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推著我向門外走去,從屋內出來。我才有膽量細細觀察那口棺材,棺材四四方方的,與普通棺材不同的是,這應該是套棺槨。
棺槨,就是棺材與套棺。顧名思義,套棺就是在原有的棺材基礎上,再套上一層棺材,一般是用來安葬古代身份地位較高的人,其地位越高,所用的棺槨規格也就越高。
以周朝為例,天子所用的是二槨五棺,諸侯用一槨三棺,大夫用一槨二棺,士用一槨一棺。棺和槨之間一般都不是緊密的靠在一起的,二者之間要留有一定的空隙,以便存放一些陪葬品,這部分空間就是平常考古用語裡的槨室。除棺槨規格外,顏色上也有講究,常見的如黃、黑、紅、白、金等等
這套棺槨材質看起來是木質的,兩邊一共打了16顆棺釘,已經發黑並且有點泛紅,應該是時間太久棺釘腐朽的緣故,奇怪的是木質的棺槨仿佛新的一樣完好無損。我暗道這套棺槨也許使用了什麽上等的木材。
槨呈暗紅色,槨上用金色雕刻著一條蟒蛇一樣的動物,大蛇盤踞在槨套頂部,蛇口大張,露出了四顆金色的獠牙,整個蛇身約有大腿粗細,身上的鱗片雕刻的極為細致,大蛇下方是一群身著古樸服飾的人,正向著大蛇磕頭作揖。槨套上用著幾根極為纖細的黑線纏了幾圈,不清楚是做什麽用的
表哥見我呆呆的看著棺槨,便回頭喊了我一聲,我一邊快步向他走過去,一邊得以能細細的打量他,昨夜燈光太過昏暗,我又被嚇的魂不守舍,所以也顧不上仔細觀察他
表哥早已沒了我印象裡的青澀模樣,頭髮扎成了馬尾,裡面參雜這幾根銀發,皮膚也變黑了許多,不過比起老黑,我表哥還算比較正常。臉上的胡茬使得他看起來十分蒼老,表哥比我大十歲,但是看起來仿佛已經快四十了
他穿著一個灰色背心,兩邊的胳膊上有著幾處傷口,右側大臂上有一處較長的疤痕,大約有十幾公分,那歪歪扭扭的縫針痕跡,不像是出自醫院的手筆。左側的小臂上還有兩處大小相近的橢圓形疤痕,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東西刺穿了一樣。後背露出來的地方有一個令我膽寒的疤痕,大約兩指寬,一直延伸到腋下,不過這一處傷疤的縫針痕跡比較整齊
身上的肌肉線條分明,胸部和背部的肌肉撐得那件背心緊緊地貼在身上,但他的身材相比起老黑還是小了整整一圈。腿上穿著黑色工裝褲,褲腳扎進了米色的長靴裡,顯得十分幹練
一瘸一拐的跟在他的身後,表哥從包裡翻動了一下遞給我一些乾糧和水,我看到那半塊壓縮餅乾,肚子才後知後覺的咕咕叫了起來,便接過來狼吞虎咽起來
一般規格的壓縮餅乾是一些乾果碎、乳製品混合了經過食用油炒製過的麵粉壓製而成的,製作過程中簡單的用鹽和糖進行了調味。兩塊壓縮餅乾所含的熱量,就能應付一個成年人一整天的熱量需求
我從昨天早上胡亂的吃了點早飯開始,近24小時沒吃東西,這半塊壓縮乾糧壓根就不夠我拿來充饑,便對這他討好道
“表哥啊,你看我這麽大老遠的來見你,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吃不到,你說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表哥回頭看了看我,扭過頭去
“好,到了剛察縣,我請你吃頓好的,之後就讓老黑把你送回去”
我心道,為什麽這麽著急就要趕我走
“可是表哥啊,咱都這麽久沒見了,你說是不是應該再呆兩天啊,
萬一你這一次去回...” 我硬生生把最後兩個字憋了回去,我也算一個情商比較高的人,怎麽一到表哥面前就變得跟個傻子一樣?心裡這麽想著,看表哥沒什麽反應,我也就不再做聲
老黑將裝備扔在了車裡,隨即後備箱隔板下面抽出來一個小馬扎給我,示意我坐在後面。表哥看了看我的腿,將手裡的面首塞進車裡固定好,隨即從我的手裡拿走了馬扎,示意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我看著鑽進車裡的表哥背影,突然覺得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捏了一下
回頭坐進了副駕駛,老黑見我上車便驅車駛離此處
“哥,這是什麽地方?這四下無人的你是怎麽找到這裡的”
“這裡是烏蘭山深處,距離剛察還很遠,我原本是打算在剛察見你,之後再回這裡拿點東西,再之後出發前往格爾木,但是老黑打電話告訴我他和你在一起,我就直接來這邊等你了”
