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夢黛眉緊蹙。
她自然並不承認。
人宗的追求自然有錯。
那天宗又為何會遜色於人宗?
薑林背負起雙手,緩緩開口。
“你先前說,天宗講究清靜無為,追求心境超然,無欲無求。”
“可你如今所做,卻已然違背了天宗的理念。”
“你們天宗,已然被世俗所約束了。”
“而反觀人宗逍遙子,他雖說也是力有所不殆,但他卻是在始終貫徹人宗入世的理念。”
“不入世又如何出世?”
這便是天宗不如人宗的地方。
若是按照後世的哲學理念來看。
天宗所求,都有些過於主觀唯心了!
而對於薑林所說的這些。
曉夢的目光之中也浮現出了思索意味。
實際上。
她其實也認同。
如今她所做,的確是與天宗清靜無為的理念,有些相違背了。
但在她看來,清靜無為是一種追求。
這並不影響到天宗與人宗的高低。
想了想,她還是向薑林緩緩開口。
“國師的見解,的確是與眾不同。”
但與眾不同的見解,並不代表她也認同。
若只是憑這些,便要說天宗不如人宗。
她可還是不承認。
薑林卻是搖了搖頭,緩緩向前邁出一步。
“可伱是否想過,道家天人二宗,實則是殊途同歸?”
“道家的道德經中曾有言……”
“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恆使民無知無欲也、使夫智者不敢弗為也,則無不治。”
“無為,實則也可無所不為。”
道家天宗與人宗,其實都不算錯。
還是那句話——
殊途同歸!
所以,從一開始。
在曉夢認為道家人宗的理念是錯誤的時候。
曉夢便已經落了下乘。
而這個時候。
曉夢的心緒終於是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自眼前的大秦國師所說的話語之中。
她也能夠感受出來。
這位大秦國師,的確是對於他們道家的理念有著極其深刻的了解。
甚至。
對於這所謂殊途同歸的說法。
她一時之間,竟是也難以反駁。
可是。
她又如何能夠承認天宗遜色於人宗?
“國師說,無為也可無所不為。”
“這應當是肯定了人宗的理念。”
“但我天宗的理念,又何嘗是錯?”
那既然天宗的理念也沒有什麽錯誤,他們又為何會遜色於人宗?
薑林輕笑著點了點頭。
“道家天宗的理念的確也沒有任何的錯誤。”
“只不過,以你的天賦修為,其實也並不弱於逍遙子。”
“但在求道的路上,你卻要差他一步。”
差逍遙子一步?
曉夢的眸光愈發凝重了。
就只是因為人宗逍遙子貫徹了入世的理念嗎?
可她先前也曾閉關十年。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出世?
緊接著,她便又聽薑林的話音響起。
“莊周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
“你雖名為曉夢,卻還是未曾窺探出其中真意。”
一時間。
曉夢目光中的思索意味愈發濃鬱了。
在薑林的話語之中。
她漸漸的都已經忘卻了,是否要判斷其對錯。
而是思索起薑林話語中的真意。
四周,伏念等人也都在聽著薑林所說。
神色中滿是思索意外。
相傳昔年,孔子曾問道於老子。
只不過。
如今薑先生與曉夢大師所探討的道,有些過於深奧了。
這已然不是儒家能夠去理解的范疇了。
但他們心中也都充滿了驚動。
薑先生果然是貫徹諸子百家啊!
縱使是最為玄妙的道家,薑先生所理解的也極為深刻。
甚至,他們也能夠看得出來。
如今的曉夢大師對於薑先生所說,已經不再去質疑。
而是在細細品味。
與此同時。
薑林的話音再度響起。
“至於道家所說的無為。”
“實則你們道家的先賢也曾有所記述。”
“為道者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這無為,實則可以算是一種境界。”
先秦的道家,畢竟是與後世的道教有所不同。
薑林也並沒有打算一切全部按照後世道教,對於境界的劃分來說。
否則。
那《內丹功》,都可以算是道教的一種功法了。
緊接著,他若福至心靈般,又繼續開口。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若以無為來推演。”
“這無己、無功、無名,則是另外三種境界。”
而這,便是他為道家所劃分出來的修煉體系!
無己、無功、無名、無為!
但對於這四種境界。
薑林也並沒有打算對其劃分出高低。
他又繼續開口。
“若道家弟子,能夠將這四種境界,全部修成之時。”
“那麽,這便可以算是得道了。”
“隻感悟出一種,便是
“再以此類推。”
“也無需劃分出先後!”
當然。
由於道家天人兩宗的不同,他們在領悟這四種境界之時。
也會出現不同的進展。
這一次。
薑林是以“無為”來向曉夢進行講解。
並以此來確立出道家的修煉體系。
但具體如何修行,他並沒有詳述。
只不過。
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後。
薑林卻明顯感受到。
這天地之間,分明又有著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應,匯入了他的心頭。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而他也並沒有感受到,在力量方面有實質性的反饋。
但他卻很清楚。
道家的修煉體系,已然確立了!
相較於在力量方面的反饋,薑林所得到的。
更多則是一種境界上的反饋!
而等到之後。
若他願意,隨時可以向道家弟子進行傳法。
一旦道家弟子開始修習他所傳的法門。
便勢必能夠為他帶來力量方面的反饋!
而此時。
曉夢依舊站在原地,雙眸微微閉上。
可他周身的衣袖卻在不斷的無風自動著。
像是陷入了某種特殊的體會之中。
半晌。
她才終於睜開眼睛。
雙眸之中泛著一抹奇異的色彩。
顯得清醒而又迷茫。
如大夢一場!
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薑林身上。
神色之中,已然再無半點質疑。
她緩緩躬身,向著薑林行了一禮。
“今日,多謝國師解惑。”
這一次,這位大秦國師所說,的確是讓她受益匪淺。
仿若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