇做法,曉以利害,定讓那熬明速速回返。”
胡啟中“哼”了一聲,心中分明不信,那道士自討沒趣,起身胡亂做了個揖,匆匆離開。
夕陽西下,村民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陳家村。
雖然大家基本上都只找到些樹皮和野菜根,但想到家裡還有不少吃剩下的蝦肉蔬菜和白花花的大米,心裡不由踏實下來。
至少最近一段時間是餓不著肚子了。
陳七娘今天還是一無所獲,她有些著急,坐吃山空這個成語她雖不知道,但道理還是懂的。
其他村民基本都回村了,但她想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再試一試。
她又朝遠方走了許久,功夫不負有心人,居然在一片土坡後看到一窪小水潭,周圍還生著些稀疏灌木。
李君剛挖好一個長方形的小坑,正準備起身去取水,突然聽到一聲細微的尖叫。
他轉頭看去,發現是那個叫陳七娘的少女小人,她五官清秀但身形單薄,此時正癱坐在一處小水潭邊,對面呲牙咧嘴立著一隻瘦的只剩皮包骨頭的野狗。
那野狗看上去饑腸轆轆,口水滴滴嗒嗒流了一地,它緩緩靠近,發現少女被嚇得始終在原地沒有動作後,猛地撲了上去。
“呔!兀那畜孽,休得猖狂。”
遠處的官道上經過一騎馬佩劍的青年道士,正好看到此景,連忙大喝一聲,調轉馬頭,疾馳而來。
然而那野狗好像餓昏了頭,絲毫不理會身後傳來的動靜。
完了,趕不上了。
青年道士目眥欲裂,自己恐怕只能替那小女子報仇了。
眼看那少女就要香消玉殞,命喪野狗之口,突然有一隻巨手從雲中探出,做掐訣狀,快速落下。
李君仔細瞄準後,中指輕輕一彈,那氣勢洶洶的惡犬便化作一顆流星,飛到不知何處去了。
這莫非是道尊顯靈了?
青年道士安撫著身下焦躁的劣馬,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來到近前,那巨手已經收回雲中,少女正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他抬頭往天上望去,雲層中一張朦朧的青年男子巨臉,正靜靜地俯瞰著大地。
寶相莊嚴,眼神慈和,沒錯!這一定是哪位道尊的外相。
想到此處,青年道士趕緊翻身下馬,朝天上深深作揖,語氣中滿是恭敬與虔誠:“道尊在上,虔信真一子彭曉,是趙煉師趙歸真座下弟子,感謝道尊出手救下這無辜女子,我定讓她為您燃香火,立牌位,好生供奉。”
李君:“我不是什麽道尊,你誤會了。”
彭曉有些尷尬:“莫非是釋教大德當面?貧道失禮了。”
李君:“我更不是什麽高僧大德。”
彭曉:“這?”
李君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按下不談:“這天馬上要黑了,你先把那陳七娘送回陳家村去,不要耽擱。”
彭曉欣然領命,扶著驚魂未定的少女上馬,自己則牽著馬,在女孩的指引下朝陳家村的方向走去。
李君看兩人上了路,趕緊起身繞著觀景缸轉了一圈。
這自稱彭曉的道士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他左看右看,缸的四周都被玻璃封死,頂部雖然沒有加蓋,但這種高度小人們完全沒有能爬上來的可能, 更別說還帶著一匹馬。
對了,那野狗也是不知道從哪闖進缸裡的。
正研究著,造景缸內陳家村的位置傳出一陣喧嘩聲,似乎那道士和村民們起了衝突,他趕緊俯身靠過去。
就見二牛正指著青年道士的臉,唾沫橫飛:“你們這些牛鼻子沒一個好東西,上次來了一個說是能讓龍王爺爺下雨,俺們村該給的供奉可是一分都沒少,結果都過去這麽久了,別說是雨,連烏雲的影子都沒見到過。”
旁邊的狗蛋、麻子等人也跟著起哄:“是啊是啊,光拿錢不辦事,不如天老爺一根毛。”
“這些牛鼻子哪能和天老爺相比?就算他們祖宗來了,估計也翻不出天老爺的五指山。”
“就是就是。”
彭曉冷著一張臉沒有反駁,他不知道這些庶民口中的天老爺是不是剛剛遇到的那尊大神。
如果不是還好說,如果是的話。。。
道士抬起頭,天上的巨臉早已消失,不知是離開了還是隱沒在雲中。
終於,回過神來的陳七娘開口了:“二牛哥你們瞎說什麽呢?我剛剛在外面遇到豺狗,天老爺出手救下我後,是這位好心的道士阿哥一路護送我回來的。”
聽到少女這般言語,幾名漢子臉上都有些掛不住,連連道歉,剛到村口的老村長也趕忙上前打了個圓場。
青年道士擺了擺手,也不在意,只是盯著眼前的村民,認真地問道:“那天老爺到底是何方神聖?我看你們倒與祂挺熟絡的,不如和貧道說上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