我聽他說著,心想這荒山野嶺的,能拿的東西恐怕也只有那口棺材裡的什麽物件了吧。我將車窗搖下來,觀察著四周,一方面是想看看附近有什麽我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另一方面是想把路線記下來,以便以後做好準備再回來調查
那座小四合院,一共有東西廂房以及正房三間,我昨天進了那所院子直奔東廂房而去,至於正房和另一間偏房,我倒是沒注意過,所以也就沒有進去查看
汽車搖搖晃晃的行駛在花木叢中,四周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引得我很不舒服。偶爾經過幾個地勢低窪的地方,汽車會陡然搖晃兩下,我生怕會翻車,便不停囑咐著老黑,叫他開慢點
老黑不以為然,猛踩了幾腳油門,當汽車輪胎脫離地面的時候,發動機就會發出幾聲空載的轟鳴聲。我意識到老黑是在故意拿我取樂,便轉過頭去專心看著窗外,不再與他搭話
漸漸地,兩側的樹木越來越稀疏,植被也矮了下去,我知道應該是要出山了,下意識的就要摸兩把手機,想著偷偷拍個照片方便下次來的時候辨別方向,這才突然意識到,手機恐怕已經摔成兩半,還安靜的躺在那座小院裡
我想,以後找個機會還是會回來的,手機就先扔在那裡好了,便聚精會神的看著窗外,想努力把出山的路線記下來
表哥在後面突然伸手輕拍了我一下,我回過頭去看著他
“小噤,別看了,這個地方以後還是不要來得好,真到需要你來的時候,我會把地址給你的”
表哥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對我輕聲的說。老黑聽見了,也轉過頭來看著我,笑眯眯的對我說
“嗨呀,小兄弟,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就按你表哥吩咐你的事情辦,你這模樣,看見個破棺材都能嚇破膽,還回來做什麽啦?”
“我那是看你長得奇形怪狀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萬一惦記我的財產將我放進棺材埋咯,一個破棺材能有什麽好怕的”
我被人他戳中了痛處,隨即不客氣的回懟他,他聽了也不生氣,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眼睛都擠在了一起
“嗨呀, 小兄弟,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明明是看見你坐在地上發抖,你如果怕我,應該轉頭就跑啊,我下車的時候,車鑰匙可還掛在車上呢”
我被老黑一語點破,臉上掛不住,便扭頭看著窗外,不在做聲了
“小噤,爺爺怎麽樣?”
表哥突然開口,我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爺爺是14年年末的時候去世的。而表哥已經幾年沒有和家裡聯系過,也難怪他不知道這件事。爺爺是十分疼愛表哥的,我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猶豫了片刻慢吞吞的說
“你一走好幾年,全家都聯系不到你...”
“爺爺已經走了吧?”表哥打斷我的話反問我
我回頭看了看他,發現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便安慰他
“爺爺是壽終正寢,沒遭什麽罪,突發腦溢血走的,也算是喜喪了,畢竟也快九十歲了”
表哥點了點頭,皺了皺鼻子,低下頭便不再說話了。車裡的氛圍頓時變得沉重下來。我看向老黑,從他臉上看不到什麽表情,只是盯著前方,默默地握著手裡的方向盤
片刻,汽車從一個草叢裡衝了出去,回到了一條土路上,我暗暗記好周圍的環境
汽車行駛進土路後,才逐漸的平穩下來,大約半小時後,前方出現了指示牌,上面標識著距離烏蘭縣約為35公裡,距離剛察縣還有247公裡
此時我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便將車窗搖了起來,伸手從老黑的車上打開了空調,調好音樂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