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和九年,嶺南道,廣州都督府。
府城中的不良井內,一個穿著面色萎黃,身形枯瘦的少年正在挨家挨戶乞討著。
少年身上穿著破舊且不合身的百衲衣,這衣服還是他之前從一位喝醉酒的僧侶身上扒下來的。
“彭奴你這小子怎麽又來了?俺不是說了讓你換個地方去討生活,這不良井中誰家也沒有余糧,就算有也不可能拿出來布施於你。”
路邊的一家小食肆裡,身材溜圓的老店主嘴裡雖不停絮叨著,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
“砰砰砰!”
殺豬刀不停敲擊著木樁,把各式各樣的內髒下水斬成小塊後,刀身“唰”地一掃,切好的食材便全部落入了菜墩旁那一桶熱湯之中。
小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龐東家行行好,小子餓了好幾天,實在是沒法子了,才不得不再來這找您,求您老行行好,給小子點吃的吧。”
姓龐的老漢瞄了少年一眼,搖了搖頭:“趕緊滾蛋,之前幾次你都是這麽說的,俺心善,也沒計較,但你也不能一直盯著俺這小本買賣蹭吧,再這麽下去,俺這攤子都要被你小子給吃垮了。”
彭奴耍起賴來:“龐東家,小子真的走投無路了,您要是不給小子一口吃的,那。。。那小子便賴在這不走了。”
龐老漢一手抄起殺豬刀,一手指著眼前的乞兒破口大罵:“好伱個白眼狼,虧俺之前還接濟過你,你滾不滾?不滾可休怪老漢的殺豬刀不認人。”
彭奴嚇得趕緊跑開:“小子說笑罷了,你這老漢真是好生無趣。”
老店主把刀往菜墩上一摜:“你這麽能逗趣,不如到那金樓外面耍骨子去,要是能把那些老爺們逗開心了,說不定他們願意賞你口飽飯吃。”
小乞兒眼神一亮,覺得對方說的確實是個辦法,便也不再和那龐老漢糾纏,匆匆離開了不良井。
一路上緊趕慢趕,當他看到那幢在夕陽中熠熠生輝的高大建築時,已經餓的快走不動道了。
“哪來的小乞丐?不知道這裡不是你們這些不良人該來的地方嗎?去去去,別待在這礙眼。”
然而還沒等彭奴找到合適的乞討目標,站在金樓門前的護衛便開始過來趕人。
小乞兒趕緊做了個揖,嘴裡訴著苦:“這位哥哥,小子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要不您行行好給我點吃的,我立馬就走。”
穿著一身勁裝,腰間挎著橫刀的看門人捏著鼻子擺了擺手:“誰是你哥哥?老子管你活不活的下去?你走不走?不走可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這護衛一邊說話,一邊舉起手作勢欲打。
彭奴本想躲開,但他已經幾天沒有吃飯,剛剛還走了很長一段路,一個踉蹌,竟直接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醋缽大的拳頭朝自己飛來。
“住手。”
就在彭奴準備挨一下狠的時,忽然,一個過路的年輕漢子上前一把攔住那護衛即將打在乞兒身上的拳頭。
“趕人就趕人,何必要動手呢?”
護衛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妨礙自己之人一番,發現對方的穿著看上去不像是什麽大人物,語氣頓時囂張起來:“怎麽?你小子不服,要教我們金樓做事?是不是不想在府城混了?”
這路見不平,悍然出手之人正是陳家村的村民二牛,他今天來府城是受吳大匠所托,要把天尊賜下的頗黎換些其他乾活所需物件帶回村子裡。
此時聽對方口氣大的嚇人,
他有些害怕,不過想到自己身後也有君天尊撐腰,倒也沒有太過驚慌。 二牛剛準備開口反駁兩句,身後突然又響起一道青年的聲音。
“咦,這不是二牛兄弟嗎?你怎麽到府城來了也不跟本公子說一聲?”
二牛和那金樓的護衛同時轉頭看去,發現那說話之人是一個穿著錦衣玉帶,高高瘦瘦,臉色蒼白的貴公子。
“哈哈,這不是崔老弟嗎?俺只是替村子裡的吳大匠來府城跑腿的,馬上便要回村了,所以就沒去打擾你和胡老弟。”
“崔。。。崔二少爺!?”
那護衛實在不明白為啥這一副泥腿子打扮的年輕漢子竟然能和崔將軍家的二少爺這般熟絡。
二牛卻不管這金樓的護衛是怎麽想的,領著崔家二少看了看自己裝滿貨物的馬車,以及剩下的一小塊頗黎。
崔平宇面露震驚之色:“嘶!如此純粹的透明頗黎我也是頭一回見,這莫非也是君天尊祂老人家賜下來的物件?還有別的沒有?”
二牛:“沒錯,不過這是吳大匠給俺的跑腿費,其他的都換成車裡的東西了。”
高瘦青年遺憾地搖了搖頭:“你早說啊二牛兄弟,這東西有多少我要多少,你這塊賣不賣?我一定給你個好價錢。”
二牛有些猶豫,他本想著把這一小塊頗黎留下來,送給自己未來的婆娘呢。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時,那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彭奴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這位好漢大哥不知您有沒有什麽吃的,小子。。。小子已經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
聽到少年沙啞的聲音,二牛才想起自己之前還救了個人,連忙從馬車裡翻出來些肉干和米餅,給那乞兒遞了過去。
二牛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慢點吃,別噎著了。”
彭奴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混不清地感謝著:“唔。。。太好吃了,好漢大哥的活命之恩,俺一定不會忘記。”
崔平宇看到眼前這一幕,突然想起之前金樓護衛叫囂時說的話,走過去劈頭蓋臉把對方罵了一頓。
那護衛雖然滿心委屈,但也不敢拂了崔家二少的面子,只能不停地賠笑道歉。
在金樓外駐足圍觀這場鬧劇的人群也有幾個叫花子,眼見那彭奴得了吃食,很是眼熱,趕緊越眾而出,在二牛和崔平宇身前跪倒一大片,亂哄哄地叫著苦。
“俺無依無靠,身無分文,也幾天沒吃過飽飯了,求二位行行好,賞俺點吃食吧。”
“天無二日,人無二命,還請兩位好漢施舍個三瓜兩棗,救救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